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將奉天遼城的事情安排好之后，淮東號便起航了，宋玉汐也隨褚峰一起回去了京城，結(jié)束了這一段有驚無險(xiǎn)的旅程，并且還收獲頗豐。

    回到京城之后，宋玉汐進(jìn)了鎮(zhèn)國公府的大門，就直奔老太君院子里，秦氏見她全須全尾的回來，問道：“這些天辛苦了，可有收獲？”

    宋玉汐點(diǎn)頭：“是，收獲很大?！?br/>
    秦氏瞧著她雖然瘦了些，不過臉色紅潤，神采奕奕，便知她所言不假。宋玉蟬和宋玉寒聽說宋玉汐回來了，也全都趕到寧壽院來，宋玉寒拉著宋玉汐說道：

    “你這丫頭膽子可真大，一個(gè)人居然敢走那么遠(yuǎn)的地方，快和我說說，沿途都遇見了什么新鮮事沒有？”

    宋玉蟬也笑吟吟的說道：“你走了之后，她成天的就在家里念叨，埋怨你說，為什么不帶她一起出去，聽得我耳朵都差點(diǎn)長老繭了。你回來了，可就好了?！?br/>
    秦氏瞧著她們姐妹和睦，也是高興的。

    宋玉夢從外面走入，臉上似乎不那么痛快，給秦氏請了安，又問了宋玉汐好之后，就坐在一旁不說話了，表情悶悶的，宋玉汐看了看宋玉蟬，只見宋玉蟬對她搖了搖頭，意思就是讓她不要管。

    等到從秦氏的院子里出來，姑娘們走在園子里，宋玉汐才攔住了宋玉夢問道：“五姐姐這是怎么了？”

    宋玉夢抬頭看了一眼宋玉汐，嘆了口氣，然后什么也沒說，就對眾姐妹留下一句：“唉，我姨娘這幾天身子不爽利，我要回去照看她，就不多和你們玩兒了。七妹妹你遠(yuǎn)道歸來，好生歇著，等我姨娘的身子好些，我再找你玩兒去。”

    宋玉汐點(diǎn)頭說道：“哦，好，四姨娘身子不好，你快回去吧。改日我去看她?！?br/>
    宋玉夢走了之后，宋玉寒才大大的嘆了口氣，宋玉蟬拉著她們，去了觀魚亭，坐下之后，宋玉汐才問道：“四姨娘生病了嗎？嚴(yán)不嚴(yán)重啊？”

    宋玉蟬抿唇?jīng)]有說話，宋玉寒卻是忍不住了，說道：“她有什么病呀！不過就是心病罷了。自從林姨娘入府之后，父親就總是在雨桐院過夜，她心里原就不爽，誰知最近她娘家兄弟又出了點(diǎn)事兒，來求父親幫忙，可她兄弟那是打死了人，人命關(guān)天的事兒父親當(dāng)然給她回絕了，然后她兄弟似乎被判了秋后問斬，從那之后，她就一直稱病，還不就是使小性兒?！?br/>
    宋玉蟬接著說道：“這回可能還真是有點(diǎn)病的，我瞧著日日湯藥伺候著，母親那兒也沒少給她開藥，若不是真病了，這一肚子要灌下去，也夠她受的?！?br/>
    宋玉汐這才有些明白宋玉夢為什么不高興了，雖說宋家的孩子，從小不受姨娘教養(yǎng)，可那畢竟是生身父母，打斷骨頭連著筋，姨娘真有個(gè)三災(zāi)六病的，她總得在旁邊支應(yīng)照看著才行。

    “四姨娘若是連這點(diǎn)忍勁兒都沒有，她怎么可能生下兩女一子？沒瞧見父親這幾天跑她那兒都勤了不少，我聽默默說，前晚還在她那兒過夜來著呢?！彼斡窈焐鲜菦]個(gè)把門兒的，有什么說什么。她和宋玉蟬一般大的年紀(jì)，這個(gè)年紀(jì)應(yīng)該是最害臊的年紀(jì)了，可是她偏偏好像不開竅似的，什么話都敢光天化日的說出來。

