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邊安頓好以后,白露便每天開車接送那位老中醫(yī)來家里給程彧施針，老爺子年過八旬，須發(fā)皆白，頗有些仙風(fēng)道骨。在白露看來，他就是上天派來救治程彧的神仙，神仙老頭兒話不多，每天都是一樣的動作，打開藥箱，取出針灸包，數(shù)十枚銀針一字排開……

    這樣的開場,每天一遍,重復(fù)了半年之久。

    奇跡和某一日的晨曦一道來臨。

    四年后，再次和這個男人躺在一張床上,白露的心境已截然不同,雖然他始終沉寂無聲，但夜里感受著他的體溫，握著他的手，好似這只是一對普通夫妻的尋常一夜。

    那一天早上，她一睜眼對上他的目光,清澈中有情意在流淌。

    她笑著閉上眼,想要繼續(xù)這個美夢。

    隔了會兒才再次睜開,對上他的視線，淚水奪眶而出。

    他開口，太久沒發(fā)過聲，聲帶已不適應(yīng)，只發(fā)出一點輕聲：辛苦了。

    白露搖頭，緊緊抱住他的腰，淚水肆意洶涌，濕透了他的衣衫。他的四肢還很僵硬，手指搭上她的，輕輕摩挲，以示安慰。

    每一下摩擦，都足以震顫她的身心。

    遙遙起床后得知爸爸醒來，癟著小嘴說，“我也很辛苦，等了爸爸那么久?！?br/>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全都濕了眼眶，自懂事后幾乎沒再哭過的小妮子，此刻大哭不止，眼淚鼻涕淌了滿臉，稚氣的哭嚎聲更是讓人心疼又心酸。

    程彧靠在床頭，把女兒摟在懷里，一手輕撫她后背，一手輕柔地替她擦去淚水，小心翼翼地感受著她小巧精致的五官，熱淚盈滿眼眶。

    遙遙終于被哄好后，抱著爸爸不撒手，學(xué)校也不去了，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都粘在爸爸身上。等媽媽拿出相冊和DV，她就充當(dāng)解說員，繪聲繪色地講述自己根本不記得的事……

    直到傍晚時分，程彧打了個哈欠，白露拉起女兒，“爸爸剛醒，撐了一天很累了，讓他睡覺吧?！?br/>
    遙遙猶豫了一下，“那我今晚可以和你們睡一起嗎？”

    程彧合上眼入睡后，她緊張地小聲問媽媽，“爸爸明天會醒嗎？”

    白露心里微痛，握緊她的小手，鄭重道：“會的，以后爸爸就跟咱們一樣，晚上睡覺，白天醒，等爸爸恢復(fù)好了還會教你打球，接送你上學(xué)，開車帶我們到處去玩?！?br/>
    程彧躺了四年多，在醫(yī)院時有專業(yè)護(hù)工做推拿，出國后白露親自做這些，他沒出現(xiàn)肌肉萎縮的現(xiàn)象，但身體素質(zhì)還是差了很多。他是那種決不容許“虛弱”一詞出現(xiàn)在自己身上的人，剛好了些就在醫(yī)生指導(dǎo)下制定了康復(fù)訓(xùn)練計劃，每天嚴(yán)格執(zhí)行，如今能夠這般站在眼前，在外人看來也許會歸于奇跡，只有白露知道，他為此付出了多少。

    她也因此得出一個結(jié)論，這世上真的有奇跡，但首先要有能夠創(chuàng)造出奇跡的人。

    也許是那些艱難歲月太漫長，太過深刻，時常在夢里重現(xiàn)，而一家團(tuán)聚的情形也因為太過渴望而多次出現(xiàn)在夢中，因此有時白露也會恍惚，此刻她又情不自禁地低喃：“好像是在做夢，做了四年的……”

    程彧握住她的手送到嘴邊，在她小指上用力一咬。

    “啊——”她叫出來，不解地瞪他。

    他問：“疼嗎？”

    “疼?！?br/>
    “還是夢嗎？”

    白露搖頭，反應(yīng)過來后不免嬌嗔，“不行，我要咬回來，”說著抓起他的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他戴著膠皮手套，不由皺眉。

    程彧立即摘了手套，拉起她的手，“這就去洗干凈了，讓你可勁兒咬?！?br/>
    還故意把咬字念得很重。

    衛(wèi)生間里，白露看著程彧用香皂仔細(xì)地洗手，等他洗完她遞過毛巾，這幾年從遙遙到他，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照顧人的角色。

    程彧接過仔細(xì)擦干凈，等白露轉(zhuǎn)身要出去時，卻被他握住手腕，隨后他像是變了個人，有些粗魯?shù)匾话褜⑺丛趬ι希皖^印上她的唇。

    她愣了一下，伸手環(huán)住他脖頸。

    他掠奪，她給予，他的熱切點燃了她的熱情，不由踮起腳，用力索取他口中的一切。一時間兩人喘息越來越重，在這個不大的空間里幾乎能聽到回聲。

    程彧的手停留在白露腰間，揉捏著不多的軟肉。

    先是隔著一層T恤，隨即把手伸進(jìn)去，更直接地感受她細(xì)致的肌膚。

    揉捏許久后，忽然不耐地撕扯她的外衣，她配合的伸開手臂，風(fēng)衣被脫去，他低頭親吻她脖頸，繞到耳后，含弄她的耳垂，熟悉的親昵，又比記憶里任何一次都熱烈。白露抵抗不住，閉上眼，別過臉去，給他讓路。

    他的吻向下蔓延，到她胸口時頓住，手掀起她的T恤，從下面繼續(xù)，用牙齒嚙咬她牛奶般細(xì)白的肌膚……

    白露身體已被提起，腳尖離地，后背緊貼在光滑的瓷磚上。

    雖然他雙手掌控著她的腰，而且手臂有力到足以支撐她的體重，可那種不上不下的感覺還是讓她無助，空虛到想尖叫。脅肋處咬起來很疼，她不由輕哼。一手按在他頭上，想要阻止，又變成撫摸。

