第二十一章荷包
面紗輕輕搭在了他的喉結(jié)上,胸前的柔軟隨著呼吸聲上下起伏,撩得他口干舌燥。晏決的臉開始發(fā)燙,漸漸紅到了脖頸,有些艱難地轉(zhuǎn)過了頭,卻又看見了少女明珠一般的耳垂,也起了微微紅暈。
一抹幽蘭入鼻,那是屬于她的獨特的香氣。
晏決忽然很想伸手攬住她的腰,而是他沒敢動,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不愿起來。
這應(yīng)當是第一個與他有過這般程度肌膚相親的女子吧……
紀流云方才倉皇之間壓在他寬闊的胸膛上,還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燕京,回到了大昱亡國的第十一年,卻驟然發(fā)現(xiàn)眼前的人竟是晏決,然后她便更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大腿的某一處好像起了火。
無名之火。
很懂的紀流云臉一下子就紅了,飛快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小聲喊了一句:“下流胚!”
“……”晏決的臉更紅了,抿著唇,帶著幾分委屈。
可他卻沒有起來,只望著她。
“流氓還不起來?”紀流云生著氣,嘴里不知道在嘟囔著什么,她還想給他道謝來著,現(xiàn)下倒是不知說些什么了。
“流云,其實我,”晏決頓了好久好久,才有些艱難地開了口,“真想娶你啊……”
這個時候突然說這種話是什么意思?
紀流云正要說話,卻見他臉上有一絲不正常的白,當下一驚,直覺不好,卻見對方眼中的光漸漸開始渙散,然后又聚攏,又散……
紀流云連忙驚呼道:“殿下,你怎么了!受傷了嗎?”
這才發(fā)現(xiàn),晏決落地時著地的頭部出了很多血,一直淌到了外面,看著地上那淋漓的鮮血,紀流云只覺得手都有些顫抖,他們兩個單獨出來,都沒有帶隨從,慌了神的紀流云連忙將扶了起來,就要將他背起。
一旁的百姓只顧著圍觀,根本沒有人敢上來幫忙。
“你忍著點,我送你去醫(yī)館?!?br/>
晏決拉了拉她的袖子,很小聲的說:“我會負責的?!?br/>
這都什么時候了誰還關(guān)心負不負責的問題啊!
紀流云快要被他氣死了,正要背上他起身,晏決又拉了拉她的袖子,半晌從懷里掏出一個湛藍色的荷包,塞到了她的手里,像是交代后事一般喃喃道:“我小的時候,后腦受過很重的傷……太醫(yī)說,如果再傷一次,可能會想不起來很多事情,流云,你只要拿著這個,我就不會忘記你了?!?br/>
紀流云接過荷包,一時啞口無言。
臉黑了半晌,再不肯搭理他,使出蠻牛一般的力氣將他抬了起來,一旁有好心人幫了一把,才將他抬到了馬上,一路朝醫(yī)館狂奔而去。
這個時候請?zhí)t(yī)確實是來不及了,先將就著吧,醫(yī)館總歸也是能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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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壽殿。
大殿如往常一般,空蕩蕩的,宮女和太監(jiān)們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不動,也不說話,空氣中彌漫著肅穆的氣氛。
“父皇……兒兒臣,兒臣真的是被人陷害的!”五皇子晏諦跪在大殿中,悲哀地望著上方不怒自威的君主,喉嚨咕嚕咕嚕,連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就算父皇再惱兒臣,也不該對母后下手啊……”
永昌帝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胡說什么!可是朕要對她下手的么!分明是她自己做了惡事,被人尋上門來了,朕還沒來得及治她的罪,她自己便先撐不住了……”
晏諦似乎完全沒能聽進去永昌帝的話,自顧自低低地抽泣了起來,母后突然暴斃身亡,他該是最傷心的人了??墒撬趺匆蚕氩幻靼祝@一切為什么在短短幾日便發(fā)生了,不過短短的三日啊!
臺上君王望著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想起了皇后與自己的多年夫妻之情,原本鐵石心腸的心也不由得軟了幾分,長長地喟嘆了一聲,“老五啊,朕從前只覺得你天資不足,本性還是好的。做出這樣的事情,朕也救不了你?!?br/>
“父皇,兒臣是您的親生骨肉啊,您怎么能聽信小人的讒言!”
“誰是小人,誰說的是讒言,朕都分得清楚?!庇啦鄞鬄楣饣穑统林畾庾运砩暇従徚鞒?,不怒自威,“你不要以為朕老糊涂了!”
“是你!勾結(jié)燕國尹督師,偽造越貴人、尹督師、紀良的三方通信的假證據(jù)。是你!重金利誘神威軍將士,逼其誣告上級,賣主求榮。是你!朕的好兒子!”
