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顧停下腳步，“是你們……”
“哈哈，正是！”孫悟空笑嘻嘻地湊上來，圍著阿顧繞了半圈兒，“我可聽說了，那年輕娃娃的事兒。”
“誰告訴你的？”
阿顧看了旁邊的楊戩一眼，只見他面容坦蕩，一副我管不了你當(dāng)然還有別人能做主的模樣，不由在心里呸了一聲。
見著二人之間的機鋒，齊天大圣咧開嘴，“這么說，是真的？”
“假的！”阿顧下意識抬扛，又不耐煩地解釋，“是不是現(xiàn)在還沒有定論，和我們這種天父地母的野孩子比，人家父母雙全，親緣猶在。”
不等阿顧說完，孫悟空就打斷她，“你連真?zhèn)味紱]確認，就這么護著？完了，阿顧，你這護短的毛病沒救了。”
阿顧冷笑，“又何需辨明？總歸神力是不會騙人的?！?br/>
說罷，她又向前走了兩步，轉(zhuǎn)頭看著身后一人一猴，丟下一句：“也不知道你們在擔(dān)憂什么東西?！?br/>
然后招來一片云頭，架起走了。
看著她離去，孫悟空一拍大腿，“嗐，這姑娘，怎么吃了炸彈似的?！?br/>
他又看了看身邊的楊戩，“是不是因為你在這兒??？”
楊戩怎么可能認這個鍋，面皮都不動一下，丟下一句：“大圣慎言?！?br/>
未等孫悟空再開口，絕塵而去的暴躁姑祖又折了回來，站在云頭上居高而下地說：“要去見一見他嗎？”
這話也不知再問誰，二郎真君與楊戩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頭。
三人騰空而起，離開了由弱水，巖漿，罡風(fēng)守護著的昆侖。而在這之下，便是悠閑熱鬧的散仙都。許多剛從散仙都登入昆侖山開明門的懵懂仙人并不知道，那等祥云繚繞的外面是恰如地獄一般的場景。
孫悟空雖有意探尋楚天之事，但阿顧明顯一臉不想多說的樣子。念著這姑娘主動邀請自己，想來便是要自己去打聽的意思了。也不曉得該說她是懶好，還是習(xí)慣了故作高深。
“今日之事，因何而起？解決了么？”
安靜到有些尷尬的氣氛中，二郎真君忽然發(fā)問。
喲呵，忘了瑤池宴上的那一茬了。孫悟空動動耳朵，細聽起來。
阿顧吁出胸口一股濁氣，道：“是七羽故意將三個半神女放出來，想要吸引我的注意。但沒想到，她們會跑到下面去。那三個孩子多年以來都被禁止修行，進食的本能被壓抑。見到那么多蟠桃……一時發(fā)狂……”
楊戩皺眉：“但她們襲擊的人是楚天?！?br/>
“這便不對了，”孫悟空反應(yīng)極快，橫插丨入一句，“這叫楚天的若是與我一般，就不該是這樣一個香噴噴的大桃子?！?br/>
阿顧白了他一眼，加快了語速：“所以我才說不確定?，F(xiàn)在只望這孩子幸運，今天受傷也只是因為受到牽連，最好也不要和龍脈扯上關(guān)系?！?br/>
這話一出，楊戩和孫悟空都有些吃驚，“怎么？龍脈出事了？”
阿顧揮了揮手，眉頭間有些陰郁，“可能，或許……”
“哎喲，我的姑祖娘娘喂，您能不能別老說這不確定的詞兒？”大圣急了，搔撓著耳朵，一副長了跳蚤的樣子。
“就算我告訴你們龍脈真出事兒了，你們能怎么樣？”
她牽著嘴角皮笑肉不笑，放出了那張嘲諷max的拉仇恨臉，“是現(xiàn)在下界把它挖出來，看看它斷掉的造型是不是夠別致？”
楊戩和孫悟空都不敢接她這火藥腔，默默吞了口口水。
