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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弈正蹲在他腳邊, 一臉擔憂。
這個樣子別說一百零九歲, 最多九歲。
反正旁邊沒人, 安以源直接坐在地上，有氣無力道：“讓我緩緩?！?br/>
頭頂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綠樹遮蔽陽光, 在地面留下金綠色的斑點, 即使如此, 地面依然很燙, 可安以源已經(jīng)顧不了那么多。安以源平復著呼吸，連面前路過幾個疑似修士的人也沒有心情去看。
不知過了多久，安以源取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兩點。
顏弈這個坑貨。
而早知道顏弈是個坑，為什么自己在上飛劍前不問速度呢……思慮不周啊。
安以源做完檢討, 慢慢扶著樹干站起來：“市集有賣水的嗎？”
顏弈小心翼翼道：“什么都有?！?br/>
“走吧?！?br/>
出了胡同, 顏弈帶著安以源走進一個目測沒有幾億拿不下來的四合院，院子看似冷靜清幽沒有人氣, 在走進一個等人高的穿衣鏡后, 卻到了一條熱鬧的街道。沒錯字，不是近，是進。
一分鐘前。
只見顏弈做了幾個手勢，白光一閃, 鏡面如水波般泛起漣漪, 映出諸般景象, 而后, 他走了進去。
安以源自然跟上。
此情此景，恰似哈利波特沖入九又四分之三車站到了對角巷，安以源看到的是來往和人群和熱鬧的攤子，這兒看起來就像古裝片里的市集，不同的是眾人的穿著和攤子上的貨物。
入口旁，有個放置著許多紙質品的架子，安以源覺得這布置有點像動物園門口放宣傳冊的……
顏弈表示這是免費的，安以源拿了一本翻看，果然是。
“……”
好接地氣。
顏弈在不遠處的自動售貨機花兩個硬幣買了瓶水遞給安以源，抬手拍拍他的大腿——只能拍到這個位置，安以源會意地到側邊不擋路的位置蹲下，把宣傳冊放在兩人之間。
熟練地翻了幾頁，顏弈指著其中的一個地點的介紹，“這里你最好去一下?！?br/>
前世陣。
底下的介紹較為艱澀，好在安以源有閱讀大量佛教道教典籍的經(jīng)驗，邊喝水邊輕松地把這介紹腦內(nèi)翻譯成白話，意思大概就是這是幾個陣修花了半年嘔心瀝血研究出來的陣法，專為破解胎中之謎的……
解釋下，胎中之謎即轉世之人因為天道的壓制忘記前世所有記憶的現(xiàn)象，用現(xiàn)代的話來講就是格式化、洗成白板之類的。
熟知內(nèi)情的顏弈道：“靈氣復蘇以后，很多閉關潛修的修士都重新在世間走動，有的想收徒弟，之前法華寺的空明大師收了個小徒弟，灌頂以后徒弟回憶起上輩子是他師父……”
安以源：“……”
套路real深。
對于佛修來說，這個問題不算太大，因果緣法如此，或許還能傳為一樁美談，但事情傳出去以后，道修炸了鍋，無論符修丹修法修等等都覺得畫面太美不敢想象，為了防止“慘劇”再次發(fā)生，他們委托幾位聲名遠揚的陣修，弄出了這個陣法。
想要收徒弟的來試徒弟，突然蘇醒的來想一下上輩子，還有不知道為啥失憶的也來湊熱鬧……
陣法運用范圍廣泛，可名字還是按照它初始的目的取的。
“幾位陣修前輩沒有收酬勞，這個陣法是免費的，不過激活它需要兩顆靈石?！鳖佫耐蝗豢?，過了好半晌才小聲心虛道，“現(xiàn)在靈石的價錢是一顆50w，安前輩可以這次認個路，下次湊夠了錢再來……”
“我有錢啊。”
“咦？可100w是很多錢??？”
“嗯。”
“……”
吃頓飯都心疼的三品修士·顏弈vs萬惡的富二代凡人·安以源，安以源勝。
顏弈拋棄了新認識的小伙伴，表示想一個人靜靜，等小伙伴要走的時候再微信聯(lián)系，快快地、快快地走了。
安以源站在角落里，讀著宣傳冊。
