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兒向崔湜詢問道：“崔大哥，龍鏢頭和古大哥他們還好嗎好久沒見他們了，怪想的慌”
崔湜呵呵笑道：“好著呢他們也很惦記你，我來潞州前，他們二人還專門叮嚀我，一定要我替他們多敬你幾杯酒呢”
“沒有問題，崔大哥，回去后可別忘了代我問他們好”張寶兒似想想了什么，笑著道：“對了，崔大哥，上次的事情還沒有感謝崔大哥呢，今晚我請客，專門感謝你”
“什么事”崔湜詫異道。
“就是王守一任潞州法曹參軍一事”
“哦，我當(dāng)是什么事呢”崔湜不以為然道：“這斜封官都是明碼標(biāo)價，只要掏得起錢，誰都可以做官，你出了錢我也是舉手之勞。再說了，潞州的法曹參軍也就是個八品官，好多人還看不上眼呢”
“崔大哥，后面還有許多事要麻煩你呢，這潞州司馬、長史的職務(wù)，到時候你都得幫我拿下來，需要多少錢，只管吭氣便是”
“潞州司馬、長史”崔湜眼中露出異彩：“寶兒，你的胃口還真不小，看來你是準(zhǔn)備將田中則和施敬之都要除去了”
“怎么崔大哥，有問題嗎”張寶兒反問道。
“沒問題，只要不是潞州刺史，其余的官職應(yīng)該問題不大，包在我身上了”崔湜拍著胸脯道。柏渡億下潶演歌館砍嘴新章l節(jié)
“你還別說，到了最后，這潞州刺史的職位，我也要麻煩你呢”張寶兒漫不經(jīng)心道。
崔湜聽罷吃了一驚，正要說話，卻被張寶兒攔住了：“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到了時候咱們再細(xì)細(xì)商議。崔大哥，與你同來的陳玄禮，這人怎么樣”
“陳玄禮你怎么想起問他了”崔湜有些不解。
“我也不可能在外面待一輩子吧，遲早還是要回長安的”說到這里，張寶兒面色有些復(fù)雜道：“崔大哥，你是知道的，在長安城里若不結(jié)交些有用的人，是不行的。羽林軍長期駐守長安，陳玄禮雖然只是正六品的果毅都尉，但看上去他的年紀(jì)也不算大，想必將來還有升遷的機(jī)會，我想著若是能結(jié)交這陳玄禮，說不定將來還會有個照應(yīng)呢”
崔湜點(diǎn)點(diǎn)頭道：“寶兒，你能這么想，我很高興。陳玄禮這人我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他武藝高強(qiáng)、馬步功夫了得，在羽林軍內(nèi)很有些名氣。不過，他是個純粹的軍人，沒什么靠山，全是憑自己本事干上來的。你若真想結(jié)交他，我倒是可以幫你牽線”
“崔大哥，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這樣吧，今晚我在永和樓請客，你幫我把陳玄禮也一同約來，如何”
“好，就這么定了”
張寶兒與崔湜相談?wù)龤g的時候，崔湜派往封家的隨從回來了。
“什么封丘竟然婉言謝絕了我的題字。沒搞錯吧”崔湜聽了隨從的稟告，差點(diǎn)沒把眼珠瞪出來。
“千真萬確”
崔湜很惱火，多少人想求自己題字，自己連看都不看一眼。如今，自己主動題字給封丘，卻被拒絕了，這讓崔湜面子上很過不去。
沉默了片刻，崔湜對張寶兒道：“寶兒，你陪我去一趟封家，如何”
張寶兒點(diǎn)頭應(yīng)允。
得知侍郎大人親自拜訪，封丘施大禮相迎，把崔湜和張寶兒請到了正堂。
三人坐定后，崔湜正斟酌著該如何詢問，封丘卻先告罪了：“封某知道侍郎大人因何而來，不是封某不識抬舉，只是這匾上所題四字，封某確實(shí)不配”
“這是為何”崔湜很沉得住氣。
“大人不知，封家執(zhí)法無差錯是為保住飯碗，而在良心上卻不是如此”
“此話怎講”崔湜不動聲色道。
“如若侍郎大人不怪罪，可否隨我去一處地方”封丘用征詢的目光看向崔湜。
“去哪里”崔湜問道。
