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全部精力轉(zhuǎn)過去后,什么也沒有,墳包上長滿雜草,那人消失不見了。
他之前出現(xiàn)過一次,加上這次已經(jīng)有了兩次,可是,這兩次我什么也沒感覺到,我可以肯定的說,它不是地府里的東西,就算是,絕對不是小鬼。
那是人嗎?就算是人,怎么可能一點動靜都不發(fā)出,更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真的好面熟,我到底在哪里見過他,可惜怎么也想不起來。
繞著墳頭轉(zhuǎn)了兩圈,什么也沒有,只好下山。
王亮家前天把喂了一年的大肥豬給宰了,等我剛到他家時,王亮跟著他爸剛從鎮(zhèn)里賣肉回來,農(nóng)村孩子沒有城里小孩那樣嬌生慣養(yǎng),當(dāng)然也沒那么矯情,頂著個大扇暖帽,就是日本兵的那種,左右兩個扇扇,現(xiàn)在已經(jīng)絕跡了,也不戴個口罩,圍個圍巾,等回來時,凍的鼻涕都快要過河,臉通紅通紅,不過,這爺兩高興的不得了。
砰砰砰~~~~~
手扶拖拉機的聲音傳來,我老遠就聽見這是王亮他爸的車,只有他這破爛延安180牌手扶拖拉機冒死黑死黑的煙。
王亮老遠看見我,滿臉歡喜的喊我,“邪琴,邪琴。”
等我過去一看,車廂里的蛇皮袋子上只剩下幾串豬腸子沒賣出去,其他的賣的干干凈凈。
我也很驚喜,“叔,全賣完啦?”
王亮爸帶著秀琴嬸給用毛線織的耳刮子,順手摘了下來,嘿嘿一笑,“今兒年三十,沒想到鎮(zhèn)里趕集的人很多,我和王亮去了沒多久,賣的就剩下這點豬腸子,現(xiàn)在的人看來都有錢了啊,買肉連價都不講,邪琴,你知道今天鎮(zhèn)里肉價多錢?”
一臉懵逼,“前兩天我聽說是四塊?!?br/>
王亮接過來,“我爸得虧聽了我的話,不然,要少賣幾百塊錢,今兒鎮(zhèn)里開集,一下漲到7塊,就這,都是供不應(yīng)求?!?br/>
王叔也高興的說道,“對啊,多虧我家亮子,我本來說昨天拉出去賣,亮子說今天出去肯定能賣個好價錢,沒曾想,還真的讓亮子說對了,比昨天牛娃足足多賣了二百塊錢?!?br/>
王亮聽父親難得夸自己,激動的不停的撓頭傻笑。
“哈哈,王亮沒少讀書啊,都知道什么是供不應(yīng)求了?!?br/>
“行了,外頭冷,進屋說去,今晚你就待我家吧,吃好喝好,咱們飄三葉?!?br/>
王亮一聽飄三葉激動了,“爸,我也要來,我手氣好的很。”
“滾滾滾,去年給你五塊錢壓歲錢,你拿去一晚上輸?shù)母筛蓛魞?,今晚你再給我胡鬧騰,小心你的腿?!?br/>
王亮癟著嘴,進了屋。
秀琴嬸在做飯,七個碟子八個碗,王亮從鎮(zhèn)里回來還帶了兩大桶可樂,什么瓜子,花生,水果糖應(yīng)有盡有。
王亮爸脫掉軍大衣,秀琴嬸準(zhǔn)備好熱水連手都沒洗,坐到桌子上開始數(shù)錢,王亮眼巴巴的湊到跟前,看父親能不能高興賞自己幾個子。
王叔裂開嘴笑著,秀琴嬸看著這爺兩,“你兩趕緊洗洗手,先吃點墊吧墊吧。”
王亮喊著他媽,故意讓他媽知道,“媽,你知道今天咱家豬肉多錢賣出去的嗎?”
廚房里傳來,“不都是四五塊嗎?”
“今天咱家的七塊?”
