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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羽，不……

    我的心一陣劇痛，那感覺很痛，很痛……仿佛被利刃一縷縷地剖開，置于烈火中炙烤。。朦朧中，我的身體在往上升，我離北凌羽越遠(yuǎn)來遠(yuǎn)，我拼命掙扎，想回到剛才的地方，可是上官逸根本不理會我，抓著峭壁上垂下的繩索飛快往上攀爬。

    我睜著眼，可腦中一片空白，淚水從我臉頰滑落，胸口依然劇痛，分不清是因?yàn)橹辛怂拂柙埔徽?，還是因?yàn)楸绷栌鸬纳啦幻?。我麻木地任由上官逸擺弄，他往我口中塞了一粒藥丸，又在我背心穴道注入真氣。

    上官逸的臉近在咫尺，大聲地朝我吼著，我看到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可我什么也聽不見，直到他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無雙……你別這樣，你醒醒！”

    逐漸渙散的意識又回到我腦中，我猛地坐起身，用力將他推開。上官逸用力攥著我，“回來，你哪兒也不能去！”

    “不用你管！你放開我！我要去救他，他不能死……他不能死……我不要他死……”我用力拍打著他的手，哭喊著。

    “你回去也是白白送死！”上官逸怒道。

    “我拿不到解藥，也是死路一條，就算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啪！我的臉再次被上官逸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痛。

    “他舍了自己的性命來救你，你就是這樣回報他？你是要他死不瞑目嗎？”

    乍一聽到死不瞑目四個字，我的心似被錘子重重一擊，痛得幾乎窒息，“不……他不可以死，他不可以扔下我不管……他若是死了，我……我也不要獨(dú)活……”

    上官逸沉默不語，定定地望了我許久。再次開口時已沒了剛才的沖沖怒氣，只有苦澀，“那……我呢？你就不曾想過我？在你心里，我終究只是個普通人？”

    “你……我……”我望著他，淚眼模糊，眼前這張臉，滿是落寞和悲涼，我的心隱隱作痛，很想對他說點(diǎn)什么，可終究什么也說不出來。

    上官逸無言地望著我。良久，一聲低嘆，將我擁入懷中。悵然低喃：“無雙……無雙，你始終不是我的無雙?；蛟S從一開始，你我便如蓬澤湖里的水中月，只是一個幻影，想捉也捉不住。”

    轟隆一聲。整座山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硫磺味，我和上官逸均是一驚。

    “火山爆發(fā)了！”上官逸望向遠(yuǎn)處天際。

    我轉(zhuǎn)頭望去，原來我們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正是雙龍峽峭壁之上。壁頂寬闊平坦，仿佛被天神的利劍削去了山峰，其他書友正在看:。一條天塹深壑赫然橫亙其中，硬生生將整座山體劈開了兩半。

    此時，漆黑的天幕盡頭。一團(tuán)烈焰從焰荊山的頂峰噴薄而出，赤紅的巖漿夾雜著碎屑物往空中噴發(fā)，將半壁天空染成了血紅色。

    “看，他們往這邊來了！”上官逸突然指著遠(yuǎn)處。

    火光掩映中，人影綽綽。刀劍林立，黑壓壓的一大群人正往我們這邊且戰(zhàn)且退。吶喊聲沖天。這群人服飾各異，分成了兩大派，飛羽幫、天魔教為一派，而云影衛(wèi)則和懸劍閣的人結(jié)成一派，廝殺得正激烈，足有數(shù)百人之多。

    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夏幫主，夏老爹，夏茉子，三人瘦小的身子在人群中靈巧的穿插，陸憫左臂似乎受了傷，血染紅了衣袖，三曜和幾位堂主身上也各有負(fù)傷。還有天魔教的寒楓、寒柏等人，也正奮力廝殺。地上已倒下不少人，目之所及，滿目瘡痍。

    “起來！”上官逸霍然起身，朝我伸出手來，見我仍愣怔傷神，他大聲喝道：“你是要那些人全部陪你死在這里你才安心嗎？”