原來外面那個胡同叫核桃胡同啊，那么那棵沒注意看的大樹應該是核桃樹吧……
這真的不是嘲諷嗎？補腦什么的。
安以源繼續(xù)看下去。
很簡單的說明，和商場介紹差不多，最后一頁底下附了個修士交流中心的網(wǎng)址，安以源試著手機上網(wǎng)，失敗。
沒網(wǎng)。
進了這個不知道是該叫洞天還是異位面的地方之后，手機就不在服務區(qū)了，萬一這時候有個緊急電話打進來樂子就大了。安以源想想覺得應該不會有急事，又想到另一個問題:沒網(wǎng)怎么付錢？安以源看向自動售貨機，發(fā)現(xiàn)上面有wifi賬號和密碼……也是6。
連上wifi，網(wǎng)址存在不過進入網(wǎng)站需要邀請碼，宣傳冊攻略上說得先到管理處登記個人信息才會有。熟悉的作風。安以源低頭，視線落在網(wǎng)址旁邊的報警電話上。
這里面顯然有國家的影子。
想想也很正常，如果說這么大群修士出沒政府沒發(fā)現(xiàn)一點端倪，未免不切實際，而且鬼知道這些修士閉關了多久才出來，估計早脫離時代了，滿身bug多到不忍直視?；貞浿麄鲀陨系钠矫媸疽鈭D，安以源朝前世陣所在的方位走去，順便思考了下顏弈有沒有再次迷路。
反正這里到處都是能問路的人。
路過n個穿得奇奇怪怪、古今混搭的修士，安以源不是很意外得發(fā)現(xiàn)這里幾乎所有成年人都帶著柔光濾鏡的特效，一看就是修士本士，而懵懵懂懂的都是小孩，估計是成年修士的徒弟。
這種感覺，仿佛你換好泳褲去泳池，赫然發(fā)現(xiàn)池子里全是小朋友和帶小朋友的家長，只有你一個大人是自己來玩的……
一臉懵逼。
恰似短腿柯基面對長腿狗群。
有點虐啊。
安以源如此感嘆，不過這感嘆只在心里停留幾秒就消失了，按照朋友們的評價，他是個佛系青年，得過且過隨波逐流都快成本能。
前世陣所在的房間這會沒人，在安以源進入后更是自動上鎖。
安以源看了看房里的自動售貨機……
這就是靈石？
隔著一層，內(nèi)里呈現(xiàn)菱形的石頭依然看起來如同工藝品，無色透明，在購物機自帶燈光的照耀下璀璨奪目，比之鉆石更多出一種脫俗的光彩，安以源欣賞了會兒，這才買了兩顆。靈石掉落的聲音清脆而動聽。
陣法旁邊有操作說明，簡單明了，安以源將兩顆靈石放在指定的位置，在陣法中心的蒲團上擺了個標準的打坐姿勢。
有輝光如霧氣泛起。
起初如絲縷，逐漸如薄紗，緩緩成匹練，然后……
沒有了。
因為安以源看到的，已不是現(xiàn)實中的景象。
似夢非夢間，許多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逝，有的能夠看清，有的卻只是一團模糊的光影，安以源拿出遠超考前死記硬背的勁頭，努力記下清晰的內(nèi)容，直到輪轉的光影結束，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屏住了呼吸。
安以源大大呼出一口氣。
差點把自己搞窒息。
安以源閉眼，仍然沉浸在方才的感覺中，整理起得到的信息。
明明理應是自己的前世的景象，然而在那些清晰的畫面里，他卻是以上帝視角觀看的，宛如漂浮的幽靈。
畫面里有古樸的山門，有巍峨的殿堂，有穿著道袍氣宇軒昂的修士，有紅日旁飛舞的仙鶴……一切都籠罩著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出塵之意，和仙俠電視電影里的布景特效沒有半點可比性。
安以源看清了山門上的牌匾。
上清宗。
方才閃過的畫面不止這些，但一下子也想不起來，安以源睜開眼看著墻發(fā)了會兒呆，嘆口氣站起來。
靈石已消耗完，原地連粉末都沒有。
留這也沒意義。
離開房間之前，安以源再次看向自動售貨機，異變突生——
他的眼前，浮現(xiàn)出一段文字。