    宋玉蟬瞪了她一眼，說道：

    “嘖！這也是你一個(gè)小姐該說的話嗎？我看啊，你身邊的那些奴才也該好好整治整治了，這種話也敢隨意告訴你知道。你不好意思整治，明兒我去，我倒要看看是誰與你說這些的?！?br/>
    宋玉寒最怕宋玉蟬嚴(yán)厲，立刻求饒：“好了好了，我就是那么一說，誰都知道，林姨娘進(jìn)門之前，不就是四姨娘最受寵嗎？她如今略是手段，父親還是念舊情的，這樣的手段再多使幾回，沒準(zhǔn)父親還是跟從前一樣?！?br/>
    “我的話還說不動你了是嗎？你還敢說？”宋玉蟬的臉冷了下來，宋玉寒立刻噤聲，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對宋玉蟬搖頭，表示自己再也不說了，宋玉蟬才放過了她。

    宋玉蟬又對宋玉汐說道：“你還小，別聽你二姐姐胡說八道。姨娘們的事情，本就不關(guān)咱們什么事，父親喜歡誰，不喜歡誰，都不是咱們能隨意評論的，明白嗎？”

    宋玉汐點(diǎn)點(diǎn)頭。又說了一些宋玉汐在路途上遇見的趣聞，然后姐妹三人才出了觀魚亭，岔路上就此分手。

    回到雨桐院，甘嬤嬤看見宋玉汐就趕忙迎了上來，喜笑顏開的說道：“七小姐回來了？”

    “嗯?；貋砹?。我姨娘呢？”宋玉汐抓著甘嬤嬤的手，甘嬤嬤感激的握著就是不肯放開，福伯是她的老伴兒，當(dāng)她聽說他失蹤了之后，那是成宿成宿的睡不著，還以為老伴兒就這么走了，可沒想到，七小姐去了一趟奉天，就把人給找回來了，這個(gè)恩德對她來說可是再重不過的了。

    宋玉汐拍拍她的手背，說道：“甘嬤嬤你別這樣，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接著掃地吧，我去趙姨娘，她還在音室，是不是??？”

    甘嬤嬤連連點(diǎn)頭，說道：“是，在音室呢?！?br/>
    宋玉汐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回頭對甘嬤嬤小聲問道：“這幾天，雨桐院里沒出什么事兒吧？”

    她的意思就是想問問，宋逸和林氏有沒有鬧出什么矛盾來。甘嬤嬤想了想后，搖頭，說道：“沒什么事兒啊，一切都挺好的?！?br/>
    估計(jì)有事兒也沒鬧出來！宋玉汐心里就有數(shù)了。

    去了音室，還沒走入，就聽見里面?zhèn)鱽黹g斷的琴聲，宋玉汐走進(jìn)去一看，就見林氏正挽著袖子，給一架琴的琴弦抹弦米分，見宋玉汐進(jìn)來，便放下米分盒，說道：

    “回來了。先前還讓人去門房打聽來著，這就回來了。”

    宋玉汐仔細(xì)觀察林氏的表情，國色天香，閉月羞花，笑得溫婉燦爛，哪里有半點(diǎn)吃醋鬧別扭的樣子呀！宋玉汐坐在她對面，見林氏打量著自己，林氏說道：

    “嗯。像是瘦了點(diǎn)，精神還不錯(cuò)。你這走了一趟，該滿意了吧？”

    宋玉汐又和她說了一番路上的趣聞趣事，讓林氏也展顏笑了出來。趁著林氏心情好，宋玉汐才對林氏問道：

    “這幾天，你和爹沒事吧？”

    林氏聽她提起宋逸，愣了愣，然后就不解的蹙眉問道：“我和他能有什么事？他不會惹我，我更加不會惹他?！?br/>
    宋玉汐不禁懷疑，難道她不知道宋逸重新回到四姨娘那里的事情？

    遲疑片刻后，才決定開門見山，說道：

    “前兩天，父親睡過來了？我聽說……四姨娘生病了，是嗎？”

