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內(nèi)。
鐵寒松端坐在正廳內(nèi)，靜靜地聽著屬下一一向其稟報當年鄒怨山下發(fā)生的事情。廳外，數(shù)十位鐵家軍站立整齊，雙手都縛在身后，卻是一臉視死如歸的神色。
鐵寒杉對周圍的聲音已是充耳不聞，腦中不斷地盤旋著母親對自己說過的話——
“你呀，就是太聰明了，該學(xué)學(xué)你哥哥的穩(wěn)重。你要做什么事，總能把每件事的過程都想得清清楚楚，你能洞察人心，知道別人在想什么，可是呀，你就是從來都不想后果?！?br/>
“事已至此，要穩(wěn)住局勢，只能殺了我?！辫F寒杉忽然開口說道，“要沖破陣法，起碼還需要半個月，而渚城的援軍，不知道何時才能趕到。只有殺了我，穩(wěn)住局勢，才有可能拖到……”
“不必說了，聽我的安排。”鐵寒杉還沒說完，鐵寒松卻將他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自有一番威嚴。說完話，鐵寒松站起身來，出了大廳，幾步走到院子當中，望著早已在院子中待命的數(shù)十位鐵家人，哽咽道：“諸位，你們有的是我的叔伯長輩，有的是我的兄弟手足，更有我的晚輩。如今，為了穩(wěn)住大局，以期破陣引援，我鐵寒松……不得不將各位……送上斷頭臺……”說到這里，卻再也說不下去，只好側(cè)過身去，不住地嘆氣。
“大爺！”這時，隊列中一個鐵家青年忽然站出來，對鐵寒松大聲道，“鐵家男兒沒有怕死的。是我們做事沒做干凈，才壞了事。我們既不怨恨您，也不怨恨二爺，只恨不能看到鐵家……再現(xiàn)風(fēng)火城的榮光……”說到這里，他似乎也有些哽咽，但他把頭一昂，又大聲道：“鐵家男兒視死如歸?！?br/>
“鐵家男兒視死如歸！”
聽到那青年的話，其余鐵家人竟也跟著高聲大喊起來。喊完這一句，便有一位鐵家人帶隊，眾人頭也不回地出了城主府的大門。
大門外頓時嘈雜起來。
鐵寒松只聽到一聲“大爺”，便失了神，渾渾噩噩，身體如墜云霧，輕飄飄的。等他回過神來，那群鐵家人已經(jīng)出了府門一陣了，鐵寒杉正緩緩地朝大門走去。
見到鐵寒杉要出門而去，鐵寒松大吃一驚，趕忙過去拉住，輕聲道：“指揮大軍離不開你，十二城盟軍離不開你，風(fēng)火城大陣離不開你。你……可得給我好好活著?！闭f完，也不等鐵寒杉灰影，招呼兩個家人將鐵寒杉扶著，便快步出了府門。
鐵寒杉掩面而泣，在他與鐵寒松眼神相交之時，他便已經(jīng)猜到了兄長的打算。
城主府外的臺階上，一地鐵家人的尸體。
鐵寒松抬眼緩緩掃過那些身首異處的鐵家人，深吸一口氣，忽然長嘯一聲。半晌之后，才抱拳拱手，對府外眾人做了個揖，道：“鐵寒松治家不嚴，導(dǎo)致手下人犯下此等滔天大罪，實在有愧于天地，在此想向大家賠罪?！?br/>
“好一個‘賠罪’，主犯呢？”聽到鐵寒松的話，張志中又站出來，說道。
“對呀，交出主犯?！?br/>
“不交出主犯，難平眾怒。”
有了張志中帶頭，許多看熱鬧的認也紛紛叫嚷了起來。
“當然有主犯?！钡鹊浇腥侣暽晕⑵较⒁稽c，鐵寒松才開口繼續(xù)說道，“鐵寒松有不察之罪，其一也；致其禍而不恤，其罪二也；興刀兵而累其民，其罪三也。有此三宗罪，主犯鐵寒松萬死不敢辭?！彼炎镄腥珨堅谧约荷砩希瑓s是有些答非所問。而那些叫嚷的人又有多少人是真的在乎誰是主犯的？無非是看個熱鬧！既然有人認罪，那就先站上道德的制高點指責(zé)了再說。
“呵，鐵城主說得好聽，是不是也得割下一截頭發(fā)來呀，哈哈。”聽到鐵寒松自陳其罪，那張志中仍不解氣，繼續(xù)嘲諷道。