文字呈現(xiàn)泡狀漂浮在靈石旁邊，看起來像是某種注釋：[名稱：下品靈石。儲存方式：無要求。作用：陣法必備，可布陣法：‘聚靈陣’、‘迷蹤陣’……‘五行陣’。]
“……”
安以源發(fā)現(xiàn)，只要心念一動，省略號就會把省略的內(nèi)容列出，另外引號里的陣法也可以根據(jù)他的意思呈現(xiàn)完整的擺陣步驟，圖文并茂，附帶注意事項和幾種由此衍生的同源陣法，比如聚靈陣就有小聚靈陣、大聚靈陣、聚靈陣·改，和畢業(yè)論文1.0、2.0、3.0有那么點兒相似。
所以100w得了個鑒定術？
似乎很劃算的樣子。
安以源蠢蠢欲動，想要走出去看看外面的攤子。撿漏是很多人的愛好，看看那么多賭石賭這個那個的就知道了。
在此之前，安以源買了三顆用來擺小聚靈陣的靈石，又花了150w。
但土豪并不等于冤大頭啊。
在安以源的消費觀里，對于值得的東西，多花點錢也沒問題，而為不值得的東西多花了錢……會心塞的。至于為啥不用儲物手鐲，自然是因為他目前沒修為沒靈力，根本沒法激活儲物手鐲啊。
可以說是非常虐了。
等下，我為什么要買這些東西？
安以源回過神來，看了一遍貨架上和普通超市如出一轍的商品，發(fā)現(xiàn)先前似乎是白擔心了。為了確認這點，安以源多走了幾步，看向那些被前面的貨架擋住的東西……各種手提包、斜挎包、旅行箱。
箱包顯然是用來裝東西的。
安以源看了看那堪比景區(qū)內(nèi)部的標價，又下意識地看了看手上提著的兩大袋靈果丹藥。
想想飛劍的長短寬窄，再想想顏弈的駕駛……御劍技術，帶個旅行箱不是妥妥翻車？等下。安以源思考了一下把兩個袋子分別挎在左右手肘，蹲下來抱住顏弈腰的姿勢，內(nèi)心泛起淡淡的憂傷。
會出事的吧。
盡管有結界，高速帶來的風還是挺猛烈的，到時這質地普通的水果袋扛得住嗎？
先前買太high沒想這么多，唉。
“需要買點什么，這位道友？”
小超市有兩個妹子店員，一個立領白襯衫，一個漢服襦裙，漢服妹子見安以源對著一個銀白旅行箱發(fā)呆，不由出聲詢問。
安以源猶豫道：“你們這接快遞嗎？”
漢服妹子微笑，“當然。”
安以源松了口氣。
稱重，付賬，裝箱，封條……對了，價格同樣是景區(qū)款。
安以源爽快地填好單子遞給漢服妹子，漢服妹子檢查了一遍，著重看過地址欄——以防這兒寫著鬼都不知道在哪的地方，貼心道：“到靈韻市需要兩天?！闭f完公事，漢服妹子稱贊，“道友的動作很熟練呢，看起來就跟現(xiàn)代人一樣?！?br/>
某現(xiàn)代人：“……我今年20。”
“……”
空氣安靜下來前，漢服妹子盈盈一笑：“到靈韻市需要兩天?！?br/>
“……”
你以為你在倒帶嗎……
漢服妹子的表情仿佛先前的事情沒有發(fā)生，“還有什么可以幫您的嗎，這位道友？”
安以源的表情一言難盡：“我是來登記個人信息的?！?br/>
超市的里側有扇小門，漢服妹子推開小門，內(nèi)里是辦公室的布置，辦公用品一應俱全，書柜上擺放著許多輕薄的紙質資料，安以源眼尖的看到其中一份資料封面的大字：《關于依協(xié)議嚴厲打擊使用五鬼搬運術等盜取財物的通知》。
“……”
這么6的嗎？帶我發(fā)財啊老鐵！
漢服妹子善解人意道：“這些在修士交流中心網(wǎng)站都可以看到，紙質資料是給情況特殊的道友準備的?！北热鐚嵲趯W不會上網(wǎng)或者住在深山老林沒網(wǎng)什么的。漢服妹子一邊說著，一邊遞了張表格過來。
怎么看都是簡歷模板。
前面的姓名性別年齡民族出生年月一樣，需要填寫的學歷變成修為，專業(yè)變成主修，畢業(yè)學校變成門派，聯(lián)系電話郵箱和q/q也是照搬……工作技能職業(yè)經(jīng)歷教育背景，則變成擅長技能修行經(jīng)歷和門派職位……
666。