“去了侍郎大人便知道了”
崔湜看向張寶兒，張寶兒朝他微微點(diǎn)頭。
崔湜對封丘道：“封先生，頭前帶路吧”
封丘起身，領(lǐng)崔湜和張寶兒向封家后院走去。
后院是一個小獨(dú)院，靠墻處有一筒子房。封丘打開房門，請崔湜和張寶兒入內(nèi)。二人疑惑地望了望封丘，好奇地走了進(jìn)去。待看清了，崔湜和張寶兒大吃一驚原來室內(nèi)全是供奉的牌位，每個牌位上都有姓名、地址、死的年月。
崔湜和張寶兒不解地看了看封丘。
封丘嘆了口氣道：“這些全是封家歷代所斬罪犯的牌位，至今已有七百六十三名他們當(dāng)中，有的罪有應(yīng)得，死有余辜可也有不少的冤魂我們每年都要給這些冤魂上些紙錢祖上有規(guī)，凡是冤魂者，牌位要染紅頭兒”
崔湜和張寶兒都是第一次聽說這等事情。
“為保飯碗，我不敢替罪犯呼冤。這是祖上的規(guī)矩”
崔湜淡淡地笑了笑，倒剪手走近一個染了紅頭兒的牌位。見上寫著“胡文峰”，隔年所殺。他禁不住咂了一下嘴巴，略有所思地自語道：“胡文峰，胡文峰”
說著崔湜拿起牌位，看了看那紅色，問道：“這紅色是何物所染”
“血是人血”
崔湜輕輕揩了揩牌位上的灰塵，小心地把它放回了原處，突然轉(zhuǎn)向封丘，問道：“依你之見，今年伏法的的罪犯中，有無不當(dāng)斬者”
封丘搖頭道：“我不敢講”
“無妨，照實(shí)講來”
封丘的喉頭上下抖動了好一時才說：“今年潞州共斬十五人，其中至少有一半不當(dāng)斬”
崔湜一聽倒吸了一口冷氣：若真有一半人不當(dāng)斬，這冤案也著實(shí)有些太多了。
“你是如何得知的”崔湜面上并無什么變化。
“我是從血向觀察得知的”
“血向”崔湜在些迷糊了。
“據(jù)我們封家?guī)状?yàn)證，噴血晚的人大多是刀下屈鬼譬如說年前被斬的張仲林，他是第一個挨刀，而血卻是最遲噴出。所以我斷定張仲林定有冤屈如若大人不信，可以重新審理此案，權(quán)當(dāng)驗(yàn)證一回”
崔湜心中一動：“你認(rèn)得張仲林”
“我與張仲林，只是認(rèn)得而從無來往他是我的近鄰，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七歲幼子據(jù)我所知，張仲林一向安分守己，實(shí)屬本分之人。那日從刑場歸來，路遇張仲林一家前去收尸。他那白發(fā)蒼蒼的老母扶棺而泣，七歲幼子號啕不止，其妻頭勒三尺白綾，悲慟欲絕我想起張仲林血向不正，頓起惻隱之心久聞侍郎大人為官清正，執(zhí)法如山，謹(jǐn)望大人能明察秋毫”
回驛館的這一路上，張寶兒與崔湜誰也沒有說話。
到了驛館，張寶兒看了一眼崔湜道：“若我沒猜錯，崔大哥肯定是想重審張仲林一案。”
崔湜點(diǎn)點(diǎn)頭。
“可需要我的幫忙”張寶兒又問道。
崔湜淡淡一笑道：“不用，寶兒，你先回吧，別忘了晚上請陳玄禮吃飯的事情”
崔湜與陳玄禮赴了張寶兒晚宴后，第二天，便派人向梁德全索回張仲林一案的卷宗，封丘的那一番話引起了崔湜極大的好奇心。
卷宗上寫得很明了：潞州城尚武街張仲林養(yǎng)一女兒，名小玉。小玉年值妙齡，長相出眾，被潞州大戶白家白公子看中，搶進(jìn)府內(nèi)。不料當(dāng)天夜里，白公子被人所害，小玉下落不明。白家?guī)藝藦埣?，搜出兇器。罪犯張仲林供認(rèn)不諱
下面就是梁德全批斬的大紅筆跡。
為了證實(shí)封丘那個令人好奇的“血向”之說，崔湜決定重新調(diào)查案情。
崔湜喬裝打扮，明察暗訪，不久，便案情大白。
原來小玉早已被潞州司馬田中則的兒子田公子看中。小玉被搶的那一天，田公子夜闖白家，一心要奪回小玉，不料被白公子發(fā)現(xiàn)。二人拼殺格斗中，田公子殺了白公子，搶走了小玉。為逃脫法網(wǎng)，田公子暗自派家丁把兇器匿藏在張仲林家，造成張仲林為救女兒冒險殺死白公子的假象。