    他一個用力，把文胸整個推上去，露出顫動的渾/圓。

    隨即被他納入口中。

    白露呻/吟出聲。

    酥麻難耐，又恍惚覺得被吸吮的分明是她的心臟，那里盤結(jié)著的千絲萬縷全都屬于他，理應(yīng)由他收回。

    男人換去折磨另一邊的短暫空隙里，含糊地說了句，“今天正好?！?br/>
    白露脫口而出，“你行嗎？”

    他立即頓住，手一松，她落回地面，抬眼見他一臉薄怒，這才反應(yīng)過來，“不是，你還沒恢復(fù)好……”

    他哼了聲，“有一個地方恢復(fù)好就行了。”

    被扛回臥室摔在彈性極佳的床墊上時，白露還不知死活地問：“哪個地方？”

    “你說呢。”男人邪氣地盯著她，手上干脆利索地扯去她的鞋子，牛仔褲，都跟有仇一樣丟得老遠(yuǎn)。

    身下驟然空無一物，她不適應(yīng)地試圖并攏雙腿，被他粗暴撐開，再細(xì)看那一處，隱有水光，已然做好接納準(zhǔn)備。

    他吸了一口氣，扶著漲到發(fā)疼的器官抵住。

    進(jìn)入才一半，她就發(fā)出痛呼。

    他也皺眉。

    稍微一頓，未等她喘勻，猛然挺進(jìn)，完全沒入。

    被劈開般的痛楚讓白露渾身一凜，心中震撼更是強(qiáng)烈，似曾相識，可是與記憶深處那一次又有不同。心靈上的沖擊感遠(yuǎn)遠(yuǎn)大于身體的疼痛，待他撤出大半，再次深入，沒幾個來回，她那里便濕/滑起來。

    男人顯然也捕捉到，看向她的眼里多了一抹了然。

    白露臉上騰地一熱，立即抬手擋住。

    下一秒被他拉開，“看著我。”他說。

    充分地感受了一下久違的被吸附的感覺，才開始緩緩律/動，那份溫柔也立即被她獲悉，一顆心如陽光下的冰激凌般迅速融化，雙手環(huán)住他的背，讓自己與他連結(jié)更多，感覺著他的起伏，后背沁出的薄汗，感受著他的力量，他的隱忍和勃發(fā)。

    他一邊動作，一邊低下頭繼續(xù)吻她。

    恨不能同時進(jìn)行一切最大面積、最深入的接觸。

    她動情地抬起腿，環(huán)住他的腰……

    他動作越來越劇烈，她的呻/吟聲被他的撞擊沖散，飄到房間每個角落。

    高/潮猝然降臨。

    迸發(fā)后，兩人同時癱倒。

    程彧渾身濕透，仰躺著大口喘氣。

    白露伏在他胸膛，傾聽著他劇烈的心跳，手指在他腹部打圈圈。

    感覺到某部位又恢復(fù)戰(zhàn)斗態(tài)，她略擔(dān)憂，“會不會累到？”

    他啞聲說，“你上來?！?br/>
    “我，”她害羞，“我不會?！?br/>
    “什么都有第一次?！彼膭睿呐乃笸?，“你不想要么？”

    想。她心中小聲說，臉上越發(fā)地滾燙，天人交戰(zhàn)數(shù)秒后，決定放/縱一次，拿起他剛脫下的襯衣往他臉上一蒙，“不許看?！?br/>
    然后慢吞吞跨坐在他腰間，緩緩沉下腰，一寸寸吞沒……

    才到一半，被他掌住細(xì)腰，用力一按。

    “啊——”白露尖叫。

    幾分鐘后。

    “動啊?！彼荒偷卮叽?。

    白露僵著身體苦著臉，深切體會到什么叫騎虎難下，再看躺著的人，襯衣下的嘴角微微上揚(yáng)，一副等好戲看的德行。

    她心中一惱，拉下襯衣把他擋個嚴(yán)實。

    嘗試著離開一點，然后回落，感官上陌生而新奇，心里上更是怪異，隱隱有種高高在上的駕馭感……期期艾艾地起伏了數(shù)下后便覺得腰酸得不行，剛體會出一點滋味來，便被一股大力掀翻，角色瞬間顛倒。

    “折磨死人了。”他抱怨一聲，急不可耐地撞擊數(shù)下后，才放慢速度，注視著她的眼睛，白露只覺得他那一下下，已然撞進(jìn)自己的靈魂里。

    床頭柜上，洗凈的牛奶瓶里，插著一支紅艷艷的玫瑰。

    白露手肘撐著床，目不轉(zhuǎn)睛地細(xì)數(shù)花瓣，果然很完美。想象著他一朵一朵尋覓時的樣子，不覺心甜。

    身后熱源靠近，撩起她的長發(fā)，親她肩胛骨。

    大手撫上她的腰線，繞到前方，罩住……

    “還像做夢嗎？”他問。

    “嗯。”

    “這個也夢到過？”

    她不吭聲。

    他帶了笑意，“被我說中了？”

    她耳根漸漸泛紅，看得他再次動情，欺身覆上去。還未開始動作，胃里咕嚕一聲，他低笑，“消耗太大?！?br/>
    “我去做飯?！?br/>
    白露剛要起身，被他按住，“我去做，想吃什么？”

    她想到一樣，隨即否定，“算了，隨便弄點就行。”

    程彧卻不依不饒，“說說看，給老婆做飯怎么能隨便呢?！?br/>
    她看他一眼，“手搟面，你會嗎？”