    這一聲怒斥如醍醐灌頂，我再次望向廝殺中的人群，夏老爹被一名懸劍閣的人偷襲，利劍堪堪擦過他的耳鬢，衛(wèi)堂主正被兩名云影衛(wèi)一前一后夾擊，陸憫左臂負(fù)傷，全靠夏星在一旁支撐，險象環(huán)生。

    我的雙眼再次模糊，上官逸說得對，這些人都是為了救我而來，他們不該死在這里。我曾經(jīng)對自己說過，我要堅(jiān)持到最后一刻，哪怕最后還是倒下，我怎么可以輕易言棄？要是北凌羽知道了，一定會比上官逸更生氣，更難過。

    我握著他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屑，再揉了揉被打痛的臉，“上官逸，你剛才扇了我兩個耳光，力道可不小啊，這輩子我都會記住的?！?br/>
    上官逸橫了我一眼，冷哼一聲道：“女人就是小氣！我還嫌扇得不夠，在霽月宮的時候你可沒少打我，還有上次在王稽山的索橋，你捅了我一刀我還沒跟你算賬?！?br/>
    我小聲嘀咕道：“你要是不小氣怎么還會記得?！币娝樕簧?，我連忙換了話題，“對了，趕緊把你的蝙蝠喚來幫忙啊，叫它們吸光懸劍閣和云影衛(wèi)那幫混蛋的血?！?br/>
    上官逸眉頭一皺，沉聲道：“早在夕沉宮時我就試過了，可今晚天象異常，火山爆發(fā)氣溫上升，蝙蝠早就跑光了。?！?br/>
    我咬咬牙，將御鳳抽出劍鞘，“那只能死拼了！”

    “跟緊我，別亂跑，也別逞強(qiáng)?！鄙瞎僖菰缫寻崔嗖蛔×?，抽出玄鐵闊劍，往正打得激烈的人群飛奔而去。

    我跟在上官逸身后沖殺，慢慢往陸憫靠去，陸憫一見到我，詫異道：“師妹！你平安無事，太好了！”他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又問道：“我?guī)煾改兀窟€有殿下和左護(hù)法，怎么不見他們？”

    我的心一陣刺痛，朝他笑了笑，“他們無事，只是受了傷，等我們解決了懸劍閣和云影衛(wèi)的人，我便帶你去找他們?！?br/>
    話音一落，我的身旁已多了個矮小的身影，夏老爹拉著我的手，眼泛淚光，“乖女兒，你可回來了。想死老爹了……”

    這一聲乖女兒，頓時讓我眼眶溫?zé)幔袄系?，女兒無事，我們一會就回家！喲，老爹小心！”顧不上多說，幾名云影衛(wèi)的人已殺了過來。

    又是一陣轟隆聲，地動山搖，焰荊山頂峰的火焰再次猛烈噴發(fā)，如火龍吐焰。那烈焰如翻滾的怒潮，沖破烏黑的云層，直達(dá)天幕。滾滾的巖漿順著山體流下。洶涌地匯聚成流，涌進(jìn)兩峽之間的深壑。遠(yuǎn)遠(yuǎn)望去，連天徹地的赤紅巖漿，仿佛橫亙天地之間的一條火龍，這條被激怒的火龍。此時正怒火沖天，張牙舞爪地肆虐著。

    我和上官逸的出現(xiàn)，讓飛羽幫和天魔教的人大感欣慰，眾人奮起力拼，兩派漸漸占了上風(fēng)，懸劍閣和云影衛(wèi)的人越打越吃力，好看的:。

    “小心！”

    驀然間。上官逸，夏老爹，陸憫同時朝我大喊。一道紫色的身影如魅影般朝我掠近，我大吃一驚，舉劍刺，那身影微微一側(cè)，飄開三丈方才落定。紫衣飄然。長發(fā)飛舞，朔麒云站于火光之中。眉心的紅印仍未散去，琥珀色的眸子閃著凜冽的寒芒，正直勾勾地望著我。

    他安然無恙地站在這里，那么北凌羽……我只覺心頭一陣抽痛，血?dú)夥瓭L，口中涌起一陣腥甜。

    上官逸挺劍迎了過去，電光火石之間，兩人已交上了手，一聲清脆的嬌斥恰在此時響起。

    “赤霞罪人朔麒云，還不跪接圣諭？”