阿顧當(dāng)年一氣之下斷龍脈，可是害苦了上界。人間可供修煉的洞天福地坍塌不說，因為清氣減少，能成仙的人也越來越少。一些小世界里，那些動不動就呼風(fēng)喚雨，搬山填海的修士直接集體掉線，世界崩亡。
這一舉動，帶來的最直接的危害就是讓仙人的傳承以不可追的速度消亡斷絕。
彼時，隱居幕后的上古仙神都跑出來求情。請求阿顧能修復(fù)斷裂的龍脈，還人間上界一個太平。阿顧并沒有對他們避而不見，直接在開明門宣見眾仙。她站在巍峨的開明門前，看守昆侖的開明獸在這位女神的腳下匍匐，低下高傲的頭顱。
面對眾仙家的殷殷懇求，盛怒之下的姑祖嘴邊掛著令人膽寒的冷笑。她的眼睛一只映著太陽，一只映著月亮，世間萬物在她眼中都褪去了表象的裝飾，露出原質(zhì)的本態(tài)。
她質(zhì)問，她嘲弄！
“求我？”
“人間饗食祈愿，奉五谷，羨豬羊。爾等高高在上千萬年，如今求人卻還不如朝生暮死的凡人想的明白？你們既然在求我，祭品何在，禮數(shù)何在？莫不是以為只要紆尊降貴地跪在昆侖山前，就能得償所愿了？”
“或者，我換個問題……你們能給我什么？”
彼時，請求阿顧修復(fù)龍脈的仙人里，天尊老君自是在列。二人即為道家仙首，于此時竟也露出些無能為力的模樣。
元始天尊的白發(fā)在昆侖山風(fēng)中飄動，他聲音發(fā)沉，黯然道：“阿顧，看在你我本出一源的份上……”
阿顧抬起手止住他的話，“這個理由在當(dāng)年立仙籍的時候，你已經(jīng)用過了。我也告訴過你，這個理由不可能有第二次作用?！?br/>
元始天尊如何不知道上神姑祖是個如何固執(zhí)的人。想讓她在已經(jīng)決定的事情上通融，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為了封神榜上的仙籍，他們師兄弟內(nèi)亂，掰扯上她，已經(jīng)叫阿顧十分不滿。
阿顧本來就不喜歡他們師兄弟。同出一源的情面早就用掉了。如今道佛相爭，清靈九氣本就緊缺。現(xiàn)在被斬斷三條龍脈，簡直就是將仙家的命途逼入了更加逼仄的環(huán)境里。
“阿顧，清氣乃吾等修煉根本，龍脈斷絕……”
不等天尊說完，阿顧又笑道：“這可真是好笑，當(dāng)初你說擁有仙籍者當(dāng)求精求益，現(xiàn)在不是正好？在龍脈斷絕的情況下，還能飛升成仙，豈不正是仙家里的精銳？”
見師兄被如此擠兌，老君也急了，“上神，話不是這樣說的。龍脈斷絕，先不說凡人成仙，便是上界修煉也受影響。還請上神寬容，將龍脈重新連接起來吧?！?br/>
“可以啊……”囂張的女神在微笑。她走到開明門前，雙臂一抬，仿佛擋住了世間仙人通達天界的唯一道路。
“我還是那一句話，你們能給我什么？”
她微笑著，日月的光芒在她的眼中暗淡瑟縮。
“你們的一切都是我給的，而現(xiàn)在……你們卻在我的手里搶我看重的東西……”
而那一只被看重的東西，在整個上界因為姑祖的怒火瑟瑟發(fā)抖，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正剛才五指山下被放出來，陪著新認的師父上西天取經(jīng)。因為打死了幾個強盜，腦袋上被按上了一個金箍，在緊箍咒下疼得滿地打滾。
