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真定大戰(zhàn)（3）
一滴汗珠竟然從寧忠臉頰上流了下來，這已經(jīng)是農(nóng)歷八月十五了，晚上巡夜的士兵都得加棉衣，可是身為討逆軍副將的寧忠卻一面看著軍報，一面流汗。
一開始是吃驚，然后變成了懼怕。
這仗還怎么打，三萬人啊，足足三萬京營精銳，府軍右衛(wèi)、驍騎右衛(wèi)、廣武衛(wèi)在京營三十六衛(wèi)中那都是一等一的精兵，就這樣，也只兩天功夫就被收拾得一干二凈，而對手卻僅僅是五千人，看來燕軍的厲害可不是吹出來的。
寧忠感覺自己有些失態(tài)，連忙收拾心情將軍報遞給坐在對面的右副將李堅，駙馬李堅看著軍報，心中也是一驚，不過他不動聲色看了兩眼轉(zhuǎn)交還耿炳文手中。
前鋒敗兵零零散散地逃回真定，下面參與議事的各偏將指揮也都對雄縣之?dāng)∮兴?，此時大家傳閱過軍報之后更加議論紛紛。
李堅補充道：“根據(jù)斥候回報，朱能、邱福統(tǒng)帥兩個衛(wèi)一萬二千人進(jìn)駐任丘，燕逆率領(lǐng)五萬人馬已經(jīng)過了北平正朝保定而來?！?br/>
耿炳文面色有些凝重，看著下面有些擾攘的部將，心情煩躁，可是作為一軍之主他卻不能有絲毫露怯。
“啪”老將一手拍在案上，下面眾將立刻住嘴，耿炳文清清嗓子說道：“都給我住嘴，現(xiàn)在讓你們來是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討逆方略，不是讓你們學(xué)嚼舌婦人狀?！?br/>
下面眾將終于平靜下來，耿炳文從他們臉上讀到卻是懼怕二字。李堅見此也只得出言給部下打氣：“勝敗乃兵家常事，朱逆使這鬼魅手段贏了一陣，也不算光明磊落之為。
對于我軍而言，前鋒受挫卻未傷筋骨。只要后面穩(wěn)扎穩(wěn)打，勝負(fù)仍是未知之?dāng)?shù)。”
當(dāng)然其中也有不服氣的，平安從眾將中出列道：“回耿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末將愿率本部兵馬為前鋒迎戰(zhàn)燕逆。”
耿炳文聽平安這樣說，心中稍感安慰，可是其他人呢，士氣恐怕早已瀉了。他站起來道：“對，李將軍、保兒說得好，勝敗乃兵家常事，各位不必驚慌。
如今各地衛(wèi)所云集真定。我方兵力已經(jīng)達(dá)到十五萬之眾，既然燕逆前來送死，正好擺開架勢等他前來就是。”
眾將聽了這話，也只能硬著頭皮一同拱手：“全憑耿帥調(diào)遣?！?br/>
耿睿知道父親這番話頗有些外強中干，但這個場子自己必須給父親撐，立刻出列道：“大帥，屬下以為如今燕軍千里迢迢從大寧而來，正是人困馬乏之時。
我軍可出奇兵逆襲任丘，一挫敵人銳氣。”
這邊平安又立刻跳出來道：“耿司馬說得極是，末將愿領(lǐng)本部銀牌軍充當(dāng)前鋒，逆襲任丘。”耿炳文對平安的勇武還是頗為贊賞，頻頻點頭。
李堅對這個年輕的耿睿很是看好。立刻附和道：“耿司馬所言有理，燕軍初勝雖然士氣正盛，然已成為驕兵，燕逆從大寧長途奔來。
戰(zhàn)馬損失大，而且兵將疲憊，此時逆襲正好打他個措手不及。
不過以屬下之見，逆襲的目標(biāo)不在任丘而在涿州。
我軍可以取道保定府，星夜兼程北上襲取涿州，涿州是真定與北平之間的咽喉要道，奪取此地，對任丘雄縣的逆軍形成包圍之勢。必然讓燕逆如鯁在喉。
他面臨著兩種選擇，是孤注一擲與我真定大軍決一死戰(zhàn)，還是北上奪回涿州？但無論選擇那個，我南北夾擊都可對其形成合圍。如此一來逆軍何愁不破?！?br/>
耿睿聽著李堅地話一臉興奮，他立刻感覺到這是一個很好的計劃，雖然分散了兵力，但此時集結(jié)在真定的兵馬有十二萬，河間有兩萬。保定府有一萬。
十五萬兵馬不怕分出一支奇兵。反過來燕軍總共六萬人，肯定不敢分兵。所以無論在哪方面燕軍都會陷入腹背受敵。
那邊寧忠卻說話了：“李將軍此計好是好，可還是過于行險了。涿州歷來是堅城，洪武三年開平王北伐，所向披靡，就是到了涿州城下被王保保區(qū)區(qū)兩萬人擋了十日。
請問，如今是我討逆軍比開平王強呢，還是逆軍比王保保弱呢？假如在堅城之下打不開局面，燕逆回援涿州，那咱們這支奇兵就危險了。
如今我大軍云集，正好以勢取勝，依托真定堅城與燕逆決戰(zhàn)?！睂嶋H上雙方的分歧又陷入了當(dāng)初是否該輕兵突進(jìn)奪取北平那樣的爭論中。