    他也不說會不會，利落地起身，抓起長褲套上，邊系皮帶邊走出臥室。

    隔了一層白窗簾的陽光依然明亮，床單上的褶皺一覽無余，回想之前的畫面，白露臉頰再次升溫。

    怔怔坐了一會兒，覺得孤單，身上黏黏的，想去沖澡，又有一絲不舍，最后也披了衣服下床。

    廚房里，赤/裸著上身的男人已經(jīng)忙開，盆里一團(tuán)和好的面，醒面的功夫，他在切菜，然后開了火，放油，炸鍋，嗆湯，再回來搟面。

    陽光中，清晰地看到他手臂上的肌群，隨著搟面動作一下下起伏，肩膀?qū)捄?，后背中間一道微微凹進(jìn)去的弧線，末端隱沒在長褲里……

    白露忽覺口渴，不覺吞咽了一下，隨即被自己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

    那人頭也不回，淡淡地問：“看傻了？”

    她更窘，“你就不能穿上點兒么。”

    程彧轉(zhuǎn)過身，眼里促狹之意明顯：“衣服不是被你穿了么?！?br/>
    她身上的確是他的襯衣，衣擺幾乎遮到膝蓋，黑亮的長發(fā)披開，臉顯得更小，纖細(xì)的脖頸上還有他留下的痕跡……

    二十八歲，已為人母，仍隱約保留了幾分初見時的少女感覺，糅合在蛻變后的嫵媚里，有一種純潔的誘惑。

    程彧趕緊收回視線，把注意力集中到搟面杖上，不覺加了幾分力道。

    白露卻不自知，“你不冷么？”

    他半開玩笑，“有點，要不你抱抱我？”

    她當(dāng)真走過來，也不抱他，只是柔順地貼過來，像一片樹葉貼在巖石上。身體被他的動作帶得跟著晃動，她覺得好玩，又孩子氣地把兩手插/進(jìn)他褲袋。

    程彧無比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小手只隔著一層布貼著他的大腿，內(nèi)心咆哮，不帶這么考驗人的吧？！可是難得見她流露出這種懵懂的依賴，不舍得點破，只好留心手中刀，放慢動作。

    白露臉頰貼著她脊背，輕輕呼吸，想起剛在網(wǎng)上看到的一句話：世界上最好的味道，就是抱著你時，你身上的味道。

    再歪頭看他手下動作，每一刀下去，都剛剛好，切出來的面條均勻細(xì)致，她不禁嘟囔：“你怎么什么都會?。俊?br/>
    程彧把切完的面條抖落開放到一邊，“以前給我媽打過下手，看幾次就知道流程了?！?br/>
    她拍馬，“真有悟性?！?br/>
    他得意，“我悟性一向好?！?br/>
    那邊湯滾開，這邊面條也剛好切完，面條下鍋，他又打了兩個荷包蛋進(jìn)去。

    白露心里滿意至極。

    等著面條煮熟的空隙里，程彧把她拉到身前，用帶著面粉的手捧住她的臉，狠狠地親吻。

    白露深深懷疑，程彧是不是忽悠她，第一次做的怎么能這么好吃呢。一人一大碗，吃得湯水都不剩一滴。胃滿滿，心亦滿滿。沖了澡，又回到床上，這一回是午睡。

    消耗小的人反而先睡著，呼吸綿軟悠長。

    這熟悉的韻律讓程彧輕輕地舒口氣。

    他從未說過，這種恍如夢中的感覺他也有。

    時常夜半醒來，腦中一片迷茫。

    只有聽到身邊她的呼吸，再下床去隔壁打量一會兒女兒的睡顏、聽幾句小孩子的囈語后，才能安下心來。然后走到庭院里，在月光下散散步，或者舉起啞鈴練習(xí)數(shù)下，這才算真切地證實了自己的鮮活。

    而那些縈繞心頭二十余年的仇恨，以及終日盤亙腦中的勾心斗角，如今想來已如前世。

    小鎮(zhèn)生活簡單平和，偶爾傳來遠(yuǎn)處海港輪船鳴笛聲，以及窗外的一兩聲貓叫，已然成為靜謐的一部分。

    現(xiàn)世安穩(wěn)，歲月靜好。這八個字竟是在這異國他鄉(xiāng)體會到，不過話說回來，只要是一家人在一起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兩個小時后。

    院子里，秋千輕輕擺動，身穿粉毛衣彩色褲襪的小朋友坐在上面，手里捧著一本漫畫翻看，耳朵塞著粉色小耳機(jī)，嘴里輕聲哼唱。

    墻角一只半舊沙發(fā)上，趴著毛色雪白的貓，瞇著眼睛曬太陽。

    減肥成功的它如今頗有幾分夢露的慵懶，每天含飴弄孫，愜意養(yǎng)老中。

    墻頭上，繼承了它一身雪白氣質(zhì)的一對子女，正一前一后優(yōu)雅地散步。

    不遠(yuǎn)處的花架下，三只幼貓繞著花盆追逐嬉戲。

    露露的兩個孩子還是在國內(nèi)出生，一個叫白小露，一個叫程小彧。

    出國后白小露跟鄰居家的小黑貓談戀愛，兩個月前產(chǎn)下三只黑一塊白一塊狀如奶牛的小貓崽。程遙小朋友挑出最美貌的一只，賜名程小遙。

    個頭最大叫聲最響亮的一只由程彧賜名，程小喵。

    剩下一個被嫌棄的，后背上毛戧戧，怎么也撫不順，白露捧在手里看了半天，低聲說：“就叫程小童吧。”

    看向程彧，他眼里閃過一抹痛楚，點頭說好。

    他朝小戧毛伸手，小東西立即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舔他指尖。

    從此，這只最丑最調(diào)皮的小貓成了程彧的最愛。

    對此，程遙表示非常不理解。

    這不，角落里忽然發(fā)出一聲巨響，程遙抬頭望去，架子上的一只小花盆掉下來，可憐兮兮扣在地上，上面那只始作俑者，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程小童。

