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法恭敬的聽著,應了幾聲,便聽得墻角處有馬蹄嘚嘚聲音傳來。
蘇時越正好交代完事情,揮揮手道:“切不可讓她發(fā)現(xiàn),去吧?!?br/>
護法單膝跪地抱拳,而后在墨淺剛轉(zhuǎn)過墻角時,飛身離去。
墨淺騎在馬上,戰(zhàn)馬此時卻已套上籠頭,拉著青篷小車一輛。
蘇時越靠著墻懶洋洋的站著,雙眼瞇縫著隔著紗簾瞧,墨淺將馬車停在他旁邊。
“進去?!蹦珳\簡潔明了的指揮道。
蘇時越邊笑邊往馬車上爬,說道:“還好你弄了輛車來,不然穿這樣,饒是我也不好意思走街上。”
他一身民婦的衣裳,再帶個白紗斗笠,確實不像個樣子。
就連剛剛來聽他吩咐的下屬,偶爾抬頭間,也瞧的出實在極力壓著笑意。
墨淺嫌馬車走得慢,但這是最不惹麻煩的方法,心里卻因為耽誤行程而不大高興。
于是她便沒搭蘇時越的話,揚起鞭子一聲輕喝:“駕!”
鞭子抽的重了些,馬兒撒開蹄子便跑,可憐蘇時越在車內(nèi)還沒坐穩(wěn),便被顛的東倒西歪的,不得不咧著嘴朝外喊:“錢公子!你慢點行嗎?”
墨淺當然不會因此放慢速度,專挑著寬敞僻靜的路走,將馬車架的飛快。
蘇時越在車里顛的骨頭都要散架了,咕咕噥噥道:“趕著投胎啊這是!”
恰好墨淺聽見,一時不忿,勒停馬車,罵道:“蘇時越,你給我滾下去,本少爺不伺候了!”
蘇時越掀開車簾,見墨淺雙手叉腰站在車轅上,正冷冷的低頭睨著他,不由輕咳了一聲,嚴肅了面容道:“錢公子,我好歹是幽冥司主,你總得給我留點面子罷,別這么動不動就趕我。”
墨淺差點被他氣笑了,伸出一只手指抵著蘇時越的額頭,白玉面具冰冰涼涼的浸著她指尖,她咬著牙道:“那你給我安安靜靜的,等治好了傷就趕緊走,別耽誤我事,更別再口出狂言!”
蘇時越微微一笑,縮回馬車里,簾子后傳來他沒什么情緒的一句:“知道了。”
墨淺找了條蓑衣披在身上,將華貴的衣裳遮了去,再加上面色平淡,絲毫看不出緊張之感,竟順利的帶著蘇時越混出了城。
兩人餓著肚子,始終快馬加鞭的趕路,竟在夕陽西下之前,趕到了下一個小鎮(zhèn)。
小鎮(zhèn)上民風和樂,也未見著道路兩旁有貼著通緝令,衙役們?nèi)齼蓛勺诓桊^里喝茶。
墨淺觀察著街上的民風民情,順道打聽了藥鋪和客棧,帶著蘇時越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棧投宿。
自從和墨淺吵了一回,蘇時越確實安靜了不少,一路上都沒再多一句廢話,始終跟在墨淺身后,且還十分聽話,讓做什么都絕無二話,倒像是一副怕被墨淺甩了的模樣。
之前將藥都已經(jīng)揮霍掉了,墨淺在狹小的客房里轉(zhuǎn)了一圈,四周都撒上毒粉,給蘇時越一顆解毒丸讓他吃了,便說道:“我去給你買藥,你老老實實的在屋子里待著別出去,不會有什么事的,我少頃便回?!?br/>
蘇時越端坐在椅子上,把玩著粗陋的青花瓷杯說道:“你當是畫地為牢呢,還老實待在屋子里,真來人了就你這些毒粉擋得?。俊?br/>
“你不如把解毒丸吐出來試試?!蹦珳\冷笑。
蘇時越摸了摸下巴,笑的跟只老狐貍似的說道:“為了避免真有人找上來時,我應付不了,你是不是留點藥給我最為妥當?”
墨淺摔門出去,余音在屋中裊裊:“回來看不見你最好,看見你尸體更好!”
開玩笑,這些毒都金貴著呢,給了蘇時越這樣大手大腳的用,實在是浪費之極!
墨淺趕到藥鋪,剛好老板還沒打烊,讓抓了足夠的一大包藥材,趕回客棧。
推開門,墨淺松了口氣,蘇時越正坐在桌前大模大樣的吃晚飯。
見墨淺似是著急看他,蘇時越哈哈一笑道:“來來來,一起用晚飯吧,瞧給你急的,就那么擔心我?”
“我是擔心你又鬧出滿屋子的人命,今晚又沒得好睡了?!蹦珳\丟了個大白眼給他。
兩人說說鬧鬧的吃完晚飯,墨淺將藥交給小二去熬,回房時對蘇時越道:“既然醒了就回自己房間去睡,給你訂了房間在隔壁?!?br/>
蘇時越咬唇,十分委屈的縮了縮,說道:“不要,我怕!”