“這么貴?!?br/>
“今天集里沒肉了,都是前兩天的茬子肉,沒咱家肉新鮮,咱家肉剛到那,就被人搶了?!?br/>
王亮爸怎會不知道兒子打著什么算盤,抽了兩塊錢出來,“給,拿去花?!蓖趿翛]有嫌少,而是高興的接過來,兩塊錢在那個年代,各位懂,你們那會估計都是一毛一毛的要。
大年三十我不知道南方人怎么過,西北人都是一個模子,炸油餅。
秀琴嬸這油餅炸的倍兒香,酥嫩可口,我和王亮站在鍋旁,等著第一個油餅出國。廚房突然滋啦一聲,一股臭味傳來,扭頭一看,原來是王叔在燙豬蹄。
“王亮,別顧著吃,過來幫我摁住,我把角里的毛燙掉?!?br/>
全村上下,忙的不亦樂乎。
7點多鐘的時候,我借口上廁所回了一趟家,今天大年三十,我不能忘了我們朗氏碑匠的供奉神,泰山將軍。
房子很通靈性,不知道各位有沒有注意到,一間破房子,只要有人住在里面,好多好多年都不會破敗,相反,再好的房子,只要沒人住,很快就銹跡斑斑,這里開縫,那里塌陷,搖搖欲墜。
各位要相信,氣場是絕對存在的。
家里的房屋已經(jīng)破敗不堪,塌陷的那邊蓋上一層彩條布,用大木樁子壓住,積雪壓在上面,又結(jié)成冰溜子。
進了屋,好冷啊,一股霉味沖鼻而來,屋里如同冰窖一般。
小心翼翼打開香柜,把黑布包裹的石碑取出來,放在香案上,泰山將軍四個字歷歷在目。
立案,焚香,叩拜。
一年一次,自從我繼承手藝之后,就再也沒差過。
只不過,以前是父親帶著我,而此刻,卻是我獨身一人。每年上香祭拜時,都會有不同的感受,就仿佛我每年的大年三十,在泰山將軍跟前做年度總結(jié)一樣。
滋啦~~~
外面門開了,我湊過腦袋看了一下,是風(fēng)吹開了大門,其實我明白,父親回來了。
這一年,我經(jīng)歷了好多,固然,成長了好多,郞邪琴也不再是當(dāng)初那個單純可愛的郞邪琴,他,確確實實變了,變得……呵呵。
收拾好之后,去了王亮家,幫襯一把,好好過完這個年。
大年初一,村子的小孩撒丫子鬧騰著,王亮自從上了中學(xué)后,學(xué)好了很多,要是擱在以前,肯定把擦炮扔進老頭的火堆里,砰的一聲,炸翻了火盆里煎熬的茶葉,引起老頭不帶任何生氣,仿佛還有一些想笑的謾罵。
要不就是氣女生,說他們不能站著撒尿,結(jié)果人家尿了一褲子,引起女孩媽媽拎著掃把攆著王亮滿莊子跑,回去之后王叔一頓胖揍,哇哇大叫。
現(xiàn)在的王亮,可謂是變了一個模樣,就連村子人都說,王亮這娃兒念了書多了,人都換了模樣,可是這不代表所有人讀的書多了,就能換了模樣。
我們村拴科叔家的小子就不是個好東西,小時候靦腆可愛,三字經(jīng)背的一個順溜,可越大越蔫兒,越大越蔫兒,自己蔫兒不說,還帶著村里一些小屁孩一起蔫兒,這大年初一,村里看不見他的人影。
拴科叔家的小子叫羅浩,比王亮高一個年級,可足足比王亮大四歲,就小學(xué)讀了8年,你自己想想,這得多老大難。
這讀書老大難不代表人家就是笨人,這蔫兒起來可是一套一套。
我要在這里強調(diào)一下,為什么這里要用蔫兒,而不用壞,這兩者有什么本質(zhì)上區(qū)別。
不是人人都可以壞,壞,需要資本。
為什么這么說?
大壞之人,比如說我家有錢,我家有權(quán),我弄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螞蟻,你就算告到哪里,找到哪里,我也不怕你。比如像歷史上臭名昭著的壞人,趙高,是不是?魏忠賢,是不是?就近一點的說,我們班方世玉,壞不壞?
你得有資本你才叫壞,不然你當(dāng)天殺人,第二天就被槍斃,那不叫壞,那叫傻,那叫瘋。你要真的壞,殺人放火別讓人逮??!
老實講,我一點都不恨壞人,壞人壞透了就是好人,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嗎,殺一人是賊,殺十人是盜,殺百人是匪,殺千人是軍,殺萬人是皇帝。你能說皇帝壞嗎?
當(dāng)然,這些都是大壞,達到那種境界的人咱們這些小人物接觸不多,那就說說小壞。舉個例子,前天,臘月29,別的孩子放的是一丁點大的擦炮,牛娃哥家的臭小子可不,膽大,要放就放胳膊粗的雷王,當(dāng)眾把炮仗塞進乖花奶奶的煙囪里,那是用泥糊的,通在廚房外面,朝天而沖。
乖花奶奶正在煮肉,結(jié)果砰的一聲,鍋臺炸塌陷了……
這叫小壞,沒有魄力的人壞的出來嗎?別人一問誰干的,牛娃兒哥家臭小子挺胸抬頭,我干的,咋地,要殺要剮來啊。雖然后來被牛娃哥打的屁股都腫了,這小子愣是沒吭一聲,這叫壞,雖然沒有物質(zhì)資本,也得有人格資本。
那又為什么說是蔫兒呢?
壞人與蔫兒人不同,要是一百個壞人和一百個蔫兒人放在一起,我肯定把那一百個蔫兒殺的干干凈凈,那種人就是社會的蛀蟲。老實講,社會秩序不是讓壞人搞亂的,反而,壞人還會對社會秩序有一定的調(diào)整和促進,就是這些蔫兒人,TMD搞壞了這個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