    不用猜也知道，爸爸不僅不會責(zé)罵，還會獎勵它小香腸。

    不過這個不小的動靜倒是驚動了房里的人。

    白露醒后一看表，大驚失色，差點錯過女兒放學(xué)時間，美色誤人啊。

    穿上衣服慌里慌張地出了房門，正往車子方向跑去，一回頭，看到女兒淡定地坐在秋千上。

    程遙不緊不慢地摘下耳機(jī)，“最后一節(jié)課的Mary老師晚上有約會，要回家準(zhǔn)備，我是搭Peter媽媽的車回來的?！盤eter就是那只小黑貓的小主人。

    白露恍惚地點點頭，心說老師這樣也可以哦，隨即又想起她跟程彧在床上的情形，不知道女兒有沒有看到什么，正遲疑著如何開口問，程遙跳下秋千，“媽媽，我餓了?！?br/>
    白露忙轉(zhuǎn)身往門口走，“媽媽給你做好吃的去。”

    小盆友拎著書包跟在身后，忽然來了一句：“媽媽，我什么時候有弟弟？”

    白露腳步一頓，“什么弟弟？”

    小盆友一臉正經(jīng)，“爸爸問我六歲生日禮物要什么，我說要個小弟弟，他說好?！?br/>
    【尾聲】

    一年后。

    某日清晨，白露在廚房里忙碌早餐。

    窗外不時地傳來女兒興奮的大叫，寬敞的后院里，程彧正陪遙遙練棒球，小家伙繼承了爸爸的運(yùn)動天賦，什么都愛玩一玩，膽子大不怕疼，皮實勁兒跟男孩子有一拼。

    程彧身體基本恢復(fù)正常，每天看看書，幫她做做家務(wù)，周末跟幾個新結(jié)交的朋友看看球賽去俱樂部打打球，前陣子附近有個農(nóng)場出售，被他買下，笑稱過把地主癮，她說現(xiàn)在流行叫土豪，不過那個有很多小動物的農(nóng)場倒是極受遙遙喜愛，成為一家人的度假勝地。

    如今的生活，已經(jīng)大大超出了她對幸福的預(yù)期。

    只是，偶爾還是會有些許遺憾。

    白露打開櫥柜，取出一只裝糖果的盒子，打開蓋子，里面有一枚小小的松塔。她拿出來，低頭親吻，仿佛還能聞到家鄉(xiāng)那片松林的味道，想起昨晚在小天博客上看的照片，有小雪的婚紗照，還有一家人的合影……

    房門被推開，父女倆的說笑聲傳進(jìn)來，白露抹了把臉，把盒子放回去。

    沒一會兒，程彧走進(jìn)廚房，剛洗過臉，頭發(fā)還濕著，眼里神采奕奕，走到近前低頭親下她的額頭，然后動作嫻熟地去倒一家人的牛奶。

    白露心中安定下來。

    她從不是貪心的人，能擁有他這般輕松的眼神，已足夠。

    看著他專注的背影，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然后說：“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br/>
    程彧端著杯子轉(zhuǎn)過身，“好的吧?！?br/>
    白露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遠(yuǎn)遠(yuǎn)來了?！?br/>
    程彧倒牛奶的動作一頓，灑出一滴，兩秒后才抬頭，從她眼里得到了肯定之后，走過來，雙手握住她肩膀，想要說話似乎又哽住，只見到喉結(jié)微微滾動，握在她肩頭的手漸漸用力。

    白露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回以微笑。

    許久后，程彧才開口，“我知道那個壞消息是什么了。”

    同一日，遙遠(yuǎn)的國內(nèi)。

    八月下旬，正是各大高校開學(xué)之際。

    青城市下轄的某海島上，一家母子卻愁眉不展，一個月前接到省里最好學(xué)校的錄取通知書，可是學(xué)費(fèi)卻沒著落，而昨天正是報到的最后一天。

    正迭聲嘆息時，電話響，是學(xué)校打來的，問怎么不去報到，還說學(xué)費(fèi)已繳。

    母子倆正面面相覷，響起敲門聲，少年沖出去一看到來人，激動道，“蘇叔叔，是你替我交的學(xué)費(fèi)吧？”

    蘇轍一愣，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我剛出差回來，正是來送這個?！?br/>
    少年不由愣住，蘇轍也有瞬間的失神。

    “不管怎樣，你先去報到?！?br/>
    離開那一家后，蘇轍邊開車邊思索，然后打了個電話，“師母，最近家里都好吧？”

    那邊說都好，就是前兩天出了個怪事，兒子買婚房時，交了定金再去交首付時，售樓處的人告訴他，房子已付了全款，兒子以為是母親給的驚喜。

    師母說：“咱們這兒的房子多貴啊，我哪來那么多錢，正想問是不是你……”

    車子已停在路邊，蘇轍靠著車門，揉了揉發(fā)酸的后頸，然后仰頭，碧藍(lán)的天空，稀疏飄著幾朵白云，一如這般澄清明凈的，他只能想到一個人。

    能有這份心思，至少說明，她現(xiàn)在還過得不錯。

    至于更深層的，他已不想去猜測，還是那句，如今他能給她的，只有祝福。

    作者有話要說：六十章，很整齊的數(shù)字。

    從偶然蹦出的一個畫面，到一個二十五萬字的故事。

    “家是比愛更高的褒獎。”昨天看到的一句話，送給老程和小白。如果這個故事有個主題，我覺得這句剛好。

    感謝所有一路相伴的朋友，謝謝你們的熱情留言，特別謝謝逐章補(bǔ)分的幾位，辛苦了，謝謝投雷鼓勵，謝謝aterloonoon和莫伽南的長評，是你們的陪伴和支持讓這為期三個月的文字之旅有滋有味。

