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長兮心里泛起嘀咕。寒未辭這個樣子，不可能比她先醒，還能找到這個山洞避雨。那只能是別人找到了他們，再把他們挪到這里來的。
會是誰呢？慶榮？慶松？安早年？還是其他人？
江長兮想不出答案，她必須集中精神給寒未辭施針，旁的事還是先放一邊吧。
銀針在寒未辭的周身大穴游走一遭，見牽機(jī)蠱暫時沒有了異動，江長兮這才敢松懈片刻，這一松懈，才覺察到了不對。
手悄悄摸上銀簪，江長兮靜靜地看著寒未辭的睡臉，眸光突然迸射出犀利，銀簪劃出一道冷光，她猛地轉(zhuǎn)身的那一刻狠狠地刺向身后的人。
她始終堅信，若是慶榮等她熟悉的人，在看見她醒來時就算不是欣喜若狂也不會存有嚇唬她的心理，所以身后這個鬼鬼祟祟的人不得不防！
可是江長兮她忘了，在她認(rèn)識的人了，其實也有人擁有這樣以驚嚇?biāo)秊闃啡さ膼毫有愿竦难健?br/>
“啊呀呀，這是誰家教導(dǎo)出來的不孝孩兒，竟然要謀殺親親師長??！”
用這樣玩世不恭的語調(diào)說著這樣說是譴責(zé)不如說是調(diào)笑玩鬧的話，在江長兮的記憶里只有一人。
“師父？！”
“欸！”抓住江長兮纖細(xì)手腕的男人松開她，反手往她頭上就是一頓亂摸：“乖徒兒，可想死為師了。”
明明很不正經(jīng)的話，還揉亂了她沒多少整潔可言的發(fā)型，江長兮卻覺得鼻子一陣發(fā)酸，委屈得就像是半道被家長丟下的小孩，終于找到了依靠一般，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本來已經(jīng)很狼狽了，她這一哭，更是狼狽了。
抬起手背抹眼淚，江長兮蠕糯著哭腔：“師父！”
“欸？欸！乖徒兒欸，你你你別哭啊，我也沒怎么嚇你啊，你哭什么呀？！”
他不出聲還好，他一出聲，江長兮哭得更慘。
男人慘兮兮：“快別哭了呀，我叫你姑奶奶好不好？求不哭??！”
好不容易勸住了小姑奶奶，男人，也就是辛澤，覺得命都去了小半條啊。
辛澤不知道從哪里打來的水，用一個破碗裝著，捧到江長兮面前：“洗把臉吧，瞧你哭成這樣，都成小臟貓了?！?br/>
江長兮乖乖地接過放在地上。她渾身上下都是臟的，放在懷里的絲帕也不能避免。她只能盡量洗干凈了，才往寒未辭臉上湊。
打水來是給親親徒弟擦臉的辛澤：“……”
突然就想起他撿到這兩人時，自家徒弟護(hù)著臭小子跟稀世珍寶一般的樣子，辛澤沒忍?。骸皣K！”
“徒兒啊，你喜歡他啊。”完全是肯定的句式，辛澤他又不是眼瞎。
“嗯……”看清自己的心是一回事，在長輩面前承認(rèn)是另外一回事，臉皮不算厚的江長兮有些羞赧，蒼白的臉上染了微微紅暈，看起來臉色倒是好多了。
只覺得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辛澤：“……”
還沒有神通到能一眼洞悉自家?guī)煾傅南敕ǖ慕L兮突然想到一事，突然拔高了聲音：“師父，你救救他！我喂他喝了我的血……”越說越心虛的江長兮聲音漸漸低下去，懇求的眼神愈發(fā)濃烈，濃烈的辛澤有些受不住。
“你也是無奈之舉。”辛澤早在發(fā)現(xiàn)他們的時候就已經(jīng)看出來這事了，他安慰江長兮道：“牽機(jī)蠱種在他身體里應(yīng)該有些年頭了，這小子內(nèi)力夠深厚的，竟然能壓得住?！本褪菈旱锰昧耍由习仔M侵體，兩相失衡，這才藥石罔效。若不是江長兮的血，這小子十條命都不夠丟的。
可江長兮心中不安：“可，他喝了我的血，中了血癮，又要怎么辦?。俊?br/>
“……”這是個問題啊，雖然說只需要徒弟每日一小杯血養(yǎng)著就好了，但是長此以往下去對徒弟的身體也是不好的?！翱磥淼帽M快找到紅丹草，將你體內(nèi)的血蠱給解了才好啊?！?br/>
“不是的，師父?！币娦翝蓻]有明白她的意思，江長兮有些急了，道：“血癮一事可大可小，更何況沒人能接受這種病，寒未辭也一樣。您能不能想辦法幫他解了？”
“……他接受不了什么啊，你要每日以血養(yǎng)他了我還接受不了了呢！怎么，他還敢嫌你的血臟??！”聽明白了江長兮的意思，辛澤立即炸了毛。本來就看寒未辭不順眼了，如今更不順眼了。
辛澤表示：想砍人。
大概是辛澤的眼神太過實質(zhì)性了，江長兮一個激靈，悄悄挪了一點位置企圖擋住辛澤惡狠狠的視線。