“那你還睡地?”墨淺挑挑眉,指著光禿禿的地面。
她覺得以幽冥司主這個身份,有條件的時候能肯睡地上才奇怪了。
蘇時越彎唇一笑道:“只要你肯同意我在這屋睡就行?!?br/>
墨淺擰了帕子洗漱,大方道:“沒問題,你在這屋,我走?!?br/>
蘇時越抿嘴一樂道:“你是要洗澡吧,算了,那還是我去隔壁吧?!眱蓚€人奔波了這幾日,始終沒得好好洗漱,蘇時越自己都覺得身上臟的不行,推己及人,墨淺這個煜王妃又怎么受得了。
墨淺青著臉,拖著蘇時越衣領將他扔出門外,順便向小二要了桶洗澡水。
擦擦洗洗完畢,墨淺拉開門,卻看到蘇時越跟個門神一樣,板板正正的站在門口。
墨淺挑眉,一臉郁色道:“你又干嘛?”
蘇時越笑道:“幫你看著點,以防有人闖進去。”
墨淺喊小二來收洗澡水,而后倚在門上一臉納悶的看著蘇時越道:“你是不是有?。俊?br/>
蘇時越不知從哪摸出一套尋常文生服,穿在身上又是一副風流倜儻的形容,也自信了許多,將腕子伸給墨淺,嘿嘿笑道:“你看看不就知道了?!?br/>
墨淺打開他手,問上樓來收洗澡水的小二道:“藥煎好沒呢?”
小二正和另一個伙計搭手,往外抬木桶,聞言笑道:“客官,等等我就去廚下看看,熬好就給您送來。”
墨淺面無表情的一指蘇時越,說道:“不用給我,給他,他有病?!?br/>
蘇時越輕咳了一聲,指向墨淺房間道:“送到這間房?!?br/>
墨淺一臉嫌棄道:“蘇時越,你是不是沒斷奶,非得跟著我?”
蘇時越眼神一變,呵呵樂道:“那可以吃么?”
喀拉。
“呃!你這個……怎么說動手就動手?!碧K時越悶哼了一聲,胳膊不自然的垂下,卻是被墨淺一把卸了膀子,脫臼了。
換做一般人,這般疼痛只怕早將整個客棧的人都嚎出來圍觀,蘇時越只是臉色蒼白,額頭微微沁出細汗,而后一抬手,又是一聲悶哼,他自己把胳膊裝回去了。
墨淺笑了一聲,負手進屋。
蘇時越厚顏無恥的跟了進來,甩著胳膊道:“總這么卸對關節(jié)不好啊,你以后悠著點?!?br/>
墨淺坐在床上,略微頭疼的看著他說道:“其實我更像卸了你下巴,滾出去?!?br/>
蘇時越這個人,怎么遠遠瞧著清清冷冷的,離近了發(fā)現(xiàn)簡直是一光棍呢。
果然,蘇時越越發(fā)湊近了墨淺,揚起衣袖湊到墨淺鼻子前,坦然說著:“我洗過了,現(xiàn)在干凈的很,還挺香,你就讓我睡這里吧。”
墨淺一把打開他,剛要呵斥,抽抽鼻子,又瞧瞧蘇時越,挑眉問道:“迷香?”
蘇時越揉著額角在桌邊坐下,顯然也很苦惱,答道:“對啊?!?br/>
墨淺看他不在意的模樣,恨的直咬牙,問道:“纏著你的又追上來了?”
蘇時越聳聳肩道:“大概是吧。不過這么下三濫的手段,估計不是什么名門正派,也沒多少人,不必怕?!?br/>
墨淺想想也是,瞪著蘇時越道:“我是決計不打算換地方了,今晚你守夜,能對付就自己對付,不行了再叫我,別弄出聲來!”
蘇時越撇嘴道:“我功力尚未恢復,那什么應對?”
墨淺開門大喊一聲:“小二,藥呢?”
小二從廚房端了藥罐出來,藥罐正騰騰的冒著熱氣,趕緊答應一聲:“來了客官,您稍等!”
噔噔噔跑上樓,給墨淺放進屋子里,賠笑道:“客官,您的藥好了,都按您的吩咐煎的!”
墨淺摸出幾個銅板打賞給小二,說道:“辛苦了,去吧?!?br/>
關好門,墨淺先聞聞味,隨后倒了一碗放桌面,說道:“喝吧,喝完了好看門?!?br/>
蘇時越聽出言中之意拿他當看門狗,卻并不和墨淺計較,神色淡淡的應了一聲。
而后出門,叫過小二來,蘇時越吩咐道:“再在這屋里加一張床?!?br/>
墨淺見蘇時越轉(zhuǎn)回來坐到窗邊,借著燭火翻一本不知哪摸來的書,藥碗放在桌上沒動,問道:“藥怎么不喝?”
蘇時越安靜看書時,便頗有幽冥司主的架勢,清清冷冷不說話,好像借著窗外銀輝映下的一縷仙人倒影,悠閑淡然,與明月同有皎皎出塵之姿。
可惜對上墨淺就完全變了樣,聽墨淺問話,蘇時越看向她露齒一笑道:“等涼些再喝?!?br/>
墨淺不忍直視,兀自收拾床鋪,說道:“現(xiàn)在喝,涼了影響藥效。
蘇時越順著應了一聲,取過藥碗來,抿了幾口,而后臉色蠟黃道:“怎么這么苦?!?br/>
能讓蘇時越叫出苦來,墨淺也真是用心良苦。
她當然不會告訴蘇時越,藥里面她多加了多少斤兩的黃連,讓他趁熱喝也只是想多讓他嘗幾口苦頭,只是淡淡說道:“不愛喝就不喝,不喝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