眼見開明門下苦求無門，玉皇大帝忽而想起自家外甥與姑祖的關(guān)系似是不錯。降下法旨，意圖叫外甥來求情。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楊戩既然能和臭脾氣的阿顧有一二分交情，那他們的脾性必然是有相似之處。
得了舅舅旨意的二郎真君直接把那法旨一丟地上，反問：“上神也說要有東西交換。陛下是覺得，小仙身上有貴同龍脈一樣的寶物？”
傳話的人瑟瑟發(fā)抖把這句話給傳達了回去，玉帝直接愁得白了一半的胡須。
反正龍脈是斷了，要想這姑娘重連，可能性小于等于零。
孫悟空絲毫沒有故事里那個“一怒沖冠為紅顏”的“紅顏”的自覺，往事里包含著的沉痛似乎一點兒都不影響他靈動的身手。阿顧不想提舊事，他便換了話題。
“今天這事兒不大不小的，你怎么解決？”
阿顧捏了捏眉心，“雖然是意外，但還是要追究責(zé)任，不能叫小西不好交代。我已經(jīng)做主讓七羽投胎去了?！?br/>
孫悟空有些驚訝地張了張嘴，“這么嚴重？”
“有無辜仙人被半神女吞殺了，”楊戩接上一句。
大圣道了一聲原來如此。
現(xiàn)在人才凋敝，死一個都是損失。上頭借著這個理由又要求阿顧連接龍脈，也不是不可能。阿顧不肯，他們就會去為難西王母。還不如趁現(xiàn)在先下手為強。元兇死了，主責(zé)也下世投胎，或者說歷劫去了。
那個倒霉的仙人也會重新投胎，而他原本的仙籍會被轉(zhuǎn)換成在人間的福利。大富大貴也好，長壽康健也好。這一輩子只會過得無比舒坦。
“無妄之災(zāi)，嘖，講不清哪個更倒霉?！?br/>
“你如果不曉得哪個更倒霉，就記住你家姑祖永遠是最倒霉的那一個就好了，”阿顧一抬手摸了一把猴毛，指著下面說，“到了，下去吧?！?br/>
孫悟空“嘿”了一聲，沒留神險些一頭撞在老樹的樹杈子上，被楊戩拉了一把。
三人閃身進入樹屋，就看到榻子上一人一狗睡得正熟。大圣迫不及待湊過去一看，嘖了兩聲，沒什么口德的評價之。
“沒俺老孫威風(fēng)?！?br/>
阿顧：“呵呵，你最威風(fēng)……”
楊戩走上前，抱起從從，在它脖子下面搔了搔。小老板睜開濕漉漉的眼睛，看清是楊戩后，歡快地搖起了尾巴。
“嗷嗚，真君?！?br/>
“辛苦你了，”二郎神摸摸他的頭。
阿顧從他手里接過從從，喂了一塊從柜子里拿的點心，“從從，很晚了，我送你回去?！?br/>
折騰了一天小老板也很累，他乖乖地向二郎神說再見，又沖大圣打了個招呼。在阿顧的懷里窩好，任由阿顧把自己帶出了樹屋。
孫悟空見此嘴角一翹，轉(zhuǎn)身就找個了椅子蹲著，絲毫不顧房中還有個傷患在休養(yǎng)，大聲說：“這姑娘對飛鳥魚蟲獸可比對人待見多了。臭脾氣一點兒都沒變。”
楊戩沒他那么自在，若要排個序，他可不比齊天大圣在阿顧心目中的分量。算起來，二郎真君也算在不招阿顧待見的范圍內(nèi)。孫大圣可說的東西，他若附和，便成了抱怨了。于是也不搭腔，只走到傷患楚天面前檢查他的傷勢。
人睡著了不會動，可不能勾起大圣的興趣。見二郎神舉動，孫悟空隨意問了一句：“咋樣，沒事兒吧？”
神識走了一圈，二郎神道：“身上的傷并無大礙。”
“嘿，也該是和俺老孫一樣，一身鋼筋鐵骨才算不辱沒身份！不就被咬了兩口嘛，死不了！”
他話音未落，躺在榻上應(yīng)該鋼筋鐵骨的楚小天同學(xué)動了動眼皮，迷迷瞪瞪地醒了過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