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弟們散去，靈石子又單獨留下了李宏。李宏已是見怪不怪，次數(shù)多了，也不像開始時那樣驚訝。

    靈石子走到房間頭前的小柜子邊，伸手從里面取了件白色長袍出來，走回來鄭重遞給李宏道：“拿著，以后就穿它吧?！?br/>
    李宏還是驚訝了，靈石子巴巴地留下自己只是為了給自己一件衣服？接過長袍后，手剛觸到，他立時知道這件長袍十分不凡。

    觸手竟然不是尋常絲綢那種涼涼的感覺，而是奇怪的有些溫?zé)?。仔?xì)一看，這件長袍是用一種質(zhì)地比較粗的細(xì)毛織就，有些像羊毛，外表柔順光亮，質(zhì)地也比較厚。

    靈石子笑道：“動不動就把衣服燒光赤身露體，須與女人面上不好看。師父不是古板之人，不過老是被人惦記有位喜歡光身子的徒弟可不好！這是火鼠毛織成，水火不侵。臟了只須在火上燒燒立刻光亮如新。就算你坐火堆里整天整夜也傷不了這件衣服半分。首座和長老每人不過只有一件。為師聽說你的事后特地到九離峰去給你要了件，你可要仔細(xì)穿！”

    火浣衣！李宏瞪大了眼睛。凡間萬金也搞不到的奇珍火浣衣！九離門首座和長老們每人不過只有一件，靈石子居然親自去給自己這個低階弟子要了一件！

    “師父，太貴重了，弟子不敢領(lǐng)！”

    “讓你穿你就穿！婆婆媽媽干什么！”靈石子擺擺手，想想又走到柜子前抽出根腰帶扔過來，“配這根腰帶穿。別小看這腰帶，其實不是腰帶，而是一根靈鞭，上品法器，不用修煉，靈力注入即可啟動，名叫‘龍尾鞭’。你把它圍在腰上，關(guān)鍵時刻可以防身。你如今修為不夠，不能懸空御劍跟人打架。有了這根‘龍尾鞭’就再也不會被那些丫頭追得左閃右躲，還被燒了衣服！下次她們須不敢惹你，你就是去找楚曦那丫頭也無所謂?！膘`石子笑瞇瞇地摸著胡子，頗有過來人意味地說著。

    李宏不料又得了條靈鞭，大為高興，先把火浣衣披上。本想當(dāng)即把“龍尾鞭”抖開瞧瞧威力，看師父這里地方不大，又改了主意還是把它當(dāng)腰帶束好。興致勃勃的，連靈石子最后那句帶著揶揄的話也沒注意。

    “龍尾鞭”沒啟用的時候外表看起來就是根腰帶模樣，一掌闊的龍皮所制，上面一片片小酒盅大小的金色鱗片，中間是帶扣，紫金打造的龍頭，模樣威武。襯著雪白潔凈的翻毛交領(lǐng)火浣衣，李宏自己都感覺十分良好。

    靈石子頻頻點頭：“不錯，穿上確實有幾分仙氣，不再那么‘村’了！”

    李宏苦笑，難道自己很‘村’么？

    師徒倆說笑一會。李宏發(fā)覺一件事，就是不知不覺間自己對靈石子的隔閡少了那么點，居然能夠說說笑笑，心底不再那么防范。他不禁暗罵自己沒出息，兩件好東西到手便忘了前車之鑒。

    靈石子又低聲道：“你不怕火燒之事你靈湘子師叔和我統(tǒng)一口徑幫你圓了過去。不過下回你要小心，離火珠之事還是不得泄露出去?！?br/>
    這又轉(zhuǎn)為師父教訓(xùn)徒弟的口吻了，李宏趕緊答了聲是，想起還有這個破綻。

    “你得到月缺，師父本該恭喜你，只是月缺是有些來歷的，如今是福是禍還很難料，你須要更加加倍小心行事?！膘`石子捻著焦黃胡子，神色沉重起來：“師父這回出山差點就回不來了。不瞞你說，那些魔宗妖人十分厲害，如今你在這些弟子中間是個尖子，身上還有兩件本門至寶。偏偏你進門時間短，修為不夠自保。如果以后有機會出門歷練的話一定要記得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強出頭！槍打出頭鳥，風(fēng)頭太健不是好事，會被人惦記。要時刻記得，你身上有兩件極秘密的本門重寶。”

    李宏低眉順眼連聲答是，其實心底是有些不以為然的。身懷重寶哪有機會出門歷練！就算自己肯九離門的人也不會肯的，卻是師父擔(dān)心太過了。

    “你看著吧，修界從此將不太平。為師知道你始終對那些搜羅來學(xué)《六靈咸儀訣》的弟子的下場耿耿于懷，你以后就會知道怨不得我們，也怨不得為師?。∵@件事為師也自擔(dān)著很大干系，等你修為到了一定階段就明白了?！?br/>
    靈石子推心置腹。李宏越聽越心驚，難道自己掩飾得不夠好？不過回心一想，還是真心誠意道了聲是。