    眾人詫異地望去，只見連天火光中，一名頭戴鳳冠，身披貂毛披風(fēng)，肚子隆起的美艷女子，正手執(zhí)一卷帛書，身后跟著十多名身著赤霞衛(wèi)士服飾的護(hù)衛(wèi)。

    “是宋莘莘，這忘恩負(fù)義之人怎么來了？”陸憫臉色一沉，目露兇光，挺劍便要奔過去。

    我知道陸憫一直想為小桃小杏她們報仇，連忙拉住他，“別魯莽！她或許帶好消息來了。”

    朔麒云和上官逸對了一掌后雙雙退后兩丈，不少正在激斗的人也停了手，詫異地望向她手中那卷黃色的帛書。

    宋莘莘環(huán)視眾人一眼，朝朔麒云厲聲道：“朔麒云，這是陛下圣諭，痛陳你身為儲君，不思進(jìn)取，不守本份，禍國殃民之罪證，陛下圣明，召告天下，廢去你儲君之位，立二皇子朔麒風(fēng)為太子?！?br/>
    宋莘莘說罷，一揚(yáng)手，將手中帛書朝朔麒云扔去，朔麒云展開看了一眼，本就凜若冰霜的臉，此時更加寒氣逼人，朝宋莘莘一指，大聲道：“給我殺了那個女人！”

    云影衛(wèi)的人得令，立時有數(shù)人沖了上去，宋莘莘帶來的護(hù)衛(wèi)連忙將她護(hù)住，宋莘莘趁機(jī)往我走來。

    “師妹……”剛喊出聲，她怔了怔，馬上改口道：“寧萱，凌羽呢？”見我沉默不語，她低頭咬了咬唇，又道：“你別誤會，我……我只是想親口和他說聲對不起。”

    此時的宋莘莘，已有六個多月的身孕，體態(tài)有些豐腴，火光映照之下的那張臉龐，比以往更加明艷。

    我苦笑了一下，搪塞道：“他受了點(diǎn)傷，正在療傷。對了，你怎么到這里來了？那召書是怎么回事？”

    宋莘莘一聽北凌羽受了傷，臉色微變，卻沒再追問，答道：“其實(shí)在你們出發(fā)五天后，陛下便薨歿了?！?br/>
    我吃了一驚，“怎么會？我們走之前，他雖仍要臥床，可精神仍佳，要不然朔麒云也不會放心離開?！?br/>
    宋莘莘沉聲道：“因?yàn)樗拂栾L(fēng)告訴他，朔麒云在路上被襲，已身首異處了，本是想趁機(jī)逼他另立儲君，沒想到他受不了刺激，竟中風(fēng)了，那召書是我擬的，當(dāng)晚朔麒風(fēng)便將幾位世族元老和重臣召到宮中，見了陛下一面，當(dāng)眾宣讀了召書，但那時他已說不出話，第二日一早便歿了。朔麒風(fēng)已登基了，剛才我之所以不提此事，是因?yàn)樗拂栾L(fēng)想引朔麒云回赤霞發(fā)難，正好安他一個謀逆的罪名。”

    “原來如此，麒風(fēng)還真夠狠的?！蔽倚α诵?，這樣一來，朔麒云就算逃得過今晚，他身后最大的支持已沒有了，他不過是只喪家之犬罷了。“那你呢，今后有何打算？”

    “朔麒風(fēng)已答應(yīng)了放我走，我特意前來，便是想親口和你們說一聲對不起。。我會離開赤霞，待誕下腹中孩兒，我會找個清凈之地隱居……”

    恰在此時。一陣琴聲突然響徹天地，將宋莘莘的話打斷。我心中大驚，這是蘇回天的索魂琴，其他書友正在看:。

    夏幫主大聲提醒眾人，“各位兄弟小心了，這是蘇回天的索魂琴，大家要運(yùn)功調(diào)息，別被琴音迷惑了心神?！?br/>
    我循著琴著望去，蘇回天不知何時已現(xiàn)身，此刻正盤膝坐于地上，膝上橫著一把古琴。八名懸劍閣的人分別守住各個方位，以防被襲。聽這琴聲渾厚有力，完全不受之前夕沉宮一番惡斗的影響。能從夕沉宮安然抽身，順利找到出路來到此處，此時還能耗費(fèi)功力奏響索魂琴，這蘇回天著實(shí)不簡單。