耿睿剛想反駁，耿炳文擺了擺手，制止了手下的爭論道：“二位將軍說得都有理，只是本帥仍然傾向于寧將軍的策略。
分兵等于放棄了兵力的優(yōu)勢，只有集中所有力量才能擊破當(dāng)面之?dāng)?。但對于與燕軍決戰(zhàn)地提議，本帥也不能同意。
本帥可以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這里有另外一份軍報是從遼東傳來的，遼東軍王琙部攻克山海關(guān)，殲滅七千燕軍，斬燕逆指揮使趙彝。
如今遼東大軍正在厲兵秣馬，隨時準(zhǔn)備南下北平。燕逆已是腹背受敵，朝不保夕。
所以我真定的策略只有一個字就是拖，作為朝廷一方，無論兵馬糧草都要比燕逆雄厚，燕逆拖不起，可我們拖得起。
本帥即刻給遼東去一封軍函，與遼王約定出兵，屆時只要遼東軍在東面取得突破，燕逆就會陷入首尾不相顧的境地，到了那時才是決戰(zhàn)的最好時機?！?br/>
聽耿炳文這么一說，眾將才安定一些，在他們看來燕軍本就兇悍，現(xiàn)在遇到了更兇悍的遼東軍，燕王自然不敢在南線長久停留。
李堅道：“大帥請看，真定、河間、保定三地正好形成鼎足之勢。我軍可分兵三地，無論哪一路只要固守城池都不是燕逆能輕易鯨吞的。
如今河間有徐都督三萬人馬守備，應(yīng)該無憂，只是保定兵力欠缺，不如派兵增援此地，加強防守。
燕逆六萬之眾絕對不能分兵，無論他攻打哪一個據(jù)點，我軍都可堅守不出，待到敵方兵疲之時，再以另外兩地兵馬救援，里應(yīng)外合不愁燕軍不破。
”說著在地圖上比劃這三足鼎立的形態(tài)。
耿炳文點點頭道：“李將軍地建議甚合老夫心意，著令指揮使平安、王雄率領(lǐng)本部兵馬增援保定，即刻動身。平安你給我聽好了，沒有本帥將令你不得輕出迎戰(zhàn)。
你的任務(wù)就是給我守住保定府。另外滹沱河南岸各衛(wèi)即可拔營北渡，在西門外扎營?！彪A下眾將齊聲應(yīng)諾。
耿炳文點點頭，手臂在空中揮舞道：“爾等不要以為經(jīng)營燕地二十年的燕逆是這么好對付的。我們必須要有仿效周亞夫打持久戰(zhàn)的準(zhǔn)備?！?br/>
部下眾將轟然應(yīng)諾：“謹(jǐn)遵大帥號令?！?br/>
眾將散會出來，耿睿滿心煩躁，看著天空中繁星點點，不禁長嘆一聲，后面一只手輕輕地按在他肩膀上：“耿司馬，何故長噓短嘆。
”耿?；仡^一看正是右副將李堅，耿睿憤懣道：“父親真是老了，已經(jīng)沒有昔日斬將奪旗地豪情，今日李兄的計策甚好，如果實現(xiàn)，可以在一個月內(nèi)解決燕軍。
可是父親貽誤攻北平戰(zhàn)機在先，失去一舉殲滅燕軍在后。后患無窮，后患無窮啊。”
李堅道：“話不能這么說，耿帥小心謹(jǐn)慎一點也沒錯。作為上位者就得未料勝先料敗，此策雖然不算最好的辦法，但也不失穩(wěn)妥?，F(xiàn)在關(guān)鍵要看遼東那邊是否配合？”
耿睿道：“對，真不知道遼王是怎么想的，山海關(guān)已下半月，如果神速，此時遼東軍已經(jīng)可以飲馬蓮花池了?？墒堑饺缃袼麄儏s絲毫沒有動靜。
怎么遼王也如父親一樣貽誤戰(zhàn)機呢？”
李堅微微一笑，心說這個司馬只知道軍事卻不知道政事，但他地話不能這么說：“也許是他們主力北伐未歸吧?！睂χZ焉不詳?shù)幕卮穑㈩Ｖ皇且粋€勁地?fù)u頭嘆息。
……
朱棣的臉陰沉得可怕，幾名心腹在身邊卻一句話也不敢說，剛剛朱棣為朱能祝捷時的開心氣氛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山海關(guān)到北平快馬也就是六七天的路程，眼前局勢，我軍不宜在真定與老家伙周旋，只能立刻回軍，匯合郭亮重奪山海關(guān)?！毙母勾髮⒆T淵試探著進(jìn)言。
朱棣臉黑黑的不作聲，鄭亨又試探道：“老家伙手里有十五萬人馬，而且還在不斷的增加又背靠堅城，敵軍在河間、保定都駐有兵馬，與真定形成三足之勢，攻真定，河間、保定皆救之，我首尾不顧，形勢危險。
如果要進(jìn)攻真定，不拔除河間，保定之?dāng)澄臆姛o法大膽展開。但此時時間上來不及，遼東軍隨時窺看北平，必先平定了后患方可回軍南線與朝廷決戰(zhàn)。
”鄭亨是燕軍中較有頭腦的將領(lǐng)，他地分析立刻得到邱福、李斌的贊同。
朱棣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仍然默不作聲，此時只有朱能和張玉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