    “你這孩子就是這點好，知道孰輕孰重。你二師兄楚秋那件事……”

    聽到這里李宏心頭一凜，幾乎以為師父要點明了，不料靈石子話鋒一轉(zhuǎn)，終究還是避而不談：

    “接下來為師恐怕有好些日子不在山門，你要記得勤懇修煉，切切不要懶惰，同門之間要忍讓幾分。須知目前沒有比提升實力更重要的事……”

    靈石子諄諄囑咐，情真意切，聽得李宏漸漸動容。正說到這里，靈石子眉頭一皺打住。

    李宏也聽見了，飄渺的悠揚古樂從九離峰方向傳來。

    朱鳳令！又啟朱鳳令了！又出大事了！

    “沒想到來得這么快！”靈石子一點不驚訝，像是已經(jīng)知道緣故，臉色愁苦地嘆口氣道：“為師且去，你要記得剛才那番話?！?br/>
    一道紅光穿窗而出，靈石子御著罡風(fēng)烈火劍急匆匆朝九離峰飛去。

    看著那道紅光消失在天際，李宏若有所思，這個師父，漸漸真的有些師父味道了。

    ********

    靈石子踏進九離大殿，人已到得差不多，兩排黑玉石椅上基本坐滿。他朝靈湘子等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沉默地坐進自己那把黑玉石椅里。

    大殿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不聞，氣氛很壓抑。像靈石子等幾位首座差不多已猜出今天的朱風(fēng)令所為何事，想到這個，心情和臉色都好不到哪里去。別人見他們臉色沉重，心頭也自惴惴不安，相熟的互相用眼色詢問，只是到底不知端的。

    紅影一閃，掌門靈虛子就坐，他環(huán)顧眾人，見人差不多到齊了，剛想說話，一道黃光倏地進殿，空地上多了一人。

    靈虛子見那人來了，又驚又喜，連忙站起相迎。

    蘊九子仍然一身村老裝束，撇著兩只大褲衩，倒趿雙破草鞋，披頭散發(fā)，俗的不能再俗。只是在座誰敢嘲笑他這副打扮！都紛紛起立上前見禮。

    開玩笑！這是當(dāng)代九離門修為最高之人，幾乎可說是在座諸人的老祖宗輩！

    尤其以靈石子聲音為最響，他搶上前去，深深一揖幾乎到地：“上次如果不是師叔祖施以援手，差點見了閻王爺，幾次想找?guī)熓遄嫜灾x，又怕擾了師叔祖清修。在此鄭重謝過師叔祖！”

    靈石子心存感激。上次正是蘊九子發(fā)現(xiàn)他的位置。如果不是他，只怕現(xiàn)在他早就變成一具卡在石縫里的干尸。

    蘊九子怪眼一翻，聲若洪鐘：“看你是個爽快人才出手，什么時候你也這么婆媽了？都坐！今天我不過是來聽聽有什么故事，你們議你們的，我只帶了兩只耳朵！”說罷手在袖子里一擺，不知從哪里拽出把破竹椅，當(dāng)?shù)匾粩[，大咧咧地坐了。

    有了這人，靈虛子頓覺腰板挺直許多，就連大殿上所有人都如是，剛才的壓抑氣氛不知不覺淡了。

    靈虛子清清喉嚨，沉聲道：“剛才接到了‘仙宗令’！”

    此言一出，諸人大嘩。

    仙宗其實是聯(lián)盟性質(zhì)，大門派除了仙宗九大派之外、還有兩個實力很強的門派——奪天谷和五行門。每代都會在這十一派掌門里公推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擔(dān)任仙宗宗主，在上任宗主亡故或者飛升后仙宗就會再公推一位，多年來宗主基本都是在仙宗九大派掌門里產(chǎn)生，有幾次曾經(jīng)輪到了奪天谷——雖然不在九大派之列，奪天谷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現(xiàn)任宗主是昆侖派掌門玄戌子，這次“仙宗令”就是他下的。

    “仙宗令”從不輕出，一出必有大事，每次基本與魔宗有關(guān)。在座諸人心里十分清楚這點。

    緊張氣息開始蔓延。

    “令里明示：最近魔蹤頻頻再現(xiàn)。宗主希望大家團結(jié)一心，合力對抗魔宗，共渡這次難關(guān)。從現(xiàn)在開始，仙宗各派金丹期以上修為長老分批出山，合作調(diào)查魔宗那些老魔小魔隱身之處，遇則格殺勿論?！?br/>
    靈虛子說到這里，聲音低了下去：“上面是仙宗令內(nèi)容?，F(xiàn)在我們合計一下，該派哪些人出山?！?br/>
    “不能全都派出去！不能讓八大派和奪天谷知道我們?nèi)繉嵙?！我們自己也有需要?dān)心的東西?！膘`石子霍然站起，大聲道。