    此時的壁頂之上，焰火連天。琴聲激蕩，眾人一邊要廝殺抵擋，一邊要運(yùn)功抵抗蘇回天的索魂琴，有些功力稍差的，當(dāng)場便吐血倒下了。

    我和宋莘莘顧不上說話，各自運(yùn)功抵抗。所幸的是這索魂琴雖能迷人心神。卻不會識別敵我，這琴聲一響，就連懸劍閣和云影衛(wèi)的人也深受影響。此時四大門派比拼的是高手之間的較量，唯有功力上乘的人，方能一邊抵抗琴音，一邊廝殺，那些內(nèi)功薄弱的人。漸漸被砍倒在地。

    我之前受了朔麒云一掌，雖然上官逸及時替我療了傷?？晌掖藭r仍感胸口氣血翻滾，極是難受。

    “小心！”正難受之時，一旁的宋莘莘突然推了我一把。

    一陣寒氣襲來，朔麒云沖破了上官逸和夏老爹的防線，朝我撲來，宋莘莘欲擋，朔麒云衣袖一甩，已將她震倒地上。

    我正欲舉劍迎去，忽覺身子一輕，人已被帶出數(shù)丈之遠(yuǎn)，狄靖的聲音在我耳邊道：“不可強(qiáng)行運(yùn)功抵抗，用我教你的卸字決心法！”

    “師父！”陸憫見到狄靖，喚了一聲。

    狄靖望了陸憫一眼，眸子滿是歉疚，“憫兒……日后你好好跟著幫主，你的劍法氣勁有余，但身法不夠靈巧，還需下一番苦功，切忌浮燥，知道嗎？”

    “不，師父去哪兒憫兒便去哪兒，我要跟著師父。”陸憫說著，便要沖上去。

    “別過來！記住我的話！”

    狄靖大喝一聲，手指在劍背輕輕一劃，便往口中抹去，隨即飛身迎向朔麒云。

    “師妹，師父這是要做什么？”陸憫將一名偷襲的云影衛(wèi)擊退后，不安地問道。

    柳惜月已死，狄靖多年來的執(zhí)念成空，他已生無可戀，他仿效朔麒云以血催動魔功，已是抱了同歸于盡之心，可這話我不敢對陸憫說。

    我照著狄靖剛才說的卸字決心法運(yùn)了一會功，果然感覺好多了。剛才宋莘莘被朔麒云震倒，此時仍躺在地上，守在她身邊的赤霞衛(wèi)士只剩了一兩人，我連忙快步上前，將她扶起，卻見她雙眉緊鎖，手捂在腹上痛苦地呻吟著，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滑落。

    “宋莘莘，你怎么了？”

    “我……我羊水破了，怕是……怕是要生了……”宋莘莘吃力地說著，忽又用手捂住雙耳，“啊……不……好難受……”

    要生了？我一時愕然，這里四野空曠，別說可以遮蔽的樹木，連塊大點(diǎn)的石頭也沒有，四大門派的人就在我們身邊廝殺，如何生？且她腹中孩兒尚不足七月，就算生了下來，能保得住嗎？

    可此時已不容我多想，宋莘莘已痛得臉色煞白，我朝陸憫大聲喊道：“憫兒，快！去把夏姑姑喊來，她要生了！”

    陸憫鐵青著臉厲聲道：“為什么要幫她？是她殺了小桃，小杏和吉祥，是她害你聲名狼藉成為墨淵罪人，她死了正好，她死了也是咎由自??！”

    “就算她現(xiàn)在死了，她們也不能活過來，可若是我們不救她，她腹中孩兒也會死的。別羅嗦了，快去，！”

    陸憫望了宋莘莘一眼，雖滿臉不甘，還是飛快地跑開了，三曜則迅速將我們圍在中間護(hù)著。

    狄靖和朔麒云正斗得激烈，一青一紫兩道身影不斷交錯，帶起陣陣寒氣，一時間無人敢靠近?？傻揖傅谋壁?*只練到第六層，始終不及朔麒云的九層功法，片刻之后，狄靖被朔麒云一掌擊中胸口，口噴鮮血飛了出去。