聽到張志中的話，鐵寒松面龐肌肉一抖，又強壓怒火，沒再理會張志中，反而提高聲音，對著饑民繼續(xù)說道：“鐵家福澤風(fēng)火城近千年，傳到鐵寒松手中，卻未能為風(fēng)火城治下億兆黎民謀福祉，鐵寒松上愧對先祖，下愧對百姓。六十余年來，那楚綏亂殘忍暴虐，直壓得天下修士喘不過氣來，鐵寒松看在眼里，只恨力不足逮，不能解救黎民于水火，每念及此夜不能寐?！闭f到這里，他一改之前頹態(tài)，腰身也直了起來，繼續(xù)說道：“然則，苦心人天不負，在鐵家眾人的奔走下，鐵寒松已會盟虞城、渚城等共十二座城市，共同奮起反抗，誓將那楚綏亂逐出此界，還這世道一個太平。如今，虞城已與楚綏亂浴血奮戰(zhàn)數(shù)年，牽制住了楚綏亂的大軍。而渚城等也即將突破楚綏亂的防線，援軍不日就要到達風(fēng)火城外，解風(fēng)火城之圍。這些日子以來，鐵家不斷地籌措糧食與赤巖精，儲量已足夠，不日運抵。只消再堅持數(shù)日，鐵家必定破陣解困，使風(fēng)火城億萬生靈不受倒懸之苦。”
鐵寒松聲音朗朗，又是一副義正辭嚴的模樣，在場數(shù)萬人都聽得真真切切，竟也無人岔嘴打斷。直等鐵寒松說完，才零零星星開始有人出聲——
“你鐵家說的好聽，幾日幾日的，到底幾日??？”
“鐵城主，求你發(fā)發(fā)善心，給點糧食吧，家里餓死好幾口人了……”
“鐵城主……”
雖然喊鬧的人仍然不少，但聽得出來，大部分人的語氣已經(jīng)緩和了下來。畢竟，這個時候，不是誰都有閑心關(guān)心鄒怨山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自私一點的關(guān)心自己的肚子，普通人，關(guān)心自己關(guān)心的人的肚子——罷了。
但李讖派來的細作不同，他們要攪亂風(fēng)火城；張志中、少年小康等人也不同，他們與鐵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張志中面色凄苦，只冷冷地到：“那死在鄒怨山下的那些人都該死么……他們都該死么……他們都該死么……”他越說聲音越大，最后竟一面大笑，一面指著鐵寒松吼了起來。
鐵寒松當然知道，鐵家在鄒怨山下犯下的罪行，他早已做好了準備。
只見鐵寒松忽然整了整衣袍，竟放聲大笑了起來，隱隱間似有虎嘯之音：“鄒怨山下的罪行，鐵寒松便是主犯?！闭f罷，他雙手猛地一撕上衣，露出結(jié)實的胸膛來，還沒人反應(yīng)過來他要做什么，只見他便右手作刀一把插入了自己的胸膛，緊接著，左手順著傷口伸進胸腔，兩只手一用力，便將胸膛撕裂開來！
眼前這血腥的一幕，嚇傻了在場所有人。
鐵寒松胸口的鮮血噴涌而出，而他在撕開胸膛的那一剎那，便已殞命。那噴涌而出的鮮血，竟然沒有一滴掉在地上，才離開鐵寒松的身體，便化作靈力，消散在半空中。城主府外倏地狂風(fēng)大作，天上烏云密布，本就因化截陣而暗無天日的風(fēng)火城，此時如同夤夜。而鐵寒松的軀干，此時竟遽然放光，便像一輪炎日，將城主府外照得如同白晝。
此時，風(fēng)火城的天空忽然下起雨來，而雨點竟不受風(fēng)火城陣法和化截陣土墻的阻擋，直落在地上。那雨點才落在地上，便滋潤了一方土地，便是城主府青石臺階上，也冒起了青苔，石縫中也鉆出了青草。
“雨……下雨啦，終于下雨啦，有水啦……”
“啊，好濃的靈力……”
“天哪……”
原來，鐵寒松臨死前將體內(nèi)所有的靈力化盡，凝聚成這漫天水汽，以饗饑民。城主府外數(shù)萬饑民受到這龐大靈力的滋潤，頓時精神百倍，再無饑色，唯有那空腹感久久不能消除。