    沒人反對，大殿里的人除了少數(shù)幾個已經(jīng)知情的人之外都被仙宗令的內(nèi)容驚呆了——這份仙宗令其實就是仙宗與魔宗正式開戰(zhàn)的宣言。

    修界從此動蕩不安，將再掀腥風(fēng)血雨！

    明知這天快到了?？墒钱?dāng)這天真的來到的時候，大多數(shù)人發(fā)覺自己其實根本沒有做好準(zhǔn)備。

    靈虛子抽出一張長長的名單讀了起來，又細(xì)細(xì)與眾人斟酌，去掉了其中一部分。不知是故意還是本來就打算如此的，蘊九子的名字壓根沒在其中。

    蘊九子靠在竹椅上閉目養(yǎng)神，從頭至尾沒有插一句話。

    最后靈石子道：“現(xiàn)在提一下這次帶隊的人，我算一個?！?br/>
    蘊九子睜開眼睛驚訝地看他一眼，張嘴想說什么，想想又咽了回去，終究什么也沒說。

    “我也算一個！”九梁峰首座靈儀子霍然站起，大聲叫道，“這種好事怎么能少得了我！正想跟那些妖人一較長短！”

    靈儀子是化丹后期，離元嬰初期只差一階，修為比靈石子還高，是九離門內(nèi)實戰(zhàn)經(jīng)驗最豐富的人、當(dāng)代九離門靈字輩里公認(rèn)的戰(zhàn)斗天才。

    靈石子大喜拍手：“好！師弟夠痛快！還有誰愿意帶隊？”

    大部分人不夠資格，有些夠資格的卻目光閃爍，故意避開靈石子的視線，比如九玄峰首座靈箕子。

    只聽一個細(xì)細(xì)的女聲不緊不慢地道：“我已在元嬰中期停頓了三百年，該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了?！?br/>
    靈虛子聽了大喜：“有岳清子師叔帶隊，我九離門必定名聲大震！”

    要知道仙宗元嬰期以上修為的長老為數(shù)并不多，明面上的統(tǒng)共只有兩位數(shù)。九離門有位元嬰中期的長老參加，這就意味著實力，于公于私九離門都不敢讓人小覷。

    岳清子淡淡點點頭，清癯的面容古井無波，仿佛這次出門只是閑庭散步。

    只是在座諸人都知道這次出山意味著什么。這些熟悉的面容當(dāng)中有些人恐怕再也見不到了。想到這點，人人心里都似壓了座大山。

    眾人散去，要出門的都回去收拾行裝。出山的時間定得很緊迫。

    靈石子臨走朝蘊九子再施一禮，本也不指望他再搭理自己，卻聽蘊九子道：“且慢！”

    靈石子心內(nèi)驚訝，這位師叔祖從來對人不假辭色，連著兩次聽朱鳳令受召而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更何況叫住自己。

    他立刻收劍垂手而立，“師叔祖請吩咐?！?br/>
    蘊九子抓抓頭皮，紛紛揚揚的頭皮屑如雪片一樣從指尖撒下，他滿不在乎地吹吹手指，見眾人差不多都散了，才開口道：“你那徒弟……嗯，我有點興趣。”

    靈石子知道他說的是楚宏。想想也是，老六跟蘊九子的師父天丹子修煉的都是《六靈咸儀訣》，又剛剛收了月缺，這份淵源無人能及。他眼珠子一轉(zhuǎn)就知道了蘊九子話里的含義，誠懇地道：“小輩不在九離門內(nèi)的時候，請師叔祖多多照拂楚宏。萬一我有個山高水低，就請師叔祖以后指點他?！?br/>
    這是鄭重把李宏托付給蘊九子的意思。

    “好，你放心去吧，有事可以讓靈虛子給我傳話?！闭f完蘊九子轉(zhuǎn)身，一道黃光平地去遠(yuǎn)。

    靈石子呆愣半晌，剛才蘊九子這話的意思分明是承他的情，萬一有事可以找他幫忙！這份人情卻大了！他是合道期修為，放眼整個修界能跟他為敵的恐怕只有魔宗那幾個老魔！靈石子又驚又喜，想想?yún)s苦笑了，分明是愛屋及烏，因為自己是楚宏師父的緣故。因徒弟收得好而師父受關(guān)照的，恐怕整個修界只有自己一人。

    靈石子心情復(fù)雜地御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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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石子收拾完行裝，單獨去了次峰頂綠樓，又與李宏私下見了一次。這次沒有囑咐許多話，只是給了他一本書。吩咐他好好修習(xí)便下山去了。

    看著熟悉的火紅劍光漸漸遠(yuǎn)去，李宏第一次覺得那道背影如此寂寥。也許，靈石子當(dāng)初那樣所為真的是有苦衷的吧。

    手里的書沉甸甸的，輕風(fēng)吹來，陣陣奇異的金光從書頁上閃過。

    《九離門中階靈符秘術(shù)大全》，九離門絕不外傳的絕學(xué)，靈石子卻在臨行前秘密授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