    琴聲回蕩?？耧L(fēng)肆虐，天幕被染成半金半紅，厚厚的云層在飛快地翻滾，火山仍不斷噴發(fā)，滾滾的巖漿如金色的洪流涌入兩峽中間的深壑，狂風(fēng)夾著火山碎屑，陣陣熱浪漫天卷地般刮過，此時的雙龍峽壁頂，尸橫遍野，恍如地獄。

    “阿彌陀佛！”驀然間。一聲響亮的佛號破空而出，讓人心頭一震。

    夏幫主一邊游斗一邊大聲喊道：“渙塵老和尚，你來了。夠朋友！老頭子我快吃不消了，老和尚快來幫我！”

    是大悲寺的渙塵方丈！我循聲望去，壁頂之上嘶喊聲連天，卻不見渙塵的蹤影。

    “我佛慈悲，度一切厄苦。幫主一向好善樂施。必有善終，何須老衲來幫？”

    “好你個老和尚，又賣關(guān)子！你要見死不救嗎?”夏幫主罵道。

    “錯也錯也，生死為心所造，求人救，不若自救之。若心已墜地獄?？v是強(qiáng)留他的肉身，又有何用？”

    渙塵的聲音飄飄渺渺，仿佛從九天之上傳來。壁頂?shù)谋M頭，漸漸出現(xiàn)十多名身著灰色僧袍的僧人，在漫天煙火中緩緩走近，當(dāng)先一人，正是渙塵方丈。

    “寧丫頭。小心！”

    正走神之際，夏茉子厲聲大喝。我回過神來，朔麒云幾下起落，正朝我們這邊撲來。正飛奔而來的夏茉子一揚(yáng)手，三枚暗器向朔麒云飛去。

    我慌忙放下宋莘莘，腳尖一旋躍出幾丈，離得最近的夏月挺劍向朔麒云刺去，只兩招便被朔麒云奪了劍，一腳踢中他的背心。朔麒云一刻不停地朝我撲來，身形快得讓我無從躲避，轉(zhuǎn)眼便到了跟前，虛晃一招后，一個旋身便繞到我身側(cè)，鐵一般的手指緊緊扣住我左手脈門。

    脈門被制，我頓覺渾身無力，上官逸和夏老爹緊追而至，見我被制，也不敢貿(mào)然動手。

    出乎我的意料，他并沒有立即殺我，或許是渙塵方丈的出現(xiàn)讓他感到情況不妙，留著我的性命對他有利，他只將我扔向離得最近的幾名云影衛(wèi)，并吩咐道：“看好她！”

    此時夏茉子已來到宋莘莘身邊，飛快地查看了一番，“莘丫頭，你且忍忍，孩子要出生了?！?br/>
    宋莘莘躺在地上，雙唇已被牙齒咬破，臉上汗水和眼淚混在一起，用力攥著夏茉子的手，吃力地道：“夏師叔，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一定……一定要救我的孩子……”

    殺戮在繼續(xù)著，倒下的人越來越多，蘇回天的琴聲更趨激越，和著遠(yuǎn)處火山噴發(fā)的轟隆聲，紛紛雜雜，讓人心煩意亂。

    “阿彌陀佛，何為生？何為死？有人拼了命求死，有人拼了命求生，善哉善哉，何苦何苦？”

    渙塵語氣悲憫，聲音不大，步態(tài)看似緩慢，轉(zhuǎn)眼卻到了夏茉子跟前，朝夏茉子合什一揖，背過身去，盤膝而坐。與他一道前來的另外十八名僧人，站成一圈將夏茉子和宋莘莘圍在中間，均背過身去，和渙塵一道盤膝而坐，雙手合什于胸前，口中喃喃念起了佛經(jīng)。

