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五日后,梅思樂環(huán)顧四周漫漫黃沙,不由問前面的周葫蘆道:“你確定你走的路是對的么,為什么越走越荒涼?”
周葫蘆打量著周圍,有些沒底氣道:“應該...是對的吧?”
“應該?”梅思樂怒氣道:“我們水袋里的水馬上就喝完了,怎地走了五日了,卻連個小村小鎮(zhèn)都未瞧見,而且這越走越沒有了路,你還應該是對的?我看你是迷路了吧?”
梅思樂說得沒錯,周葫蘆也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迷路了,但她嘴上卻是不服軟,當下說道:“這西北塞外,你該是走過的,我第一次走,你不領著我走,反而讓我領著你走,如今就算迷路了,也罪不在我,誰讓你什么都不操心!”
梅思樂:“你居然強詞奪理,我雖然不記路,但我知道就算遇到荒漠,當初我們從西域入關時也沒有走那么多天沙漠,你可知,這沙漠里荒蕪一片,如今我們的水也要沒了,一旦遇到沙暴會有多大麻煩?”
周葫蘆道:“得得得,你知道,你帶路吧,我就是迷路了,怎么了!”
梅思樂氣苦:“你~!”
“我,我什么?我遇到你算是倒了血霉了,沒事給自己找事~!”周葫蘆說著馬兒更是又抽了兩鞭子,想要走遠點。
奈何,那馬也饑渴難耐,根本走不動路了,嘴角更是開裂出一團白色粉沫,喘著粗氣,顯然也想罷工不干了。
周葫蘆罵了一句:“你也和我作對!”卻是不敢亂來,要知這里已入秋寒,雖然白日里艷陽天,可太陽一落山,溫度就驟降,凍得人直哆嗦。這馬怎么也要拖著行囊和她行走,她可沒那本事扛著上百斤的東西走沙漠。
梅思樂雖然氣惱周葫蘆死鴨子嘴硬,卻也知生氣無用,嘆了口氣道:“這馬兒也缺水厲害,我們要是再找不到個綠洲,怕是真的危險了!”她說著從馬背上取出一套狐裘大衣披在了身上,然后對周葫蘆道:“好了,別賭氣了,馬上太陽落山,就要冷了,別受了寒氣!”
梅思樂軟了下來,周葫蘆也就不再倔強,她也取出一件大衣穿在了身上,說道:“我也不瞞你,我可能真的走錯路了,現(xiàn)在你說怎么辦吧?”
梅思樂惆悵道:“我也有錯,按理說絲綢之路商隊不絕,就算不會一日不見一條商隊,可是三五日總能遇見一支的。你前面說穿過石羊河西走,可是怎么辨別方向的?”
周葫蘆道:“西頭自是西面了,我連夜趕路,就是向著太陽升起相反的方向行走的。”
梅思樂搖頭:“那就是有些偏了,到了這西域,落日雖然還是西面,卻是有些偏向北方的,想來,我們就是偏北走進了大漠里!”
周葫蘆道:“你不是從天山靈鷲宮里出來的么,怎地還不記路?”
梅思樂道:“我自十二歲被選為圣門圣女,便離開了靈鷲宮,況且以我的身份,圣門之人自然一路上來照顧有佳,衣食住行哪還用得著擔心?”
周葫蘆想來也是,梅思樂從小錦衣玉食是不用為這些操心,她嘴角也干渴,舔了舔嘴唇道:“那如今怎么辦?”
梅思樂嘆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辦,若是我識得夜晚星辰,辨別方向,還能找到回去的路,可我并不識得。”
周葫蘆立刻道:“你不識得,我識得,北斗七星四季而轉,通過天樞和天璇星的方位我就能確定紫微星的位置,就能知道我們的方向了!”
梅思樂很意外:“你還會看星辰?”
周葫蘆摸摸鼻子道:“我家老爺子教的?!?br/>
“你家老爺子?你父親?”
周葫蘆道:“我沒有父母,我從小就是爺爺帶大的?!?br/>
梅思樂道:“那你爺爺是哪里的隱士高人?”
周葫蘆道:“他是個偷兒?!?br/>
梅思樂:“那我就明白你為什么是個偷兒了,這是傳承?。 ?br/>
周葫蘆覺得梅思樂有些諷刺自己的語氣,不太樂意了:“偷兒怎么了,我們也替天行道!”
“你還說,你偷我的時候,我可得罪過你了?”
“沒有?!?br/>
“我可為禍一方了?”
“不知道?!?br/>
“那你替天行道,怎么就行到我身上了?我又沒招惹你們!”梅思樂道。
周葫蘆重重一哼:“那是你故意潑我水!”
梅思樂冷笑:“那是你故意暈倒!”
話不投機半句多,周葫蘆立刻別過了腦袋不看她了。
梅思樂也覺得自己都到這份上了還能和她斗嘴,真是夠閑的!
入夜,連月亮都偷偷藏了起來,黑漆漆的沙漠之中不時傳來一陣陣風沙聲,隱隱約約猶如鬼哭,周葫蘆不由說道:“不走了不走了,我們今兒就在這里休息吧!”