在表格的右下角，有個發(fā)光的圓圈，內(nèi)里的圖案復雜到凡人的視力只能看到一團鬼畫符，按照漢服妹子的說法，來登記的修士需要往這兒輸入靈力，這樣即使其他資料是假的，管理處也能根據(jù)靈力找人。
非常保險機智的做法，可問題是……“我沒有靈力啊。”安以源無辜臉，“我只是個普通人。”
漢服妹子不解道：“你怎么來這的？”
安以源如實回答：“今天我正走著，一個道友飛下來跟我問路，說我能看見他肯定前世是修士，我就和他來這里了?！?br/>
“……哦。”
入坑姿勢清奇。
漢服妹子冷漠臉，安以源倒是興致勃勃，“在我之前蘇醒的那些道友是怎么做的？”
“他們都是佛修，走的類似轉世靈童的路子，來登記的時候多少有點修為?！睗h服妹子打量幾眼安以源的道服，“看你也不像個修佛的，要不你先找個地方修煉一年半載再來？”
“別了吧，我的情況和他們不同，要找我的話出動公檢法就足夠……”安以源沉吟兩秒，“我留下身份證復印件可以嗎？”
“等下。”
漢服妹子低頭在手機上打字，估計在詢問誰的意見，過了會兒抬頭道：“行?！?br/>
安以源把手機里的身份證正反面照片傳到辦公電腦上打印，漢服妹子給他拍了張證件照，聯(lián)網(wǎng)比對信息后算他過關。安以源領了邀請碼、管理處回執(zhí)，又被介紹了一些基礎軟件，根據(jù)漢服妹子的推薦，安以源下載了滴滴飛劍、青鳥速遞。
前者對應打車，后者對應快遞——剛才用的就是這個——功能要么必須要么基礎，都是修行中不可缺少的……
修行真的需要這些嗎？
安以源望天。
“對了，哪里有賣功法？”
“加入門派或者探索前人洞府，有的時候網(wǎng)站上會有大前輩發(fā)私人任務，完成可以得到功法的那種。”
“……”
聽起來都很艱難。
安以源問了幾個萌新問題，漢服妹子都很熱心地解答，臨走的時候，漢服妹子對安以源致以真誠的祝愿：“等你修到三品能飛的時候記得再來登記一次領牌照啊，沒有牌照是禁止上天的！”
“……嗯?！?br/>
安以源差點撞到墻。
恍惚間有種開車遇到收費站的堵心之感。
時針走向下午5點，安以源強忍著不去思考滴滴飛劍會不會更平穩(wěn)舒適的問題，聯(lián)系了顏弈。
顏弈來得很快。
童子小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嘴里吃著一個果子，“安前輩，我們走吧！”心情很好的樣子。
可他的心情很快就不好了。
沿著原路走出四合院，來到核桃胡同的時候，顏弈打量了一遍安以源全身，好奇道：“你只買了這么點嗎？”
安以源已戴上手鐲，玉龍和佛像都用攤主贊助的繩子串起來掛在了脖子上，靈石妥帖放置在道袍內(nèi)縫制的口袋里，聞言道：“別的都寄快遞了。”
顏弈眨了眨眼睛，掙扎著問：“你又花了多少錢？”
“不多，也就220w左右?！表槺愀鷰讉€丹藥靈果攤主交換了微信，等有好貨再聯(lián)系。這些就不要告訴顏弈了吧。安以源覺得自己真是體貼。
“好、好多錢……”
可惜，顏弈仍然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在又一次高空驚魂中，顏弈的速度隨著心情慢了下來，倒是意外之喜——除了有三次差點迷路以外。
安以源對此無話可說。
安以源本以為，路癡之所以成為路癡，是因為在地上走的時候有太多方向和障礙物，然而顏弈用事實告訴他：小樣你太甜了，在天上飛本人也是照樣迷路的……
這樣想想，在去市集的路上真是難得的順利呢，難道認路還和心情有關？
告別顏弈，安以源站著欣賞了會風景。
腿麻。
日暮西斜，淡淡的金光給九室山披上層薄紗，雀鳥的鳴叫帶著對歸巢的催促，別有一番意趣。
過了會兒，僵硬的腿恢復靈活，安以源這才往家走去。
另一邊。
顏弈沒有飛多遠。