鐵寒松，就保持著他死時的模樣，化作一尊鐵質(zhì)雕像，立在哪里。數(shù)百年來，他也是第一個再將肉體化作鐵質(zhì)的修士。
眼見鐵寒松身死，渾身靈力化作靈雨，澤被萬物，張志中卻呆立雨中，復(fù)仇并沒有給他帶來心理上的快感，只一陣悵然。
——
眼見那渾渾噩噩的艾鴻被帶出來，鐵寒杉頓感大事不妙，知道破陣突圍之事已迫在眉睫，才趕忙取出自己的信物，交予莫娢，并囑咐莫娢帶人出城，一則確認破陣之法，二則接應(yīng)渚城援軍。
且說莫娢拿著鐵寒杉的信物，退回城主府后，凈挑僻靜處走去，轉(zhuǎn)過幾個彎，終于到了一個園子。院子不大，此時竟擠著百余人，正在準備著什么。
一進到園子，莫娢便對著人群喊道：“鐵昭——”
聽到莫娢的叫喚，一個青年男子快步跑了過來，正是莫娢口中的鐵昭。鐵昭一眼就看到了莫娢手中鐵寒杉的信物，頓時眉頭一皺，道：“姑姑，這就要動手了么？”他叫莫娢姑姑，想來是鐵寒松子侄輩的鐵家人。
莫娢點點頭，道：“從城外混進來的細作越來越多，此刻府門外已經(jīng)鬧起來了，再不動手，怕是要節(jié)外生枝?！?br/>
“好！”聽到莫娢說完，那鐵昭點了點頭道，“準備得也差不多了?！闭f著，又轉(zhuǎn)身對園子中眾人喊道：“聽令，輕裝簡行，只帶趁手的法寶和必要的物品，按照原地計劃，碧波門外集合。準備出發(fā)！”說完，徑直跑到人群中，指揮了起來。
莫娢也回到住處，準備好箭矢、弓弦，喚了一聲若雪后，才回去小園子。
風(fēng)火城外城墻共有六座城門，碧波門在風(fēng)火城的正東方。門外雖然崇山峻嶺，卻也有三條大江在此匯流。江水浩浩湯湯，澤被風(fēng)火城億兆生靈。
碧波門外，一處背陰的山坡上，此時正狂風(fēng)大作，十數(shù)個泛著白光的球體倏地出現(xiàn)。但只在眨眼間，那些光球便幻化為山石、樹藤、泥沙等，而狂風(fēng)也遽然停息。
不多時，白隨著一連串的咳嗽聲，莫娢從一處沙土堆中鉆了出來。而之前倏地出現(xiàn)的山石、樹藤等，也陸續(xù)破開，從中走出一群群鐵家軍士來。
果然，鐵寒杉還是用葉凋來到此界的方法，讓這些鐵家死士出了風(fēng)火城。
縱然碧波門外地勢復(fù)雜，眾人也注意隱蔽，但莫娢與鐵家眾人出現(xiàn)的動靜還是太大，眾人還是不敢久留。莫娢看了看天色，認準了方向，對鐵昭道：“只怕要不了一刻鐘，便會有人來了，咱們分頭行動，你帶隊去確定法陣位置，我去渚城方向接引援軍?！辫F昭也不廢話，點了點頭，對眾人呼哨一聲，便轉(zhuǎn)身就走。眾人也隨之而去。
眼見眾人離去，莫娢搭上弓弦，又喚了一聲若雪，便快步朝渚城方向跑去。
行不多時，忽然——
幾根短矛，夾著呼呼風(fēng)聲，朝莫娢射來。
莫娢身子本就敏捷，又有若雪為她探查，哪里會被這幾只短毛刺中。只見她腰身一扭，幾乎從縫隙間躲過了那幾支短矛，有縱身一躍，跳上了附近一塊大石頭，朝著那幾支短矛飛來的幾個方向望去。
只見十來名身穿鎧甲手持盾牌的軍士，快步從隱蔽處跳將出來，拾起地上的短矛，又向莫娢攻去。
這些擲矛之人，原是李讖遣出的巡邏小隊。之前鐵家已經(jīng)數(shù)次派過軍士出城尋找陣眼，雖然都沒能回去，卻也給李讖帶來不小的麻煩。因此李讖加大了巡邏力度，莫娢等人一出城，便已被發(fā)現(xiàn)。
莫娢哪里還有閑心去擔(dān)心鐵昭一行人，她現(xiàn)在左支右絀，抵擋眼前這些敵人竟然都已顯得有些力不從心——誰又能想到風(fēng)火城外敵軍巡邏得如此密集。