梅思樂不知道她怕鬼,說道:“你也就夜晚還能辨識方向,況且夜晚雖冷,畢竟不會讓你流汗,咱們已經沒有水了,而且你看這馬兒也快撐不住了?!?br/>
周葫蘆知道她說的在理,可還是有些害怕,說道:“可晚上我們什么也看不清,走進流沙里怎么辦?”
梅思樂道:“到處都是沙子,本來就沒有什么路,流沙什么的,要陷進去也是先陷進馬兒,你那會兒輕功一飛早都脫離流沙了!”
周葫蘆還是噘著嘴不答,可馬兒卻還是乖乖往前走的,它可是也要渴死了。
梅思樂看她沉默,恰好一陣冷風吹來,讓兩人都打了個哆嗦,不由問道:“我說,你不會害怕吧?”
“我怎地會怕,我可是個晝伏夜出的偷兒!”周葫蘆故意雄赳赳氣昂昂道。
梅思樂道:“那倒是?!北悴辉僬f話了。
本來梅思樂說話周葫蘆還能分分心思,偏偏這會兒梅思樂又不說了,周圍更是顯得詭異,當下她道:“你怎地不說話了?”
梅思樂道:“沒有水了,少說話,節(jié)省體力?!?br/>
周葫蘆道:“其實,我不怕黑,我怕鬼!”
“鬼?”梅思樂笑:“你怕什么鬼,吊死鬼?”說著她居然用手翻起眼皮,吐出舌頭對著周葫蘆。
“啊~~~不許嚇我~!”周葫蘆差點從馬背上摔下去。
“你還真怕~!”梅思樂一見玩笑開大了,便不再嚇唬她。
周葫蘆拍著胸口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若說有鬼也是人的心中有鬼才沾了那些臟東西!”梅思樂安慰她道。
周葫蘆卻說道:“這世間必是有那些東西的,只是你運氣好沒遇見過罷了!”
梅思樂好奇:“你見過,什么樣的,說說看?”
周葫蘆道:“我記得我很小的時候,就容易遇見那些東西,它們看起來有時和我們是一樣的,但是行為卻很嚇人,動不動跟在你身后想要附身!”
“哦?你被附身過?”
“嗯。”周葫蘆應了聲,覺得周圍更加寒冷了,便不再說道:“我爺爺說我小時候體寒多病,遇到那種東西是很正常的,所以才要我好好習武,調節(jié)身體,只要身體好,功夫高,百鬼莫侵了!”
梅思樂聞言:“我也聽過這樣的說法,不過我卻是沒見鬼怪的。”
周葫蘆道:“那是你命好,像我這樣從小無父無母的,遇到很正常?!?br/>
“那就不說了?!泵匪紭冯S后看著她,突然溫柔了些道:“你若是真的害怕,便和我同騎一匹吧,我應該就是那種百鬼莫侵的身體,我可是圣門圣女,受天君庇護?!?br/>
周葫蘆立刻勒了勒馬,與她靠近了些,然后道:“你那圣門,信得是什么神,怎地沒有聽說過?”
梅思樂道:“是火焰之神烈焰天君,盤古開天地后,女媧娘娘造人,人族羸弱到處受氣,于是這烈焰天君就偷偷從天界下凡傳了人族刀耕火種之術,讓人族脫離了苦海。”
周葫蘆道:“這怎么聽著像三皇五帝?”
梅思樂道:“我們的教義是這么說的,烈焰天君擅自改變人族命運,受天帝懲罰,便被關押進北海海眼承受海眼之中寒極煉獄的懲罰。人族雖然興盛了,人們卻忘了烈焰天君,反而信仰其他神靈,只有我圣門一脈還在祭奠他!”
周葫蘆聽后道:“你們這天君倒是個好神,只可惜封神榜上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反而是有個烈焰神君吧?”
梅思樂道:“其實人性本就忘本,尊主曾說過,人思疾苦而心憂,必會志在向上;但人卻又容易忘本忘初衷,沉迷聲色犬馬而忘記過去疾苦,所以才有富不過三代,朝代不斷更替的輪回之說?!?br/>
“有點道理?!敝芎J剛說完突然指著星空道:“咦,天怎么變了?”
梅思樂抬頭看去:“萬里無云的,怎么變了?”
周葫蘆道:“不,你沒覺得風突然停了么,而且這天空越是靜,越是不妙?”
“何來不妙?”
梅思樂的話還沒說完,突然遠處黑乎乎一片,似乎真的有什么黑風老妖正在卷著黑云向這邊席卷而來。這次就是馬兒都慌亂了,立刻打著響鼻向遠處奔逃。
“吁~~!”梅思樂想勒住馬頭,奈何那馬兒不聽也就罷了,居然悲鳴一聲,猛地栽倒在地,再也無力站起來了。連著幾日無水無草可食用,這馬猛地發(fā)力居然就猝死了!
“倒霉啊~!”周葫蘆剛想下馬去拉梅思樂,誰知梅思樂卻臉色驟變:“不好,快躲起來!”
“怎么了?”她還沒回過神來,巨大的風沙已經卷了過來,一時間她就迷了眼睛,感覺真?zhèn)€人都要被卷起來般,用力抱住了自己坐騎的脖子。
“快到沙丘背面~!”梅思樂的聲音很快淹沒在風沙中。
周葫蘆根本看不見眼前有什么東西,她只感覺身下的馬兒動了,似乎在向下滑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