張仲林被押上堂，大呼冤枉。后來田中則派人送去口信，說是若想保你女兒活命，必得招供。張仲林為保女兒，才被迫畫押。
張寶兒看著正在沉思的崔湜問道：“崔大哥，案情已經(jīng)明了，你準(zhǔn)備怎么辦”
“當(dāng)然是要和梁德全攤牌，將田中則繩之以法”崔湜忿忿然。
“我覺得不妥”張寶兒搖頭道。
“有何時不妥”崔湜全斜眼看著張寶兒。
張寶兒道：“田中則是梁德全的心腹，別看梁德全對你恭敬有加，但你若是動了田中則，那就意味著和梁德全的決裂，他可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來的，為了安全起見，這事崔大哥您還是別管了。”
“梁德全有什么手段盡管讓他使出來便是，我崔湜絕不皺一下眉頭，這事我管定了”崔湜不屑道。
崔湜當(dāng)然不會把梁德全放在眼里，別人不知道，張寶兒可是知道的，別看崔湜一介文人，可他那一身莫測高深的武功，不是梁德全輕易能對付得了的。
張寶兒當(dāng)然知道崔湜心中所想，他繼續(xù)道：“就算你真要將田中則繩之以法，也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潞州司馬是從五品的官員，田中則犯了罪肯定要交給大理寺和御史臺審理。而大理寺和御史臺被宗楚客牢牢把持，宗楚客是韋皇后的心腹。梁德全若是走了韋皇后與安樂公主的門子，田中則之事必然會不了了之。與其這樣，還不如不管。”
崔湜就算再牛，也牛不過韋皇后，張寶兒的分析不是沒有道理，若將田中則押解到長安受審，還真有可能不了了之。
見崔湜默然不語，張寶兒接著勸道：“崔大哥，此案涉及到梁德全和田中則，這里面水深得很。僅憑這個案子根本無法搬倒梁德全，深究起來搞不好打蛇不成反被蛇咬。再說了，這也是為封丘好，梁德全在潞州一手遮天，封丘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人，若真把梁德全逼急了，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的”
此案件的重新審理，崔湜沒讓任何人介入，一切均在絕密中進(jìn)行，自然也沒后患。可令崔湜奇怪的是，封丘的“血向之說”竟如此準(zhǔn)確是巧合呢，還是封丘一步步引自己上鉤這個封丘，非同一般看來，封丘對此案早已胸有成竹，只是不敢說而已他有他的難處，一家人，全靠他的一把刀
雖然崔湜已經(jīng)認(rèn)可了張寶兒的分析，可心中還是有些不甘，他恨恨道：“難道就這么放過這廝了”
“怎么叫放過了”張寶兒笑著提醒道：“崔大哥，你忘了我不是讓你幫我把潞州司馬的職位都預(yù)訂了嗎再忍忍吧，你放心，這廝活不了多久了”
崔湜手指在卷宗上彈了許久，最后終于合了起來。
第二日，崔湜將卷宗交給了梁德全，靜靜地說了聲：“入庫吧”便轉(zhuǎn)身走了。
十一月初八，崔湜離開潞州，他將返回長安向圣上交旨。
“寶兒，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就到這里吧”崔湜對張寶兒道。
“崔大哥，就讓我再送兩里路吧”張寶兒有些耍賴道。
張寶兒的一番厚意，崔湜無法拒絕，只得無奈搖頭道：“那說好了，只送兩里”
崔湜話音剛落，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崔湜皺著眉頭掀開轎簾，探頭問道：“怎么回事”
陳玄禮趕忙過來稟告道：“侍郎大人，前方有人攔路喊冤”
“哦喊冤”崔湜很是意外，他對陳玄禮吩咐道：“陳督尉，將喊冤之人帶上來”
說罷，崔湜與張寶兒下了馬車。
