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的搶險救災(zāi)結(jié)束了，系里也恢復(fù)了團結(jié)，緊張，嚴(yán)肅，活潑的教學(xué)秩序。
熱熱的中午，行走在綠樹如蔭的校園里，陽光透過綠蔭灑下來，秦東感覺恍如隔世，這種光陰打在身上，隨著他的行走，光陰不斷地倒退，他真真地又重新穿梭回大學(xué)時光了。
“311，小秦�！�
剛吃完飯，還沒有來得及刷飯盆，樓下就響起了李墨梅的聲音，在這個并不開放的年代，男女之間的約會仍是含蓄溫婉的，乍然這一聲高亢而嘹亮的喊聲，宿舍樓上突然就探出了許多腦袋。
“班長，快去吧，支書在喊你呢�！标悤源盒χ鴮宪蹟D擠眼睛。
“說，你們倆背著我們搞什么陰謀？”這個時候，老苒的調(diào)侃自然是少不了的，他拿著筷子敲擊著搪瓷的飯缽，簡直比當(dāng)事人還興奮。
“搞啤酒，不搞陰謀……”秦東笑著穿起衣服，順手把飯盆放到老苒手里，“老哥，麻煩幫我刷一下，晚上請你吃飯……”
“哎哎，你這小子……”秦東蹬蹬蹬下樓，后面就傳來老苒的埋怨聲，“晚上我等著你啊，請我吃九轉(zhuǎn)大腸……”
“走吧�！崩钅吠浦惠v自行車，見秦東下樓，順手把自行車把讓了出來，“你個大小伙子，不能讓我?guī)е惆桑俊?br/>
秦東接過自行車，李墨梅很容易就坐在了后座上，身后便響起了一片口哨與議論聲……
李墨梅是過來人，自然不計較，車子騎行在校園里，她才笑道，“我跟廠長說了，下午你要到廠里，技術(shù)科那邊，小崔在等著你，她是我們技術(shù)科試驗開發(fā)組的技術(shù)員……”
八十年代的啤酒廠，技術(shù)科的構(gòu)成也并不復(fù)雜，一個科一般分為幾個組，如麥芽工藝組、釀造工藝組、微生物組和試驗開發(fā)組，再稍大的技術(shù)科還有綜合組，每個組配備兩到三名技術(shù)員和化驗員。
“小秦，……你……搞過技術(shù)嗎？”這幾日，廠里和李墨梅都在了解秦東的情況，了解半天，廠里的心越來越?jīng)�，李墨梅也打不起精神來了�?br/>
秦東是從洗瓶工開始干起的，對啤酒設(shè)備很是熟悉，可是從未接觸過啤酒釀造技術(shù)，如果不是抱著有棗沒棗擼一桿子的想法，李墨梅哪有空陪秦東，家里還有個吃奶的娃娃呢。
既然李墨梅問了，秦東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這讓李墨梅最后一點希望也落空了，她半是埋怨半是開玩笑道，“小秦，你好歹也是廠里的中層干部，有些玩笑是開不得的，沒有金剛鉆你就敢攬瓷器活？”
秦東回頭看看李墨梅，嘿，這姐姐這體重還真沉，“我手里的是不是金鋼鉆，我也不知道，對了，你們副廠長也說了，不試試怎么知道？”
“好吧�！币粋�班長，一個團支書，大家認識時間也不長，人家還是給自己廠來解決問題，李墨梅話也不好說得太重，“那晚上到我家吃飯吧，都是同學(xué)，小秦，你不要客氣，我們在一起還得四年哪�！�
哦，四年，秦東抹把頭上的汗水，他現(xiàn)在不算時間，只算距離了，“李墨梅，我還得騎多遠？”
李墨梅自然是曉得自己的份量的，她故意在后座上搖晃了一下，慌得秦東忙把車把扶正，她卻咯咯笑道，“你就騎吧，還有十幾站距離……”
……
騎到北冰洋啤酒廠，秦東出了一身大汗，身上的短袖衫都濕透了，李墨梅有些不過意了，“走，到家里喝口水，吃塊西瓜涼快涼快，走啊，別跟我客氣，我還得給孩子喂奶……”
拗不過她，秦東看看手表，還沒有到上班時間，再說自己也真是渴了，他索性就朝啤酒廠后面的家屬樓騎去。
李墨梅家住在一處筒子樓里，這樣的筒子樓，盡頭是洗漱間，也是一整層住戶的清潔場所，早晨排隊洗漱是家常便飯。
走過狹窄的過道，穿過亂七八糟的雜物，李墨梅推開了自己家門。中午，她愛人在廠里吃飯，家里只有兩位老人，“媽，這是我同學(xué)，你跟愛國說說，讓他晚上去買菜，我同學(xué)要在家里吃飯�！�
李墨梅的婆婆上下打量著秦東，看到秦東好象比李墨梅小幾歲的樣子，終于露出了笑臉。
好不容易等李墨梅喂完孩子，秦東身的上的汗就更多了，筒子樓里，家家戶戶都把蜂窩煤爐子放到門口，這讓樓里的氣溫比外面還要高幾度。
“沒辦法，我家那口子積分也不夠，等到分房還不知要猴年馬月，在這能有個地兒住就不錯了�！崩钅返故呛艽蠓�，“小崔……”進了樓到了技術(shù)科的樓層，她就喊了一嗓子，北面一個房間的門就打開了，一個戴著塑料框眼鏡的姑娘就迎了出來。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同學(xué)，秦灣嶸崖啤酒廠秦東，這是們廠技術(shù)科小崔�！�
“崔薇�！惫媚镆贿呑晕医榻B一邊打量著秦東，見他好象還沒有自己大的樣子，寒暄幾句就直接切入正題，“小秦同志，你打算怎么來延長啤酒的保質(zhì)期？”
秦東是誰，別人的心思只需一個眼神他就能看得明白，“那當(dāng)然要先測驗一下你們的啤酒保質(zhì)期�！闭f是三十天的保質(zhì)期，其實有的啤酒廠的保質(zhì)期也就二十多天。
“嗯，怎么測驗？測驗?zāi)男┲笜?biāo)？”崔薇與李墨梅互相打量著，有意考校秦東。
啤酒是一種穩(wěn)定性不很強的膠體溶液，在保存過程中，由于外界或者啤酒內(nèi)在因素的影響，會出現(xiàn)渾濁沉淀，在國家標(biāo)準(zhǔn)中，啤酒的保質(zhì)期以濁度來衡量，優(yōu)質(zhì)啤酒在保質(zhì)期內(nèi)的濁度要小于1.0EBC……
哦，崔薇臉上有些意外，她不由輕輕點頭，李墨梅這才擦了把汗，嗯，她雖然不是搞技術(shù)出身，但聽著秦東的話象那么回事，“小秦，你繼續(xù)說，你想怎么檢測？”
“用物理方法測量你們的啤酒，看濁度變化，”秦東拖過一把椅子來，他目光炯炯，顯得胸有成竹，“通過濁度變化，來預(yù)測啤酒的實際保質(zhì)期……”
崔薇顯然在思考著，“那先取樣，還是你先把方法告訴我？”
“取樣是你的事，”秦東笑道，“到你們庫里選擇液位一致，無漏氣、瓶子均一的成品啤酒，……測濁度后放入零攝氏度水浴中保持二十四小時，取出后放入六十度保持五天，再放入零度水浴中二十四小時，放至室溫，測濁度……這是一個周期，再將啤酒放放入六十度，開始第二個周期處理……”
“等等，”崔薇卻打斷了秦東的話，這樣的測驗方法她沒有聽說過，課本上也沒有教過，“等我一下，我要記下來�！�
李墨梅笑了，有用的東西才要記下來，看來這個小兄弟還真有兩把刷子。
“你說吧。”崔薇拿出本子和鋼筆，重新擺好姿勢等待記錄，秦東無奈，只得又說了一遍，“……這樣每六十度五天加零度一天，共六天為一個周期，直至濁度到2.0EBC以上為止……”
他左右看看，崔薇忙把鋼筆遞給他，又把本子遞給他，秦東低頭在上面畫起來，崔薇和李墨梅都走到秦東身后，看著秦東在本子上面畫下表格。
“這是以各周期六十度處理天數(shù)和實際保質(zhì)期天數(shù)對應(yīng)表，”秦東抬頭看看崔薇，“明白嗎？”
“明白�！贝揶毙÷晳�(yīng)道，李墨梅看看他倆，這身份好象怎么變換了，剛進來時還是崔薇考校秦東，現(xiàn)在怎么崔薇倒表現(xiàn)得象個小學(xué)生做錯了試題，聽著老師給她講解一樣？
“以這兩個天數(shù)為橫座標(biāo)和縱座標(biāo)，找出對應(yīng)關(guān)系點……”
“關(guān)系點？”崔薇不理解，她是一個中專生，這個年代的中專生僅次于大學(xué)生，也是很吃香的，平時她自視也甚高，可是這種測驗方法她真是聞所未聞，今天第一次接觸到。
“嗯，”秦東用筆畫了一條直線，“穿過這些點可以作一條直線，這條直線的斜率就是六十度處理一天相當(dāng)于實際保質(zhì)期的天數(shù)……”
“我明白了，”崔薇想了一會兒，臉上才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那好，我馬上到倉庫去取樣。”
李墨梅長舒一口氣，突然，她心里一動，“小崔，這個測驗我也要參加�！�
“行啊，”秦東笑瞇瞇道，他坐著向上掃了李墨梅一眼，不巧正掃過起伏的山巒，慌得他趕緊低下頭，“小孩子家家的，還知道害羞……”李墨梅笑了，可是她自己的臉也紅了。
“怎么樣？”崔薇走到半路就被廠里的副廠長叫到自己辦公室，崔薇的技術(shù)在年輕一代中已是佼佼者，她說出的話在技術(shù)上很有份量，副廠長已經(jīng)想好，如果崔薇說不行的話，那秦東就不用來第二次了。
“先做測驗，”崔薇看看副廠長，“其它的人家沒說�！�
噢，副廠長有些失望，可是崔薇接著又來了一句，“這個試驗我以前也沒有做過，也沒聽說過，……我看這個小秦，人家沒有金剛鉆就不攬我們這瓷器活兒……”
噢，副廠長看著崔薇的背影，他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拿起電話直接打給了廠辦，“輕工學(xué)院的小秦在我們廠幫助工作，每天給他補助五塊錢，安排一個住的地方，對了，人家如果回學(xué)校，車子方便的時候就送一下，走的時候，給他帶兩捆我們的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