    “有勞各位大師。”夏茉子迅速解下宋莘莘身上的披風(fēng)鋪在地上，將宋莘莘平放其上。

    上官逸和夏老爹再次攻向朔麒云，剛才被朔麒云擊倒的狄靖，強(qiáng)撐著身子從地上站起，不管不顧地挺劍刺向朔麒云，好看的:。

    狄靖一次又一次地倒下，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再打，血染滿了他的素袍，已看不清原來的顏色，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別這樣，狄靖，你退下，別打了……師父，別打了……”

    被三人圍攻的朔麒云，出手依然從容，臉上的神色越來越猙獰，可同時他眉心的那道血印正漸漸淡去，若血印完全消失，受魔功反噬的時候也到了。

    大悲寺僧人的頌經(jīng)聲沖破了長空，在雙龍峽壁頂不斷回蕩，將我浮燥紛亂的心緒漸漸撫平，之前被索魂琴繞亂的氣息也逐漸平復(fù)。

    另一邊廂，蘇回天的雙手在琴上一陣狂撫，琴音一轉(zhuǎn)，漸趨激昂，如萬馬千軍橫蕩而過?？蔁o論琴聲如何跌宕起伏，頌經(jīng)聲仍然平緩地吟唱著，再次將琴聲壓了下去，蘇回天的臉色漲得通紅，早已不復(fù)先前的從容自若。

    又過了片刻。終于，琴弦錚然斷開，琴聲突兀地終止，蘇回天狂噴一口鮮血后，伏倒在斷琴上一動不動。

    懸劍閣的人大驚失色，而被琴聲困擾多時的飛羽幫和天魔教教眾，此時則精神大振，形勢一下逆轉(zhuǎn)，飛羽幫和天魔教的人很快占了上風(fēng)。懸劍閣和云影衛(wèi)陣腳大亂，須臾便被重重包圍。只剩了不到三十人在拼死抵抗。

    到了此時，形勢已毋庸置疑，朔麒云大勢已去。

    我?guī)状蜗胪粐?。均被云影衛(wèi)的人攔住，正懊惱間，遠(yuǎn)處兩道身影如流星般朝我掠近，其中一人藍(lán)衣染血，寶劍生輝。正是北凌羽，另一人則是秦怒。

    “凌羽……”

    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漸漸朝我靠近，我只覺這漫天的陰霾灰燼霎時盡數(shù)散去，仿佛晨曦初露?？僧?dāng)他靠近，藍(lán)衣上那一大片刺目的血跡讓我心頭猛地一沉。

    秦怒甫一靠近便出手如電，攻向守著我的三名云影衛(wèi)。北凌羽則趁機(jī)拉著我躍了出去。

    剛一落地，紫影閃動，朔麒云擺脫了上官逸三人的圍攻。在半空中雙掌齊出，一陣陰寒之氣呼嘯襲來，猝不及防之下，我與北凌羽的手松開，踉蹌摔倒。緊接著眼前一花，朔麒云已緊緊箍著我的腰。躍到懸崖邊上。

    這一下來得突然，眾人皆住了手，望向站于懸崖邊上的我和朔麒云。

    轟隆一聲巨響，驚天動地，火山再次猛烈噴發(fā)，烈焰如怒火般沖天而出，直入云霄。滾滾巖漿洶涌地流入兩峽之間的深壑，仿佛一條從天而降的赤金怒江。而此刻，我和朔麒云正站在這條赤金怒江的峭壁之上，

    北凌羽一雙星目緊鎖在朔麒云身上，朗聲道：“朔麒云，你還不明白嗎？你已是強(qiáng)弩之末，識相的話，交出解藥，饒你一死！”

    朔麒云沉默著，眉心的紅印已散去?？耧L(fēng)呼嘯，揚(yáng)起他的長發(fā)，紫袍在風(fēng)中獵獵飛舞，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在眾人身上逐一掃視，手從我腰上松開，轉(zhuǎn)而握緊我的手。

    他的手一如往昔的冰冷，此時正微微發(fā)著抖，但我知道他并不是因?yàn)楹ε露l(fā)抖，而是因?yàn)闀r間已到，北冥**的反噬即將來臨。驕傲如他，斷不會乖乖地交出解藥以乞求交換自己的性命，更不會任由自己的敵人將自己手刃，這便是此時他和我站在懸崖絕壁之前的原因，他選擇了與我同歸于盡。