    林氏一邊抹著弦米分，一邊隨意答道：“你到底想說什么呀！你父親也不是每天都來的，一天或是幾天不來，很正常！四姨娘生病了倒是真的，我早上還去看她，整個(gè)人都瘦了一圈，也挺可憐的?！?br/>
    這下輪到宋玉汐拿不準(zhǔn)了。可是要是不問清楚，這個(gè)問題就會一直堵在她的心口，干脆把心一橫，對林氏直接問道：

    “四姨娘病了，爹爹沒少去她那里吧，你就一點(diǎn)都不覺得難過嗎？”

    林氏擦好了一把琴，拿著米分盒站起來，到一旁的矮桌上去收拾工具，抬眼看了看宋玉汐，這才回道：

    “你覺得我應(yīng)該難過嗎？他后院里有一個(gè)正妻，八個(gè)姨娘，我是第九個(gè)，我若是連這種事情都要介意的話，那我的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宋玉汐看著她的臉，并沒有看見任何虛假的成分，可是這比在她臉上看見虛假還要讓人難以接受。她承認(rèn)，自己對宋逸確實(shí)是偏心的。畢竟這才是她的親生父親，當(dāng)然了，前十年他也確實(shí)沒有盡過父親的責(zé)任，可是她十歲前名義上的父親——紀(jì)洲，也沒有對她盡過父親的責(zé)任，兩個(gè)男人相比之下，她當(dāng)然還是傾向于宋逸較多啊。從她的私心出發(fā)，她是希望林氏好好的和宋逸過日子，安安心心的忘記紀(jì)洲那個(gè)男人，可是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似乎并不是像她想象中那樣美好。

    其實(shí)林氏說的對，她的意思宋玉汐能完全明白。

    盡管宋逸對她很好，好到幾乎沒有原則似的，可是，他終究還是做不到紀(jì)洲那樣，一生一世只愛林氏一個(gè)人，他有八個(gè)姨娘，每個(gè)都曾經(jīng)得到過他的寵愛，這么一想，他前些日子對林氏的寵愛，似乎就可以變得不值一提了。所以林氏才會說出那番話，因?yàn)樗缇涂赐噶诉@一點(diǎn)，也由衷的明白，自己在這個(gè)后宅中的定位，也明白，宋逸對她來說是什么。

    宋逸是她必須接受的男人，卻不是她愿意傾心相付的男人，因?yàn)橐粋€(gè)男人若要得要一個(gè)女人獨(dú)一無二的真心，那么他就必須付出一顆獨(dú)一無二的真心才行。很顯然，宋逸做不到。他對林氏的寵愛，是一時(shí)的，他不會為了林氏而忽略其他女人，這大概就是在林氏心中，宋逸和紀(jì)洲最大的區(qū)別吧。

    林氏一邊收拾工具，一邊擦手，見宋玉汐臉上露出有些迷茫的神情，不禁走過來，捧住了宋玉汐的臉頰，說道：

    “別看你好像挺聰明的樣子，可是你還太小，沒有嘗試過真正的男女之情是什么，你搞不懂這些是正常的。在你看來，你的父親對我很好，但是這種好很表面，他可以對任何女人都這么好，你懂嗎？所以，他的這種好對我來說是不重要的，等到你將來找到一個(gè)愿意對你付出真心的男人，你們心心相印，承諾對方一生一世一雙人，那個(gè)你就會明白我了。”

    林氏的話，在宋玉汐的耳邊回想，看著這位絕世傾城的母親，宋玉汐在心中幽幽的嘆了口氣。她年紀(jì)可不算小了，但是卻也沒有嘗試過，那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感覺……悲哀的同時(shí)，似乎還有那么一點(diǎn)……難以啟齒！

    算是白活了！上一世和這一世加起來都快四十歲的女人，居然連真正的男女之情都沒有嘗試過，這天下還有比她更加沒用的女人嗎？

    突然腦中回想起那日蕭齊豫在她耳邊說的話：那么我呢？你愿意來破壞我的家庭嗎？余音猶在，可是卻不能讓她感受到一絲半點(diǎn)，林氏所說的那種獨(dú)一無二的感情。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們不會有所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