“不!不是兒子!”五皇子晏諦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跪倒在永昌帝腳下的臺階上,“是二十六,是晏斜,那封信是他假造的,那兩個人證也是他找來的!跟兒臣沒有關(guān)系??!”
永昌帝深深嘆了一口氣,似乎很是疲憊,龍袍下滿是褶皺的手撫了撫太陽穴,身后大太監(jiān)于韋連忙上前為他松神。
“朕原本以為,你是被權(quán)力蒙了心,沒想到竟然開始攀咬自己的親兄弟了?!庇啦鬯坪踉缇土系搅怂麜f出這樣的話,“你以為朕不知道,為什么皇后突然要將他歸到膝下,為什么你從前從未關(guān)心過的弟弟,突然被你百般示好嗎?”
“因為你要為自己留個活路,一個可以代你替罪的人,無關(guān)緊要的人?!?br/>
五皇子啞口無言,癱在地上,百口莫辯。
他已經(jīng)完完整整地鉆進了別人設(shè)好的圈套,無從逃脫。
“老五啊,有人說,咱們大昱的氣數(shù)快要到頭了?!庇啦坶]著眼睛,語氣中盡是無法掩飾的蒼老與疲憊,已顯年邁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中,“湛江以北災(zāi)民遍布,朕雖然頒布了賑災(zāi)檄文,然而大昱如今連年征戰(zhàn)、國庫空虛,早就被這幾年的戰(zhàn)爭給掏空了。你以為咱們大昱還剩什么,都是空空如也的底子,要糧草拿不出糧草,要錢拿不出錢。幸好還有紀良這員猛將,屢出奇招,以少勝多,大昱才不至于淪為天下人的笑柄!”
那人坐享尊貴,一生放縱聲樂,卻也已經(jīng)駝了背,如果不是那身明晃晃的龍袍,看上去也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老人罷了。
晏諦仍舊癱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如果你現(xiàn)在處在一個饑荒與旱災(zāi)并存的地方,府中有幾十袋大米和一缸水,必須丟掉一個,你會丟掉什么?”沒有等他的回答,永昌帝便自顧自地說道,“朕有幾十個皇子,卻只有一個紀良。老五……大昱缺水啊?!?br/>
這個眾人寄予重望的儲君人選徹底癱倒在地上,雙膝無力地軟了下去,他明白了永昌帝這句話的意思。
他是要放棄自己了。
恍惚間,晏諦突然想起那日,二十六入他宮室,突兀開口的那一句:“可需要我拔了皇兄的舌頭?!?br/>
那時候的他,以為是諦字拔去言字旁,助他稱帝的意思。
卻沒有想到,晏斜終究拔掉了他的舌頭,拔掉了他為自己辯解的全部能力。
百口莫辯,莫過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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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趴在床邊呼呼大睡,面紗已經(jīng)被摘去了,側(cè)臉撐在手上,將臉上的肉擠成了一團,圓嘟嘟的頗有些可愛。
晏決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剛看得入神,對方便睜開了眼睛,嚇得晏決立刻閉上了眼睛。
“別裝了,我都看見你醒啦?!奔o流云揉了揉眼睛,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神秘兮兮地問道,“你可還記得自己是誰?”
晏決望著她,沒說話。
紀流云又指了指自己:“那你可還記得我是誰?”
晏決頓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紀流云心中大驚:“完了完了,這人真不記事了?!?br/>
只愁了一會兒,她便眉開眼笑起來,舉起他之前硬塞給自己的湛藍色荷包,笑道:“那就由我來告訴你吧,其實你是當今圣上的第十七子,你叫晏決,你的母妃是當朝貴妃。當然,最重要的是你欠我一千兩銀子,有此荷包為證!”
晏決忽然輕笑了起來,聲音低沉好聽:“你就這么點追求?”
大夫已經(jīng)給他包扎過了,頭上纏著一塊布,只覺得他整個人清瘦了不少,但他的眼睛仍舊和之前一樣亮晶晶的,沒有一點病人的模樣。
紀流云咦了一聲,伸手去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怔怔道:“原來你沒忘???”
還好還好,要是真忘了麻煩可就大了。
晏決低頭看向了那繡著桃枝的湛藍色荷包:“原來在你心里,我的心意就值一千兩銀子啊。”
一千兩銀子還少么?
當然重點好像不是銀子……是心意,什么心意?
紀流云有些茫然地打開了那個據(jù)說比一千兩銀子還要貴重的荷包,在里面掏了半天,啥也沒有,又使勁掏了半天,還是什么都沒有。頓時覺得自己被耍了,氣呼呼地把荷包扔在了一遍。
晏決靠在床上,伸手拿過被她扔在一旁的荷包,只片刻,便從里面夾出了一根……頭發(fā)絲。
而那人捻著那根發(fā)絲望著她,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情。
“……”
紀流云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與他相顧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