不一會，陳玄禮將人帶上來，崔湜抬眼一看，面前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封丘。他手持鬼頭刀跪在路中，身后跪著張仲林的妻子、八十多歲的老母和七歲幼子。
封丘一言不發(fā)，雙目直盯崔湜。
崔湜被封丘盯得有些發(fā)毛，惶惶地問：“封丘，你手持鋼刀，攔路喊冤，知罪嗎”
封丘冷笑一聲，說：“崔侍郎，我就是謝罪來了想我封家，幾代充當(dāng)劊子手，卻用一手絕活，草菅人命，枉殺無辜上對不起青天，下對不起黎民為天地良心，今日當(dāng)著大人之面，我只有自己懲罰自己了”
說著，封丘左手架刀，右手腕兒猛地向刀刃砸去，眼看著那手就要血淋淋地掉落在地。
卻見崔湜身影快如閃電，已上前將封丘的脈門扣住。
封丘沒想到崔湜出手會如此之快，他面色蒼白，凄聲疾呼：“崔侍郎我斷腕是為喚起您的良知我知道，張仲林一案您早已查明望崔侍郎伸張正義，扶正除邪，為張仲林父女申冤哪”
崔湜本想勸勸封丘，可想起了張寶兒的話，狠下心搖搖頭對他道：“依我看，作為劊子手，你還很不成熟”
崔湜順手點(diǎn)了封丘的穴道，對張寶兒道：“寶兒，這里就交給你了，我先告辭了”
說罷，崔湜向張寶兒一抱拳，便上了馬車，馬車?yán)@過路上的幾人，冉冉而去
張寶兒與華叔將封丘送回了家。
一路上，封丘面如死灰，目光呆滯，可以看得出來，封丘已經(jīng)徹底死心了。封家上下見封丘這個模樣，都面面相覷，不知出了什么事，趕忙將封丘扶到客廳。
哀莫大于心死，張寶兒也不忍心封丘從此就變成這個模樣，他對封丘的大公子道：“你父親有些魔怔了，你若是相信我，讓我單獨(dú)與他說幾句話，也許會有些轉(zhuǎn)機(jī)”
張寶兒隨崔湜來封家時，大公子見過他，知道他是貴客，也不疑有它，朝著將張寶兒點(diǎn)點(diǎn)頭，便掩門出去了。
張寶兒思慮了片刻，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對封丘道：“封先生，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您意下如何”
封丘雙目緊閉，一言不發(fā)，似乎根本就沒聽到張寶兒的問話。
張寶兒也不介意，只是自顧自道：“我有一幫好兄弟，他們都是十幾歲的孩子，我想請您出山，將您的刀法傳授給他們”
封丘依然像石雕一樣，一動也不動。
“當(dāng)然，我不會讓您白做您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會盡力幫您完成的”
封丘眉毛微微一挑，但還是沒說話。
封丘細(xì)微的表情變化被張寶兒收入眼底，他淡淡一笑，胸有成竹道：“田中則之所以敢徇私枉法，是因?yàn)橛辛旱氯o他撐腰。梁德全之所以能在潞州呼風(fēng)喚雨，是因?yàn)橛邪鬃谶h(yuǎn)、安桂、田中則、施敬之等一干爪牙為他賣命，他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若想為張仲林伸冤，光盯著一個田中則是不行的”
封丘突然睜開了雙眼，目光射向張寶兒。
張寶兒也不躲避，與他對視道：“安桂已經(jīng)死了，白宗遠(yuǎn)也被處斬了，而且是被封先生您親自斬首的。在我的計(jì)劃中，下一個要收拾的便是田中則了。當(dāng)然，田中則之后是施敬之，還有梁德全，他們一個都跑不了，您就拭目以待吧為了表示我的誠意，待除去田中則之后，我再來請您出山封先生，您先考慮考慮，如何”
封丘終于說話了：“張公子，我信你，田中則死后，我保證出山，但你要說話算數(shù)，施敬之和梁德全絕不能放過他們”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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