在發(fā)現(xiàn)自己又迷路了以后，顏弈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降落，悶悶不樂地給師父發(fā)消息：“師父，怎樣才能快速賺到大筆的錢？”預料到師父會說什么，顏弈補充，“不違反協(xié)議的那種。”
“受刺激了？”
微信名即道號·德高望重老爺爺想了想，“徒弟，為師這里正有一件改天換地的大事需要你支持，趕緊來xx市……算了，你在哪呢我來接你?！?br/>
“不知道啊……”顏弈迷茫地望了望四周的景色，靈光一閃，“我在一朵長得像靈石的云下面?！?br/>
“……”
顏弈正蹲在他腳邊，一臉擔憂。
這個樣子別說一百零九歲，最多九歲。
反正旁邊沒人，安以源直接坐在地上，有氣無力道：“讓我緩緩?！?br/>
頭頂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綠樹遮蔽陽光，在地面留下金綠色的斑點，即使如此，地面依然很燙，可安以源已經(jīng)顧不了那么多。安以源平復著呼吸，連面前路過幾個疑似修士的人也沒有心情去看。
不知過了多久，安以源取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兩點。
顏弈這個坑貨。
而早知道顏弈是個坑，為什么自己在上飛劍前不問速度呢……思慮不周啊。
安以源做完檢討，慢慢扶著樹干站起來：“市集有賣水的嗎？”
顏弈小心翼翼道：“什么都有?！?br/>
“走吧。”
出了胡同，顏弈帶著安以源走進一個目測沒有幾億拿不下來的四合院，院子看似冷靜清幽沒有人氣，在走進一個等人高的穿衣鏡后，卻到了一條熱鬧的街道。沒錯字，不是近，是進。
一分鐘前。
只見顏弈做了幾個手勢，白光一閃，鏡面如水波般泛起漣漪，映出諸般景象，而后，他走了進去。
安以源自然跟上。
此情此景，恰似哈利波特沖入九又四分之三車站到了對角巷，安以源看到的是來往和人群和熱鬧的攤子，這兒看起來就像古裝片里的市集，不同的是眾人的穿著和攤子上的貨物。
入口旁，有個放置著許多紙質品的架子，安以源覺得這布置有點像動物園門口放宣傳冊的……
顏弈表示這是免費的，安以源拿了一本翻看，果然是。
“……”
好接地氣。
顏弈在不遠處的自動售貨機花兩個硬幣買了瓶水遞給安以源，抬手拍拍他的大腿——只能拍到這個位置，安以源會意地到側邊不擋路的位置蹲下，把宣傳冊放在兩人之間。
熟練地翻了幾頁，顏弈指著其中的一個地點的介紹，“這里你最好去一下?！?br/>
前世陣。
底下的介紹較為艱澀，好在安以源有閱讀大量佛教道教典籍的經(jīng)驗，邊喝水邊輕松地把這介紹腦內(nèi)翻譯成白話，意思大概就是這是幾個陣修花了半年嘔心瀝血研究出來的陣法，專為破解胎中之謎的……
解釋下，胎中之謎即轉世之人因為天道的壓制忘記前世所有記憶的現(xiàn)象，用現(xiàn)代的話來講就是格式化、洗成白板之類的。
熟知內(nèi)情的顏弈道：“靈氣復蘇以后，很多閉關潛修的修士都重新在世間走動，有的想收徒弟，之前法華寺的空明大師收了個小徒弟，灌頂以后徒弟回憶起上輩子是他師父……”
安以源：“……”
套路real深。
對于佛修來說，這個問題不算太大，因果緣法如此，或許還能傳為一樁美談，但事情傳出去以后，道修炸了鍋，無論符修丹修法修等等都覺得畫面太美不敢想象，為了防止“慘劇”再次發(fā)生，他們委托幾位聲名遠揚的陣修，弄出了這個陣法。
想要收徒弟的來試徒弟，突然蘇醒的來想一下上輩子，還有不知道為啥失憶的也來湊熱鬧……
陣法運用范圍廣泛，可名字還是按照它初始的目的取的。
“幾位陣修前輩沒有收酬勞，這個陣法是免費的，不過激活它需要兩顆靈石?！鳖佫耐蝗豢ぃ^了好半晌才小聲心虛道，“現(xiàn)在靈石的價錢是一顆50w，安前輩可以這次認個路，下次湊夠了錢再來……”
“我有錢啊?！?br/>
“咦？可100w是很多錢啊？”
“嗯?！?br/>
“……”