就在這時，一名軍士從莫娢右后方持盾沖來。這時機恰到好處，莫娢正被兩名軍士牽制著，若雪才俯沖過一擊，正在上升……一個盾牌猛擊，正中莫娢后背。這一擊力道實在是夠大，直接將莫娢擊飛，往一塊大石頭飛去，眼見就要撞上那尖銳的棱角。忽然——
“噌噌……”陣陣密集的腳步聲傳來，眾軍士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一個灰色的身影倏地出現(xiàn)，疾馳而過，一把將莫娢抱住了。只見那人脖子上圍了一條圍巾，遮住了半邊臉，雙手如同蒲扇一般，保護著莫娢，那兩條腿上全是鬃毛，雙腳像是爪子一般。那人才抱住莫娢，去勢不停，雙腿猛地一蹬，在眨眼之間，便已躍在半空，最后，穩(wěn)穩(wěn)地落在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上。
與此同時，一名滿身文身的獨臂大漢從側(cè)方?jīng)_將過來，猛地一拳，將兩名持盾的軍士打翻在地，一腳又踢倒幾個，一盞茶的功夫，便將那十來名軍士打得死的死，殘的殘。
莫娢被那人抱著一落地，還顧不得身上的傷痛，便扭頭去看那人的臉。之間那人緊閉雙眼，脖子上的圍巾已被風(fēng)吹下，露出那滿是傷痕，有些歪曲的下巴——不是葉凋又是誰？
葉凋稍微看了一下莫娢后背的傷勢，見不要緊，便緩緩地將莫娢放下，一面整理圍巾一面對莫娢說道：“雖然好久不見，但想要敘舊還是得找個僻靜之處。此地不宜久留，你能走么？”
聽到葉凋的話，莫娢點了點頭，稍微整理了一下破損的外衣，答道：“沒問題。”說完，又好似不經(jīng)意般瞥了那正在搜刮戰(zhàn)利品、滿身文身的獨臂漢子一眼。
見到莫娢的眼神，葉凋知道莫娢對自己有些不放心——說不得，自己就是敵軍的細作。不過他也沒放在心上，莫娢會這么想，是理所當然。暫時無法消除莫娢的戒心，葉凋只是向莫娢介紹道：“他是我兄弟，叫索驍——現(xiàn)在，也算是你們莫家人了。”
葉凋、索驍與莫娢三人尋到一個背陰的山洞，既敘別來之情，也為莫娢處理傷勢。也在這時，二人才開始敘起別來之事。
卻原來，葉凋在怒火填膺之時，喪失了理智，把那一股子邪火全撒在了林書毅的身上，竟把林書毅給活活打死了，直打得尸體也沒留下。清醒過來后，葉凋后悔不迭，回想起林書毅的話，頓時嚇得冷汗涔涔——一旦林書毅的爪牙得知林書毅的死訊，神捕李赫也得遭難。
葉凋知道時間緊迫，只得極大地擴散自己的精神力，瘋也似的滿世界搜尋李赫的蹤跡。可他清醒之時，有條有理地去調(diào)查，都沒找到李赫，如今沒了線索，又哪里還找得到李赫的蹤跡？他終于無計可施，知道因自己失控，害死了師父，除了后悔，只有自責(zé)。呼呼數(shù)月過去，他借酒澆愁，整日里渾渾噩噩。正是——
落月空余恨，孤云不盡哀。
好在，那半截白云劍的劍鋒一直在刺破葉凋的皮膚，時刻提醒著他，他已不是孤家寡人，既有鐵家的大恩要報，還有阿花等他相聚，還有索驍也不知道怎樣了，還有夏魚又到了哪里去了，還有莫娢……在沉淪半年之后，葉凋終于鼓起勇氣，收拾好師父的遺物，和一些自己從小到大攢的一些小物件，便散去身旁僅有的兩只亡靈體內(nèi)所有的靈力，炸毀了那半截白云劍的劍鋒，利用這個法子，終于再次來到這個修士的世界。
想是那白云劍在鄒怨山中已沉寂千年，浸淫白云谷的死氣千年，渾身的靈力，都來自于鄒怨山附近，因此葉凋隨著那半截白云劍劍鋒內(nèi)的靈力回到修士的世界時，正出現(xiàn)在了鄒怨山下。