    優(yōu)雅謝幕，后會有期。

    在這邊安頓好以后,白露便每天開車接送那位老中醫(yī)來家里給程彧施針，老爺子年過八旬，須發(fā)皆白，頗有些仙風(fēng)道骨。在白露看來，他就是上天派來救治程彧的神仙，神仙老頭兒話不多，每天都是一樣的動作，打開藥箱，取出針灸包，數(shù)十枚銀針一字排開……

    這樣的開場,每天一遍,重復(fù)了半年之久。

    奇跡和某一日的晨曦一道來臨。

    四年后，再次和這個男人躺在一張床上,白露的心境已截然不同,雖然他始終沉寂無聲，但夜里感受著他的體溫，握著他的手，好似這只是一對普通夫妻的尋常一夜。

    那一天早上，她一睜眼對上他的目光,清澈中有情意在流淌。

    她笑著閉上眼,想要繼續(xù)這個美夢。

    隔了會兒才再次睜開,對上他的視線，淚水奪眶而出。

    他開口，太久沒發(fā)過聲，聲帶已不適應(yīng)，只發(fā)出一點輕聲：辛苦了。

    白露搖頭，緊緊抱住他的腰，淚水肆意洶涌，濕透了他的衣衫。他的四肢還很僵硬，手指搭上她的，輕輕摩挲，以示安慰。

    每一下摩擦，都足以震顫她的身心。

    遙遙起床后得知爸爸醒來，癟著小嘴說，“我也很辛苦，等了爸爸那么久?！?br/>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全都濕了眼眶，自懂事后幾乎沒再哭過的小妮子，此刻大哭不止，眼淚鼻涕淌了滿臉，稚氣的哭嚎聲更是讓人心疼又心酸。

    程彧靠在床頭，把女兒摟在懷里，一手輕撫她后背，一手輕柔地替她擦去淚水，小心翼翼地感受著她小巧精致的五官，熱淚盈滿眼眶。

    遙遙終于被哄好后，抱著爸爸不撒手，學(xué)校也不去了，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都粘在爸爸身上。等媽媽拿出相冊和DV，她就充當(dāng)解說員，繪聲繪色地講述自己根本不記得的事……

    直到傍晚時分，程彧打了個哈欠，白露拉起女兒，“爸爸剛醒，撐了一天很累了，讓他睡覺吧。”

    遙遙猶豫了一下，“那我今晚可以和你們睡一起嗎？”

    程彧合上眼入睡后，她緊張地小聲問媽媽，“爸爸明天會醒嗎？”

    白露心里微痛，握緊她的小手，鄭重道：“會的，以后爸爸就跟咱們一樣，晚上睡覺，白天醒，等爸爸恢復(fù)好了還會教你打球，接送你上學(xué)，開車帶我們到處去玩。”

    程彧躺了四年多，在醫(yī)院時有專業(yè)護(hù)工做推拿，出國后白露親自做這些，他沒出現(xiàn)肌肉萎縮的現(xiàn)象，但身體素質(zhì)還是差了很多。他是那種決不容許“虛弱”一詞出現(xiàn)在自己身上的人，剛好了些就在醫(yī)生指導(dǎo)下制定了康復(fù)訓(xùn)練計劃，每天嚴(yán)格執(zhí)行，如今能夠這般站在眼前，在外人看來也許會歸于奇跡，只有白露知道，他為此付出了多少。

    她也因此得出一個結(jié)論，這世上真的有奇跡，但首先要有能夠創(chuàng)造出奇跡的人。

    也許是那些艱難歲月太漫長，太過深刻，時常在夢里重現(xiàn)，而一家團(tuán)聚的情形也因為太過渴望而多次出現(xiàn)在夢中，因此有時白露也會恍惚，此刻她又情不自禁地低喃：“好像是在做夢，做了四年的……”

    程彧握住她的手送到嘴邊，在她小指上用力一咬。

    “啊——”她叫出來，不解地瞪他。

    他問：“疼嗎？”

    “疼。”

    “還是夢嗎？”

    白露搖頭，反應(yīng)過來后不免嬌嗔，“不行，我要咬回來，”說著抓起他的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他戴著膠皮手套，不由皺眉。

    程彧立即摘了手套，拉起她的手，“這就去洗干凈了，讓你可勁兒咬?！?br/>
    還故意把咬字念得很重。

    衛(wèi)生間里，白露看著程彧用香皂仔細(xì)地洗手，等他洗完她遞過毛巾，這幾年從遙遙到他，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照顧人的角色。

    程彧接過仔細(xì)擦干凈，等白露轉(zhuǎn)身要出去時，卻被他握住手腕，隨后他像是變了個人，有些粗魯?shù)匾话褜⑺丛趬ι希皖^印上她的唇。

    她愣了一下，伸手環(huán)住他脖頸。

    他掠奪，她給予，他的熱切點燃了她的熱情，不由踮起腳，用力索取他口中的一切。一時間兩人喘息越來越重，在這個不大的空間里幾乎能聽到回聲。

    程彧的手停留在白露腰間，揉捏著不多的軟肉。

    先是隔著一層T恤，隨即把手伸進(jìn)去，更直接地感受她細(xì)致的肌膚。

    揉捏許久后，忽然不耐地撕扯她的外衣，她配合的伸開手臂，風(fēng)衣被脫去，他低頭親吻她脖頸，繞到耳后，含弄她的耳垂，熟悉的親昵，又比記憶里任何一次都熱烈。白露抵抗不住，閉上眼，別過臉去，給他讓路。

    他的吻向下蔓延，到她胸口時頓住，手掀起她的T恤，從下面繼續(xù)，用牙齒嚙咬她牛奶般細(xì)白的肌膚……

    白露身體已被提起，腳尖離地，后背緊貼在光滑的瓷磚上。

    雖然他雙手掌控著她的腰，而且手臂有力到足以支撐她的體重，可那種不上不下的感覺還是讓她無助，空虛到想尖叫。脅肋處咬起來很疼，她不由輕哼。一手按在他頭上，想要阻止，又變成撫摸。