吃頓飯都心疼的三品修士·顏弈vs萬惡的富二代凡人·安以源，安以源勝。
顏弈拋棄了新認識的小伙伴，表示想一個人靜靜，等小伙伴要走的時候再微信聯(lián)系，快快地、快快地走了。
安以源站在角落里，讀著宣傳冊。
原來外面那個胡同叫核桃胡同啊，那么那棵沒注意看的大樹應該是核桃樹吧……
這真的不是嘲諷嗎？補腦什么的。
安以源繼續(xù)看下去。
很簡單的說明，和商場介紹差不多，最后一頁底下附了個修士交流中心的網(wǎng)址，安以源試著手機上網(wǎng)，失敗。
沒網(wǎng)。
進了這個不知道是該叫洞天還是異位面的地方之后，手機就不在服務區(qū)了，萬一這時候有個緊急電話打進來樂子就大了。安以源想想覺得應該不會有急事，又想到另一個問題:沒網(wǎng)怎么付錢？安以源看向自動售貨機，發(fā)現(xiàn)上面有wifi賬號和密碼……也是6。
連上wifi，網(wǎng)址存在不過進入網(wǎng)站需要邀請碼，宣傳冊攻略上說得先到管理處登記個人信息才會有。熟悉的作風。安以源低頭，視線落在網(wǎng)址旁邊的報警電話上。
這里面顯然有國家的影子。
想想也很正常，如果說這么大群修士出沒政府沒發(fā)現(xiàn)一點端倪，未免不切實際，而且鬼知道這些修士閉關了多久才出來，估計早脫離時代了，滿身bug多到不忍直視。回憶著宣傳冊上的平面示意圖，安以源朝前世陣所在的方位走去，順便思考了下顏弈有沒有再次迷路。
反正這里到處都是能問路的人。
路過n個穿得奇奇怪怪、古今混搭的修士，安以源不是很意外得發(fā)現(xiàn)這里幾乎所有成年人都帶著柔光濾鏡的特效，一看就是修士本士，而懵懵懂懂的都是小孩，估計是成年修士的徒弟。
這種感覺，仿佛你換好泳褲去泳池，赫然發(fā)現(xiàn)池子里全是小朋友和帶小朋友的家長，只有你一個大人是自己來玩的……
一臉懵逼。
恰似短腿柯基面對長腿狗群。
有點虐啊。
安以源如此感嘆，不過這感嘆只在心里停留幾秒就消失了，按照朋友們的評價，他是個佛系青年，得過且過隨波逐流都快成本能。
前世陣所在的房間這會沒人，在安以源進入后更是自動上鎖。
安以源看了看房里的自動售貨機……
這就是靈石？
隔著一層，內(nèi)里呈現(xiàn)菱形的石頭依然看起來如同工藝品，無色透明，在購物機自帶燈光的照耀下璀璨奪目，比之鉆石更多出一種脫俗的光彩，安以源欣賞了會兒，這才買了兩顆。靈石掉落的聲音清脆而動聽。
陣法旁邊有操作說明，簡單明了，安以源將兩顆靈石放在指定的位置，在陣法中心的蒲團上擺了個標準的打坐姿勢。
有輝光如霧氣泛起。
起初如絲縷，逐漸如薄紗，緩緩成匹練，然后……
沒有了。
因為安以源看到的，已不是現(xiàn)實中的景象。
似夢非夢間，許多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逝，有的能夠看清，有的卻只是一團模糊的光影，安以源拿出遠超考前死記硬背的勁頭，努力記下清晰的內(nèi)容，直到輪轉的光影結束，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屏住了呼吸。
安以源大大呼出一口氣。
差點把自己搞窒息。
安以源閉眼，仍然沉浸在方才的感覺中，整理起得到的信息。
明明理應是自己的前世的景象，然而在那些清晰的畫面里，他卻是以上帝視角觀看的，宛如漂浮的幽靈。
畫面里有古樸的山門，有巍峨的殿堂，有穿著道袍氣宇軒昂的修士，有紅日旁飛舞的仙鶴……一切都籠罩著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出塵之意，和仙俠電視電影里的布景特效沒有半點可比性。
安以源看清了山門上的牌匾。
上清宗。
方才閃過的畫面不止這些，但一下子也想不起來，安以源睜開眼看著墻發(fā)了會兒呆，嘆口氣站起來。