眼見白云谷霧氣氤氳，鄒怨山高聳入云，葉凋只嘆物是人非。他的血靈在與霍第一死斗時已被霍第一殺死，此時的他體內(nèi)也幾無靈力，差不多又是初入白云谷之時的模樣。
葉凋在白云谷中緩步踱行，當初遇到黃奇、學(xué)習(xí)專心之術(shù)、取得白云劍的事情歷歷在目。此時，他轉(zhuǎn)心之術(shù)早已運用得極為熟稔，甚至那化鴟為鳳也已頗有心得，然則白云劍卻已下落不明。
“好在白云劍中的亡靈都已消散，我也不必再被這樣強大的力量所束縛?！比~凋這樣自嘲道。當初，因為殺死歐陽宇和歐陽宙兄弟倆后的那種失落感，因為夏魚那句“就算你報了仇又能怎樣，你琪姐一家也活不過來了”的無力感，所以才會有鐵塞的一場屠殺。讓葉凋每每想起這些事，都忍不住出一身冷汗，
這時，葉凋正走在當初取得白云劍的地方，當初取劍之時因白光照耀而烙印在地上的法陣此時還有些許痕跡。葉凋摩挲著地上的痕跡，不由得開始觀察了起來。
“咦——”這時，葉凋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些異常。那烙印中心是三個大小不一的圓環(huán)，外圍卻明顯是一些圖形。葉凋仔細辨認那些圖形，才發(fā)現(xiàn)竟然是三個人身蛇尾的怪異生靈首尾相銜，圍成了一個大圈，將那三個圓環(huán)給圍在了中間。
這法陣的樣子不得不讓葉凋想起，當初取劍之時第一個沖進白云劍的亡靈，就是人身蛇尾的模樣，而當年與霍第一死斗之時，也有一只人身蛇尾的亡靈罵了他一句。
“這……莫不是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葉凋滿腹狐疑，卻思考不透，只得作罷。正在這時——
“誰？！”
葉凋驚覺不遠處的叢林中有人，立馬站起身來，擺出戰(zhàn)斗姿態(tài)，喝了一聲。
“哎呀——大哥！”
葉凋正警覺間，那叢林中卻忽然沖出一個滿身文身的青年來，賊眉鼠眼，卻是一臉的興奮——不是那周明又是誰？
葉凋沒想到才剛回來就能見到熟人，心中也是一熱，但這周明從來沒給他留下過好印象，因此也沒放松警惕。只問了一句：“你怎么在這兒？”
周明沒有答話，反而是轉(zhuǎn)頭向林中大喊道：“快來呀，找打大哥啦——我找到大哥啦！”
聽到周明的喊話，葉凋頓時眉頭一皺，不知這周明在向誰喊話。但林中那群人一出來，葉凋卻不禁啞然——隨著周明的喊聲，從林中趕鴨子似的涌出數(shù)十號人來，個個都如同周明一般，滿身文身，又都是一臉崇拜地看著葉凋，有的，甚至就要忍不住跪下來磕頭祈禱一般。
這些人有的葉凋見過，有的卻又不知是誰。
等到人都出來了，周明快步跑到葉凋身邊，一把抱住了葉凋，高興道：“大哥呀，你可讓我們找得好苦啊。現(xiàn)在終于見到你了，我來給你介紹——這些都是咱們的兄弟，大多數(shù)都是沖著你來的。他們在離城見過你的本事，都可崇拜你了。”說著就要拉著而葉凋朝人群走去。
葉凋?qū)χ苊魉f的事情毫不在意，一把掙開了周明的手，仍問道：“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聽到葉凋的話，周明頓時也沒了介紹的心情，忽然臉色一變，嘆了口氣，一跺腳，竟大罵了起來：“唉，還不是怪他，誰他媽讓那小子亂跑，竟然跑到這里來了。還好現(xiàn)在這里面又沒了守護者，又沒了亡靈……”
葉凋不等周明說完，已是滿臉疑惑，打斷道：“你說誰？”
“嗨，還能有誰，索驍唄！”聽到葉凋的問話，周明沒好氣的答道，“那小子搶了你的白云劍，被我們追殺，逃到這里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