    他一個用力，把文胸整個推上去，露出顫動的渾/圓。

    隨即被他納入口中。

    白露呻/吟出聲。

    酥麻難耐，又恍惚覺得被吸吮的分明是她的心臟，那里盤結(jié)著的千絲萬縷全都屬于他，理應(yīng)由他收回。

    男人換去折磨另一邊的短暫空隙里，含糊地說了句，“今天正好?！?br/>
    白露脫口而出，“你行嗎？”

    他立即頓住，手一松，她落回地面，抬眼見他一臉薄怒，這才反應(yīng)過來，“不是，你還沒恢復(fù)好……”

    他哼了聲，“有一個地方恢復(fù)好就行了。”

    被扛回臥室摔在彈性極佳的床墊上時，白露還不知死活地問：“哪個地方？”

    “你說呢?！蹦腥诵皻獾囟⒅?，手上干脆利索地扯去她的鞋子，牛仔褲，都跟有仇一樣丟得老遠(yuǎn)。

    身下驟然空無一物，她不適應(yīng)地試圖并攏雙腿，被他粗暴撐開，再細(xì)看那一處，隱有水光，已然做好接納準(zhǔn)備。

    他吸了一口氣，扶著漲到發(fā)疼的器官抵住。

    進(jìn)入才一半，她就發(fā)出痛呼。

    他也皺眉。

    稍微一頓，未等她喘勻，猛然挺進(jìn)，完全沒入。

    被劈開般的痛楚讓白露渾身一凜，心中震撼更是強(qiáng)烈，似曾相識，可是與記憶深處那一次又有不同。心靈上的沖擊感遠(yuǎn)遠(yuǎn)大于身體的疼痛，待他撤出大半，再次深入，沒幾個來回，她那里便濕/滑起來。

    男人顯然也捕捉到，看向她的眼里多了一抹了然。

    白露臉上騰地一熱，立即抬手擋住。

    下一秒被他拉開，“看著我。”他說。

    充分地感受了一下久違的被吸附的感覺，才開始緩緩律/動，那份溫柔也立即被她獲悉，一顆心如陽光下的冰激凌般迅速融化，雙手環(huán)住他的背，讓自己與他連結(jié)更多，感覺著他的起伏，后背沁出的薄汗，感受著他的力量，他的隱忍和勃發(fā)。

    他一邊動作，一邊低下頭繼續(xù)吻她。

    恨不能同時進(jìn)行一切最大面積、最深入的接觸。

    她動情地抬起腿，環(huán)住他的腰……

    他動作越來越劇烈，她的呻/吟聲被他的撞擊沖散，飄到房間每個角落。

    高/潮猝然降臨。

    迸發(fā)后，兩人同時癱倒。

    程彧渾身濕透，仰躺著大口喘氣。

    白露伏在他胸膛，傾聽著他劇烈的心跳，手指在他腹部打圈圈。

    感覺到某部位又恢復(fù)戰(zhàn)斗態(tài)，她略擔(dān)憂，“會不會累到？”

    他啞聲說，“你上來?！?br/>
    “我，”她害羞，“我不會?！?br/>
    “什么都有第一次?！彼膭睿呐乃笸?，“你不想要么？”

    想。她心中小聲說，臉上越發(fā)地滾燙，天人交戰(zhàn)數(shù)秒后，決定放/縱一次，拿起他剛脫下的襯衣往他臉上一蒙，“不許看?！?br/>
    然后慢吞吞跨坐在他腰間，緩緩沉下腰，一寸寸吞沒……

    才到一半，被他掌住細(xì)腰，用力一按。

    “啊——”白露尖叫。

    幾分鐘后。

    “動啊?！彼荒偷卮叽?。

    白露僵著身體苦著臉，深切體會到什么叫騎虎難下，再看躺著的人，襯衣下的嘴角微微上揚(yáng)，一副等好戲看的德行。

    她心中一惱，拉下襯衣把他擋個嚴(yán)實。

    嘗試著離開一點，然后回落，感官上陌生而新奇，心里上更是怪異，隱隱有種高高在上的駕馭感……期期艾艾地起伏了數(shù)下后便覺得腰酸得不行，剛體會出一點滋味來，便被一股大力掀翻，角色瞬間顛倒。

    “折磨死人了?！彼г挂宦暎辈豢赡偷刈矒魯?shù)下后，才放慢速度，注視著她的眼睛，白露只覺得他那一下下，已然撞進(jìn)自己的靈魂里。

    床頭柜上，洗凈的牛奶瓶里，插著一支紅艷艷的玫瑰。

    白露手肘撐著床，目不轉(zhuǎn)睛地細(xì)數(shù)花瓣，果然很完美。想象著他一朵一朵尋覓時的樣子，不覺心甜。

    身后熱源靠近，撩起她的長發(fā)，親她肩胛骨。

    大手撫上她的腰線，繞到前方，罩住……

    “還像做夢嗎？”他問。

    “嗯?！?br/>
    “這個也夢到過？”

    她不吭聲。

    他帶了笑意，“被我說中了？”

    她耳根漸漸泛紅，看得他再次動情，欺身覆上去。還未開始動作，胃里咕嚕一聲，他低笑，“消耗太大。”

    “我去做飯。”

    白露剛要起身，被他按住，“我去做，想吃什么？”

    她想到一樣，隨即否定，“算了，隨便弄點就行?！?br/>
    程彧卻不依不饒，“說說看，給老婆做飯怎么能隨便呢?！?br/>
    她看他一眼，“手搟面，你會嗎？”