    殺戮已經(jīng)停止，所有人都緊張地注視著我和朔麒云。

    上官逸早已殺紅了眼，蝙蝠面具下依然透著凜冽殺氣，握著玄鐵闊劍的手骨節(jié)泛白。

    狄靖僵直地站著，身上的素袍已破爛不堪，俊美如仙的臉上毫無生氣，一絲腥紅正從他嘴角流下。

    北凌羽站得最近，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以劍撐地勉力站著，鮮血自他肋腹涌出，似乎會隨時倒下，好看的:。

    四目相投，緊緊交纏，他的眸中，帶著絕望和痛苦。

    天地間一片蕭瑟，壁頂上滿目瘡痍，煙火彌漫，我的身后，是一道天塹深壑，從焰荊山上流下的滾滾巖漿，正洶涌地在這道深壑中翻滾。

    東方天際之上，啟明星高懸，發(fā)著耀眼的光芒，晨曦即將來臨。

    頌經(jīng)聲依然如天籟般源源而來，那悲憫天下的頌唱，寧靜而安詳，如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

    終于也到了嗎？一切就這樣結(jié)束了。這一刻，我的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不舍和留戀。回首這匆匆的一生，它是短暫的，又是永恒的，我愛過，也恨過，我擁有了世間最珍貴的情感，雖不舍，已無憾。

    朔麒云冷笑了一下，面無表情地道：“是時候了，寧萱，和這個世界告別吧?！?br/>
    他的手越來越緊，我努力朝北凌羽笑了笑，我希望在我離開之際，留在他腦中的是我嫵媚的笑臉。

    北凌羽的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想舉步朝我走來，卻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腳下一個踉蹌，以劍撐地身體半跪于地上，痛苦地望著我。

    “不……萱兒，不……”

    我閉上眼，不忍再看，只等著下一刻的來臨。

    驀然間，一聲嬰啼劃破長空，清晰地闖入我耳中。那嬰啼聲是那樣的脆弱，那樣的不堪一擊，卻又是那樣的頑強(qiáng)，那樣的悅耳，一聲又一聲，伴著喃喃的頌經(jīng)聲，譜成了世間最動人心弦的音韻。

    渙塵大師突然睜開雙目，當(dāng)空一聲斥喝：“知幻即離，離幻即覺，癡兒，還不覺悟嗎？”

    狄靖猛地一顫，手中長劍當(dāng)?shù)匾宦暤袈?，踉蹌地跪于地上?br/>
    那嬰兒仍在放聲大哭，似在向世人宣告他的到來，宣告著他對生命的渴望。

    我輕聲道：“麒云，你聽，是一個新的生命，他在哭，這哭聲……真好聽……”

    朔麒云渾身一顫，定定地望著前方，夏茉子手中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不足七月的嬰兒，像只貓兒般瘦小。夏茉子臉帶微笑，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身上的血污。

    我反握著朔麒云的手，“麒云，你該放手了，回去吧?！?br/>
    朔麒云猛地回過頭來，低頭看著我，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進(jìn)我眸中，須臾，自嘲地冷笑道：“回去？回哪里去？我還有退路嗎？”

    那雙曾經(jīng)傲視天下的眸子，此時已黯然失色，只剩了不甘和倔強(qiáng)。過往的種種恩怨在這一瞬間已煙消云散，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放下一切，重新開始。

    “為什么沒有？天下何其之大，只要你愿意，哪里都有路。”

    朔麒云怔怔地看著我，似是看到了不可思議之事，良久，他忽然抬手，往我臉頰撫去。原來我竟然流淚了，是為他？還是為我自己？

    “那是你的路，不是我的?！彼俅挝樟宋瘴业氖?，語氣變得溫柔，帶著一絲眷戀，“惜月，你的手，真暖……”

    他朝我笑了笑，我只覺手中一空，他已抽手，而我手心里多了一顆小小的藥丸。

    他微笑著，琥珀色的眸子瞬間流光溢彩，身體猛地往后躍去，衣袂上那怒放的桃之夭夭滑過我的指尖，紫袍帶出一道長長的弧線，轉(zhuǎn)瞬消失于那滾滾的巖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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