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慶適時開口,“嫂子若是不嫌棄,去我們‘糖心居’坐一坐。我們雖然沒有冰塊,可也通風涼爽,您在鋪子里歇著也舒暢。小弟去給您請大夫上門診治?;仡^您想吃什么糕點,小弟也都送您?!?br/>
“哎呀小伙子,您真是個大善人,你家鋪子的生意,也會因有你這樣的好心伙計而蒸蒸日上的。”許真真順著臺階下了,“還得麻煩你幫我撿一撿這地上的桔子,我是買來給我孫女的,撿回去洗洗還能吃,不然她要哭鼻子了?!?br/>
很快,幾個路人便幫萬慶將桔子撿起放好。
她又沖林捕頭等人道謝,這才在萬慶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離去。
人群散去,有不少人跟著她進了“糖心居”,捕快衙役也走了,秦掌柜看著她的背影,面黑如墨。
而在街角,更遠一點的地方,陳滿谷也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只是,他從頭到尾都在冷眼旁觀,沒有絲毫幫許真真的意思。見她進了“糖心居”,他目光晦澀難懂。站了好一陣,他才離開。
……
“糖心居”的掌柜沒在,萬慶把許真真帶到后堂,給她倒了杯熱茶。
“夫人,您稍坐一會兒,我這便去給您請大夫?!?br/>
“不急,小慶子,咱們先說會話。”許真真親昵的喊他的小名兒,笑道,“我一個鄉(xiāng)下老太太,你可別再喊我夫人了,別人聽了笑話。你就喊我嫂子或許氏吧,啊?”
“哎,好,嫂子?!比f慶在她對面坐下,“嫂子,今日之事……”
“那‘一品甜’的伙計真真是該死,我不過衣裳破舊了些,他就把我當要飯的,推我……”許真真咬牙切齒的說了經(jīng)過,萬慶也很憤怒,跟著罵了幾句。
可隨之又神色黯然。
楊瑞很是疼愛妻女,以前將她們照顧得很好。
可現(xiàn)在卻落魄到如此地步,他泉下有知,也會很心疼吧。
“嫂子,我托幾個朋友打聽過了,還是沒有楊大哥的消息,您……”停頓了下,看了她一眼,“您可要保重身子啊,不然楊大哥回來,可要心疼了。”
許真真心想:都失蹤了七八年,要回早回了。他這么說,不過是不想她失去活下去的希望而已。
她苦澀嘆氣,“哎,都是命。小慶子,不說他了。你在這兒干活順心嗎?鋪子生意還行嗎?”
萬慶也怕一直說楊瑞,她心里難受,便順著她話說,“我在這里挺好,掌柜很親和,只要不犯錯,他不會說我們。只是如今天氣熱,糕點賣不動,沒有冰塊,甜品與糖水也做不過對面的‘一品甜’……掌柜心里發(fā)愁,這兩日進城里跟少東家商量對策去了,明日才回。”
“這樣啊……”許真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想了想,又問,“那除了‘一品甜’,其他糕點鋪子都沒有冰嗎?”
萬慶搖頭,“沒有。整個白馬州都只有一位運冰的商人,只給權(quán)貴人家供應(yīng)冰塊,商賈與尋常百姓都拿不到的,‘一品甜’的老板與他交情好,能拿到一點。”
“那就沒有別的做冰的商人來做這兒的生意么?”
“‘一品甜’的老板不讓,暗地里使手段把人趕跑,讓這位商人壟斷了市場?!?br/>
許真真心里有點慌,“這‘一品甜’的老板是什么來頭,行事如此霸道?”
她方才是徹底與“一品甜”鋪子結(jié)下梁子了,會不會被他們暗殺?。?br/>
“他是京都人,聽說父兄都在朝為官。不過您也別怕,我家老板也是京都人,家族勢力與他旗鼓相當,他奈何不了我們的。如今您站到我們這邊來,也算是我老板的人了,他們要動您,也會掂量掂量。”
他老板的人……
許真真眨眨眼,她怎么聽著這話感覺怪怪的呢?
還有,她什么時候說要站隊了?她一個婦道人家,有資格卷到他們商業(yè)競爭上來么?
可轉(zhuǎn)念一想,嘿,還真有資格!
沒有資格也要創(chuàng)造資格!
她一臉感動,“小慶子,你如此維護嫂子,嫂子打心眼里感激。我明日做甜品,也送些給你嘗嘗?!?br/>
萬慶感到意外,“嫂子你會做甜品?”
許真真臉不紅氣不喘的編了謊言,“嗯,楊瑞以前給我?guī)Щ夭簧贂仪皫兹照砹讼?,見有做甜品、糖水的書籍,我便學著做了兩回。”
原身父親是秀才,是教過她識字的。
可萬慶不太相信她這話。
她父親是名窮酸秀才,沒讓她過上好日子,她就認定讀書無用,因此她不愛看書,也不許瑞叔買書、看書,她過門后,偷偷把他的書都扔了的,哪里又冒出藏書來?
還有,這個年代男尊女卑,沒有哪個女子會連名帶姓的喊自家丈夫的,她以前稱楊瑞為“夫君”、“當家的”。
是不是瑞叔失蹤太久,以致她性情大變?
萬慶皺眉,剛想說話,外邊便有別的伙計在喊他,“萬慶,這外邊來了這許多客人,你不出來招呼,你是在里邊孵蛋還是怎的?”話里怨氣沖天。
萬慶忙站起身,“來了?!?br/>
是他的錯,方才有不少客人隨著自己進了鋪子,他都忘了招呼。
“嫂子您先坐著,我去去就來。”
許真真跟著起了身,“別,正事要緊,你忙吧,我先回了,明日再來?!?br/>
“那……”萬慶有些為難,他只是在這里打工的,也是不好留她。
想了下,道,“嫂子,村子離這兒路程遠,您來一趟不容易,明日就別折騰了,過兩日等掌柜回來,我告假去看望您。”
“沒事兒,明日是圩日,我總歸要來集市買東西的?!?br/>
她已經(jīng)把這里當做她致富大計的突破點,怎么可能不來?開玩笑!
許真真往外走了幾步,瞧見在過堂的盡頭有個側(cè)門,便沖萬慶擺擺手,從那兒走了出來。
外邊驕陽似火,她懷揣著十兩巨款,直奔藥堂。
藥堂里有坐堂大夫,也有藥房。
她臀部是有些鈍痛,但是不礙事,沒傷著骨頭,她不看傷也不買藥,只是來買銀耳。
然而,一問銀耳的價格,她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