    他也不說會不會，利落地起身，抓起長褲套上，邊系皮帶邊走出臥室。

    隔了一層白窗簾的陽光依然明亮，床單上的褶皺一覽無余，回想之前的畫面，白露臉頰再次升溫。

    怔怔坐了一會兒，覺得孤單，身上黏黏的，想去沖澡，又有一絲不舍，最后也披了衣服下床。

    廚房里，赤/裸著上身的男人已經(jīng)忙開，盆里一團(tuán)和好的面，醒面的功夫，他在切菜，然后開了火，放油，炸鍋，嗆湯，再回來搟面。

    陽光中，清晰地看到他手臂上的肌群，隨著搟面動作一下下起伏，肩膀?qū)捄?，后背中間一道微微凹進(jìn)去的弧線，末端隱沒在長褲里……

    白露忽覺口渴，不覺吞咽了一下，隨即被自己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

    那人頭也不回，淡淡地問：“看傻了？”

    她更窘，“你就不能穿上點兒么?！?br/>
    程彧轉(zhuǎn)過身，眼里促狹之意明顯：“衣服不是被你穿了么。”

    她身上的確是他的襯衣，衣擺幾乎遮到膝蓋，黑亮的長發(fā)披開，臉顯得更小，纖細(xì)的脖頸上還有他留下的痕跡……

    二十八歲，已為人母，仍隱約保留了幾分初見時的少女感覺，糅合在蛻變后的嫵媚里，有一種純潔的誘惑。

    程彧趕緊收回視線，把注意力集中到搟面杖上，不覺加了幾分力道。

    白露卻不自知，“你不冷么？”

    他半開玩笑，“有點，要不你抱抱我？”

    她當(dāng)真走過來，也不抱他，只是柔順地貼過來，像一片樹葉貼在巖石上。身體被他的動作帶得跟著晃動，她覺得好玩，又孩子氣地把兩手插/進(jìn)他褲袋。

    程彧無比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小手只隔著一層布貼著他的大腿，內(nèi)心咆哮，不帶這么考驗人的吧？！可是難得見她流露出這種懵懂的依賴，不舍得點破，只好留心手中刀，放慢動作。

    白露臉頰貼著她脊背，輕輕呼吸，想起剛在網(wǎng)上看到的一句話：世界上最好的味道，就是抱著你時，你身上的味道。

    再歪頭看他手下動作，每一刀下去，都剛剛好，切出來的面條均勻細(xì)致，她不禁嘟囔：“你怎么什么都會啊？”

    程彧把切完的面條抖落開放到一邊，“以前給我媽打過下手，看幾次就知道流程了?！?br/>
    她拍馬，“真有悟性?！?br/>
    他得意，“我悟性一向好?！?br/>
    那邊湯滾開，這邊面條也剛好切完，面條下鍋，他又打了兩個荷包蛋進(jìn)去。

    白露心里滿意至極。

    等著面條煮熟的空隙里，程彧把她拉到身前，用帶著面粉的手捧住她的臉，狠狠地親吻。

    白露深深懷疑，程彧是不是忽悠她，第一次做的怎么能這么好吃呢。一人一大碗，吃得湯水都不剩一滴。胃滿滿，心亦滿滿。沖了澡，又回到床上，這一回是午睡。

    消耗小的人反而先睡著，呼吸綿軟悠長。

    這熟悉的韻律讓程彧輕輕地舒口氣。

    他從未說過，這種恍如夢中的感覺他也有。

    時常夜半醒來，腦中一片迷茫。

    只有聽到身邊她的呼吸，再下床去隔壁打量一會兒女兒的睡顏、聽幾句小孩子的囈語后，才能安下心來。然后走到庭院里，在月光下散散步，或者舉起啞鈴練習(xí)數(shù)下，這才算真切地證實了自己的鮮活。

    而那些縈繞心頭二十余年的仇恨，以及終日盤亙腦中的勾心斗角，如今想來已如前世。

    小鎮(zhèn)生活簡單平和，偶爾傳來遠(yuǎn)處海港輪船鳴笛聲，以及窗外的一兩聲貓叫，已然成為靜謐的一部分。

    現(xiàn)世安穩(wěn)，歲月靜好。這八個字竟是在這異國他鄉(xiāng)體會到，不過話說回來，只要是一家人在一起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兩個小時后。

    院子里，秋千輕輕擺動，身穿粉毛衣彩色褲襪的小朋友坐在上面，手里捧著一本漫畫翻看，耳朵塞著粉色小耳機(jī)，嘴里輕聲哼唱。

    墻角一只半舊沙發(fā)上，趴著毛色雪白的貓，瞇著眼睛曬太陽。

    減肥成功的它如今頗有幾分夢露的慵懶，每天含飴弄孫，愜意養(yǎng)老中。

    墻頭上，繼承了它一身雪白氣質(zhì)的一對子女，正一前一后優(yōu)雅地散步。

    不遠(yuǎn)處的花架下，三只幼貓繞著花盆追逐嬉戲。

    露露的兩個孩子還是在國內(nèi)出生，一個叫白小露，一個叫程小彧。

    出國后白小露跟鄰居家的小黑貓談戀愛，兩個月前產(chǎn)下三只黑一塊白一塊狀如奶牛的小貓崽。程遙小朋友挑出最美貌的一只，賜名程小遙。

    個頭最大叫聲最響亮的一只由程彧賜名，程小喵。

    剩下一個被嫌棄的，后背上毛戧戧，怎么也撫不順，白露捧在手里看了半天，低聲說：“就叫程小童吧?！?br/>
    看向程彧，他眼里閃過一抹痛楚，點頭說好。

    他朝小戧毛伸手，小東西立即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舔他指尖。

    從此，這只最丑最調(diào)皮的小貓成了程彧的最愛。

    對此，程遙表示非常不理解。

    這不，角落里忽然發(fā)出一聲巨響，程遙抬頭望去，架子上的一只小花盆掉下來，可憐兮兮扣在地上，上面那只始作俑者，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程小童。