靈石已消耗完，原地連粉末都沒有。
留這也沒意義。
離開房間之前，安以源再次看向自動售貨機，異變突生——
他的眼前，浮現(xiàn)出一段文字。
文字呈現(xiàn)泡狀漂浮在靈石旁邊，看起來像是某種注釋：[名稱：下品靈石。儲存方式：無要求。作用：陣法必備，可布陣法：‘聚靈陣’、‘迷蹤陣’……‘五行陣’。]
“……”
安以源發(fā)現(xiàn)，只要心念一動，省略號就會把省略的內(nèi)容列出，另外引號里的陣法也可以根據(jù)他的意思呈現(xiàn)完整的擺陣步驟，圖文并茂，附帶注意事項和幾種由此衍生的同源陣法，比如聚靈陣就有小聚靈陣、大聚靈陣、聚靈陣·改，和畢業(yè)論文1.0、2.0、3.0有那么點兒相似。
所以100w得了個鑒定術？
似乎很劃算的樣子。
安以源蠢蠢欲動，想要走出去看看外面的攤子。撿漏是很多人的愛好，看看那么多賭石賭這個那個的就知道了。
在此之前，安以源買了三顆用來擺小聚靈陣的靈石，又花了150w。
作為活了三百年，其中兩百多年都被封印的弱小花妖，能夠跟著紅衣男子這樣強大的主人，紀惜惜覺得十分開心，何況主人打破封印救了她，又那樣年輕俊美。唔，至少外表是年輕俊美的——修士還是不要考慮年齡了。
只說外表的話，景樊和主人一模一樣，或許是兄弟？可紀惜惜去問主人的時候，只得到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笑容危險又輕慢，讓紀惜惜臉紅心跳，不由得想起話本里書生狐妖、紅袖添香的故事……
閑暇時，紀惜惜不是沒有幻想過和主人發(fā)生些什么，然而主人似乎是有伴侶的，只是被封印了吧？跟在主人身邊半年，紀惜惜知道主人和景樊常常會去那些可能有封印存在的地方走動，除她之外，還放出了一條自稱地龍道人的蛇妖，至于廚藝和她各有千秋的羅素，則是自己貼上來的。
聽說是個江湖人？
凡人而已。
紀惜惜認為這些都不是障礙，在那位假想中的伴侶出現(xiàn)前，她還是有機會追到主人的。然而直到現(xiàn)在，紀惜惜的進展仍然慢得可憐，連主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沮喪。
將檸檬汁加入蛋白，紀惜惜一邊加糖打發(fā)蛋白，一邊留意著廳堂的動靜，剛剛還能聽到一點的交談聲音停止了，接著響起的像是站立不穩(wěn)碰倒了什么的聲音。紀惜惜放下打蛋器，有點著急，揚聲道：“主人……？”
慵懶的聲音聽起來全無異狀：“無事?！?br/>
乖巧的花妖放下心繼續(xù)忙活起來，沒有半點想去親眼看看的念頭。而如果她這樣做了，便會瞧見幅奇異的畫面——
紅衣男人蹙著眉，似乎在強忍著什么，按住沙發(fā)背斜站著。白衣青年靠近了他，像是要攙扶，卻在下一秒整個人變成白色的光點，融入了紅衣男人的身體之中。
原處只剩下一塊古玉雕琢的龍形飾物，自本是白衣青年心口的位置開始墜落，紅衣男人接住了它。
和安以源在市集上淘來的那個，一模一樣。
沒有通知誰的意思，紅衣男人安靜無聲地步出別墅，朝著少有人踏足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也想不出什么情況會造成這種力量流逝的現(xiàn)狀，但當務之急，是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那些所謂的手下，可都不怎么安分啊。
別墅坐落在城市邊緣安靜清幽的位置，臨著一片樹林，紅衣男人走了會兒，沒有遇上什么人，面對的問題卻越來越嚴峻。有個源頭不明的存在正不斷地吸收著他的力量……是誰？！自己又是怎么和對方產(chǎn)生了聯(liá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