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條街上,馬車在大道上行得很緩,從掀開的車簾縫里,李姮元可以清楚的看到一家家倒退過去的小店鋪小茶樓小花房,東上六街,上次逛花燈附近的那一條街,再路過兩條巷子,轉(zhuǎn)角,就是九珍樓了。
晃過一家胭脂鋪子,一家松糕鋪子,一個暗巷。
暗巷邊上,松糕架子后面,站著兩個人影。
一個黑衣抱劍的男子低著頭,一個一席白衣戴白紗幕離的女子。
那女子的一身衣飾風(fēng)格,在她的記憶里,很明顯是趙容之。
因為只有趙容之,喜歡在出宮且做女子裝扮時,在幕離的左邊,掛一串翠珠,那表示,她的心情不佳。
因為心情不佳,便沒有心思故作男子打扮或是盛裝華服,一襲白衣,最是簡潔,掛上翠珠后一整日都不會輕易將幕離取下來,就沒有心情打趣作樂。
看那幕離的形狀,她是一直輕輕仰著頭的。
李姮元突然有一瞬恍惚的感覺。
趙容之若是在看孟景華,那么,前世里,她為孟景華尋遍名醫(yī),便是有幾分真心的。她當(dāng)初匆匆嫁了孟景華,可是不惜觸犯皇上,雖然,孟景華最后死了,可死之前,她也算一直悉心照料。
可偏偏不巧,她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這里,讓人心中疑惑頓起。
在她的印象里,此時,趙容之與孟景華該還是兩個不太熟識的公主與臣下。且就算孟景華少見過趙容之,以趙容之的性子,她該早已打聽并探見過這位素有名聲的孟二公子,或在私下言語調(diào)笑一番,或在公眾前試探相看評價一番,但是并沒有。
在上一世,李姮元與趙容之相處至深的幾年里,都沒有怎么聽她提起過孟景華這個人,就算二人成婚之后,她也以為趙容之只是因為皇上的囑咐才對孟景華有幾分照料,畢竟,孟景華一死,她就回歸原態(tài)了。
可,就算她今日心情不佳,也不該只是這樣在路邊看看而已。
而且,她身邊那一人,應(yīng)該是她最得力的侍衛(wèi),林遠(yuǎn)。
林遠(yuǎn)從來只在趙容之穿白衣的時候出現(xiàn),平日里,都是其它侍衛(wèi)跟著趙容之四處尋歡找趣。
且,一般林遠(yuǎn)出現(xiàn),任她怎么想著法子想帶趙容之解悶,趙容之都是拒之不理的。
所以,今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趙容之不高興。
恍惚之間,路過了九珍樓,此時的車簾全被她握在手里,也不知,她一激動,趙容之看到了她沒有。
而九珍樓的大門兩邊掛了四盞碩大的燈,流光溢彩,與那日元宵節(jié)燈謎會,一模一樣的琉璃美人燈。
“郡主,看那九珍樓的美人燈,聽說是孫家推出來的新品,全京都只有二十盞,獻(xiàn)進(jìn)宮里九盞,余下十一盞,一盞千兩銀,在九珍樓出售,只余四盞,聽聞被抬價五千兩?!庇裉m正說著在寺里聽到的傳聞,看著琉璃燈盞移不開眼睛。
而李姮元也明顯感覺到馬車慢下來,似乎連車夫都想多看兩眼慢慢離開。
后面的二人也側(cè)頭在馬上看著拿映射出彩光的燈,“聽聞孟家公子的聘禮里邊,就有一對琉璃美人燈這一項。”
兩個婢女玉枝玉蘭還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小聲討論?!耙驗槭翘K家小姐喜歡?!?br/>
“聽說是貴妃娘娘特意買下來送去的賀禮?!?br/>
琉璃燈,元宵那一日,孟景華的那盞燈,在蘇小姐手里,怎么會跌落,而那一日,趙容之也在附近。
“郡主,郡主可知道?這次大公子婚事,公主殿下也準(zhǔn)備送了琉璃燈盞作賀禮。”
李姮元特地讓玉蘭拐到八寶樓給蓮心送了口信,夜間,蓮心親自來了。
“宮中的事,你怎么看?”這些日子,雖然一直在念著佛經(jīng),佛經(jīng)里說不問世事俗塵,況且是宮中的事,可她心中還是耐不住想要問詢。小郡王的事,趙沐寫信只說了一半,含糊其辭,讓她越發(fā)想要知道。
所以,即使她知曉蓮心可能是宮中的人,她還是忍不住問。
蓮心倒也沒表現(xiàn)出什么特別的神情,只是思量一下,就將全部細(xì)節(jié)都告知。
果然,她是與宮中有聯(lián)系,不然,知曉也不會如此細(xì)致,舊事今事皆知曉。
“鳳簪?”
“是的,那小圖紙上,畫了鳳簪的一部風(fēng),十分清晰詳盡,栩栩如生。那圖上的鳳簪赫然是前朝印信?!?br/>
怎么?之前,她從未聽聞過與此相關(guān)之事,甚至前朝二字聽得都不多。而唯一聽過的前朝余孽,也就是幾年后荊州會發(fā)生一批上千人的小小反叛而已,不出一月就被剿滅,等消息傳開到京都來,已經(jīng)成了捷報。
怎么今生,憑空多了一個前朝印信。
半晌無言,蓮心嬤嬤也沒有開口,李姮元問了一個比較傻的問題,“那圖紙上既然畫了鳳簪圖樣,如何辨別真?zhèn)?,若是被有心人仿制??br/>
“圖上畫得,不過觀之一面而已,一只浮鳳而已,真的前朝遺物,用鳳簪印下來的章子可是一個完整的鳳凰,且另一面,就該是那前朝皇后的名諱。就算有了這圖紙,工匠也無法輕易仿制出來。”
“如此,可真是一件寶貝?!?br/>
“那小宮女,嬤嬤可知曉其身份?”
“本名佑奴,祖籍蘇州農(nóng)戶,十歲入宮,一直在御花園修剪花枝,后伴穆側(cè)妃三年,賜名宮新,今時十六了。”
宮新,這名字倒耳生得很,佑奴,也從沒聽過。
那瓊瑤宮附近修建花枝管理的嬤嬤,李姮元倒是記得。
那位嬤嬤,出了名的嚴(yán)厲,一般新到她手下的小宮女,都需吃些苦頭,變得細(xì)心又勤勞,她才肯罷休,若是花枝剪得不好,雜草沒清理干凈,還要挨罰,不過孟貴妃附近的花卉草木的確是被打理得很漂亮整潔。
記得有一回,一個小宮女拿著一支被修剪下來的牡丹花,本是無用之物,奈何那花兒才開始綻苞,很是好看,正準(zhǔn)備私自藏了帶回去,被那默默看見,可是準(zhǔn)備好一頓罰。
那時,她與趙容之還特地去打抱不平,“你這嬤嬤怎么平白無故打壓小宮女呢?”
“可不能仗著自己年紀(jì)大就欺負(fù)她們?”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