    不用猜也知道，爸爸不僅不會責(zé)罵，還會獎勵它小香腸。

    不過這個不小的動靜倒是驚動了房里的人。

    白露醒后一看表，大驚失色，差點錯過女兒放學(xué)時間，美色誤人啊。

    穿上衣服慌里慌張地出了房門，正往車子方向跑去，一回頭，看到女兒淡定地坐在秋千上。

    程遙不緊不慢地摘下耳機(jī)，“最后一節(jié)課的Mary老師晚上有約會，要回家準(zhǔn)備，我是搭Peter媽媽的車回來的?！盤eter就是那只小黑貓的小主人。

    白露恍惚地點點頭，心說老師這樣也可以哦，隨即又想起她跟程彧在床上的情形，不知道女兒有沒有看到什么，正遲疑著如何開口問，程遙跳下秋千，“媽媽，我餓了?！?br/>
    白露忙轉(zhuǎn)身往門口走，“媽媽給你做好吃的去?！?br/>
    小盆友拎著書包跟在身后，忽然來了一句：“媽媽，我什么時候有弟弟？”

    白露腳步一頓，“什么弟弟？”

    小盆友一臉正經(jīng)，“爸爸問我六歲生日禮物要什么，我說要個小弟弟，他說好。”

    【尾聲】

    一年后。

    某日清晨，白露在廚房里忙碌早餐。

    窗外不時地傳來女兒興奮的大叫，寬敞的后院里，程彧正陪遙遙練棒球，小家伙繼承了爸爸的運(yùn)動天賦，什么都愛玩一玩，膽子大不怕疼，皮實勁兒跟男孩子有一拼。

    程彧身體基本恢復(fù)正常，每天看看書，幫她做做家務(wù)，周末跟幾個新結(jié)交的朋友看看球賽去俱樂部打打球，前陣子附近有個農(nóng)場出售，被他買下，笑稱過把地主癮，她說現(xiàn)在流行叫土豪，不過那個有很多小動物的農(nóng)場倒是極受遙遙喜愛，成為一家人的度假勝地。

    如今的生活，已經(jīng)大大超出了她對幸福的預(yù)期。

    只是，偶爾還是會有些許遺憾。

    白露打開櫥柜，取出一只裝糖果的盒子，打開蓋子，里面有一枚小小的松塔。她拿出來，低頭親吻，仿佛還能聞到家鄉(xiāng)那片松林的味道，想起昨晚在小天博客上看的照片，有小雪的婚紗照，還有一家人的合影……

    房門被推開，父女倆的說笑聲傳進(jìn)來，白露抹了把臉，把盒子放回去。

    沒一會兒，程彧走進(jìn)廚房，剛洗過臉，頭發(fā)還濕著，眼里神采奕奕，走到近前低頭親下她的額頭，然后動作嫻熟地去倒一家人的牛奶。

    白露心中安定下來。

    她從不是貪心的人，能擁有他這般輕松的眼神，已足夠。

    看著他專注的背影，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然后說：“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br/>
    程彧端著杯子轉(zhuǎn)過身，“好的吧?！?br/>
    白露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遠(yuǎn)遠(yuǎn)來了?！?br/>
    程彧倒牛奶的動作一頓，灑出一滴，兩秒后才抬頭，從她眼里得到了肯定之后，走過來，雙手握住她肩膀，想要說話似乎又哽住，只見到喉結(jié)微微滾動，握在她肩頭的手漸漸用力。

    白露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回以微笑。

    許久后，程彧才開口，“我知道那個壞消息是什么了?！?br/>
    同一日，遙遠(yuǎn)的國內(nèi)。

    八月下旬，正是各大高校開學(xué)之際。

    青城市下轄的某海島上，一家母子卻愁眉不展，一個月前接到省里最好學(xué)校的錄取通知書，可是學(xué)費(fèi)卻沒著落，而昨天正是報到的最后一天。

    正迭聲嘆息時，電話響，是學(xué)校打來的，問怎么不去報到，還說學(xué)費(fèi)已繳。

    母子倆正面面相覷，響起敲門聲，少年沖出去一看到來人，激動道，“蘇叔叔，是你替我交的學(xué)費(fèi)吧？”

    蘇轍一愣，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我剛出差回來，正是來送這個?！?br/>
    少年不由愣住，蘇轍也有瞬間的失神。

    “不管怎樣，你先去報到。”

    離開那一家后，蘇轍邊開車邊思索，然后打了個電話，“師母，最近家里都好吧？”

    那邊說都好，就是前兩天出了個怪事，兒子買婚房時，交了定金再去交首付時，售樓處的人告訴他，房子已付了全款，兒子以為是母親給的驚喜。

    師母說：“咱們這兒的房子多貴啊，我哪來那么多錢，正想問是不是你……”

    車子已停在路邊，蘇轍靠著車門，揉了揉發(fā)酸的后頸，然后仰頭，碧藍(lán)的天空，稀疏飄著幾朵白云，一如這般澄清明凈的，他只能想到一個人。

    能有這份心思，至少說明，她現(xiàn)在還過得不錯。

    至于更深層的，他已不想去猜測，還是那句，如今他能給她的，只有祝福。

    作者有話要說：六十章，很整齊的數(shù)字。

    從偶然蹦出的一個畫面，到一個二十五萬字的故事。

    “家是比愛更高的褒獎。”昨天看到的一句話，送給老程和小白。如果這個故事有個主題，我覺得這句剛好。

    感謝所有一路相伴的朋友，謝謝你們的熱情留言，特別謝謝逐章補(bǔ)分的幾位，辛苦了，謝謝投雷鼓勵，謝謝aterloonoon和莫伽南的長評，是你們的陪伴和支持讓這為期三個月的文字之旅有滋有味。

    優(yōu)雅謝幕，后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