辛澤：“……”別以為我沒看見你挪位置了啊喂！
嘴上抱怨著江長兮偏袒，心里也很不爽這個來路不明的臭小子奪去了寶貝徒弟的全部注意，辛澤還是很有職業(yè)道德的給兩人分別換了藥。
雖然在看見寒未辭大開的衣襟時怨念又上升了幾重……辛澤覺得自己遲早要被嘔死！
嚶嚶嚶，乖徒弟很快就是別人家的趕腳。
“血蠱不愧是蠱王，連這來勢洶洶的白骨疫都不是對手?！毙翝梢幻娼o寒未辭換藥一面感嘆道：“明日我再去采點藥回來，只要將這白蠱逼出體內(nèi)，就能醒了。”
“嗯，謝謝師父。”江長兮守在寒未辭身邊，接過辛澤遞來的湯藥，苦澀難聞的氣味傳來，江長兮緊皺著眉頭，還是一口飲盡。
這荒山野嶺的，辛澤也不是會隨身帶甜食的，見她苦得難受，只能遞過去干凈的水給她漱漱口，一邊無語地抱怨道：“誰要你來替他道謝?！?br/>
“師父?！笔丝诤?，嘴巴里沒那么難受了，江長兮有些無語地看著自家?guī)煾?，怎么感覺他對寒未辭的敵意這么大呢？
辛澤默默撇開臉，不想解釋。
“只可惜就算是蠱王，也只能牽制牽機(jī)蠱，不能根治?！苯L兮有些遺憾看著他胸口的位置，牽機(jī)蠱就蟄伏在那里，等待下一次蘇醒的時機(jī)。
“放心吧，就算暫時不得解，但只要血癮一日不解，牽機(jī)蠱就只能被壓制得死死的，對他的身體造不成多大影響?！毙翝捎X得江長兮就是在杞人憂天。
“……”江長兮覺得辛澤對寒未辭的意見是真的很大?。骸皫煾?，話不能這么說的。”血癮是毒，長留體內(nèi)，先傷三分了好嘛。
“不要這么死板啊乖徒兒?！毙翝山虒?dǎo)她：“只要有你在，血癮什么的都沒有傷他的余地好嗎？牽機(jī)蠱就不一樣了，你看他現(xiàn)在都被害成什么衰樣了。正所謂受制于人不如受制于你嘛。”
“……”這是哪門子的正所謂?。?br/>
撇開眼無視了徒弟的不滿，辛澤咳了一聲清嗓子，總算正經(jīng)了點：“他暫時肯定是無礙的，你就被憂心了，不如多憂心憂心白骨疫吧。”
辛澤席地坐在火堆旁，示意徒弟坐到他身邊來，壓低了聲音道：“歷州城的情況如何了？”
“師父就知道我從歷州出來的？”江長兮深深看了眼沉睡中的寒未辭，悄聲挪到辛澤身邊去，說話的聲音也刻意壓低了。
辛澤瞥了她一眼，那意思很明細(xì)：你是什么性子我還不知道嗎……
就如江長兮沒有疑問過辛澤會突然出現(xiàn)在歷州附近一樣，辛澤也一點不懷疑江長兮會千里迢迢來到歷州。早在白骨疫在歷州徹底爆發(fā)后，他們都在篤定著一件事，他們師徒肯定會在歷州相見的。
雖然，目前的相見并不是發(fā)生在歷州城內(nèi)，但歷州曲環(huán)山那也是歷州嘛……
“話說回來師父，你到底從哪兒來的，怎么會到曲環(huán)山里來？”還山到這么山。
“啊，”辛澤一本正經(jīng)地道：“為師只是剛好路過，知道我的乖徒兒有難，就過來救你于危難了……”
編，你繼續(xù)編……
“師父，你不會是迷路了吧……”
“……”
江長兮腦殼疼：就您這認(rèn)路的本事，還學(xué)什么懸壺濟(jì)世的游醫(yī)哦，怕不是迷過的路比救過的人還多吧……
江長兮默默的真相了，辛澤惱羞成怒了：“長久不見，徒兒你怎么變得這么多話了！別轉(zhuǎn)移話題，說白骨疫呢！”
被辛澤一通申飭，江長兮十分自覺地反省了一秒鐘，才將歷州城內(nèi)的情況簡要地說了一下，順便提了一下她所嘗試過的所有藥方。
默默在心里過了一遍江長兮念的藥方，辛澤從火堆里扒拉出一根燒黑了的樹枝，吹熄了火苗后再地上一通寫寫畫畫，“地腐蠱。”
“照理來說，血蠱也是能和地腐蠱相互合成白骨疫的?！?br/>
“但是血蠱是蠱王啊，它會吞噬掉地腐蠱吧。這樣的話，應(yīng)該是血蠱為主，地腐蠱為輔才對。是我猜錯了嗎？”
“也不一定，可能是我想多了。”辛澤一時理不清頭緒：“蠱王可不是那么好得的。”
“情況我大致上了解了，你容我想想?！毙翝烧f：“天色不早了，你該去休息了。明天才能繼續(xù)照顧那個臭小子啊?！?br/>
江長兮很想說她剛醒，還能再撐會的，但一想到寒未辭，又默默地將話都咽了回去，乖乖回到原來的位置休息去了。
對于江長兮的欲言又止，辛澤怎么可能猜不到她的心思，無語地腹誹了一句“女大不中留”，辛澤再次集中精神，看著地上他鬼畫符般寫滿的藥方研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