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內(nèi)的空間中,牧童的聲音極其稚嫩。當他嘴里喊著“小鬼”二字的時候,老氣橫秋的語氣就使其顯得更加怪異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地上的人影,果真抽動了一下,旋即,一直暈倒在地不動的沈崖,居然睜開了眼睛。
沈崖慢慢直起身子,目光掃視向整個空間。四周空無一人,沒有發(fā)現(xiàn)說話的牧童的身影。
就在這時,那個牧童幽幽的聲音再一次傳來了。
“哼,你在那個儒生說要趁你昏迷,把生米煮成熟飯的時候,就已經(jīng)醒轉(zhuǎn)了過來了吧。怎么?故意裝作不醒,是真的想和人家小姑娘生米煮成熟飯啊?!蹦镣穆曇粲行┹p挑,言語中盡是對沈崖的揶揄之意。
沈崖卻從這稚嫩的聲音當中,聽出了一些不同的意味。此時這聲音同他說話時的語氣,似乎非常熟悉一般。沈崖已然聽出了說話之人正是當時在表秘境時,隨手滅殺兩名元嬰修士的牧童,但他也記得很清楚,此人當時對自己的似乎印象不好,并且能夠牧童還有意攻擊于他。自己和這個偽裝成牧童的強大存在,什么時候如此熟悉了?如今此人說話的感覺怎會是如此奇怪?
心中疑惑頓生,沈崖也無法立馬做出最準確的判斷。只能順著牧童的話接下去。
“我猜荀前輩也和前輩一樣,早已發(fā)覺我醒來的事實了。他之所以那樣做,不過是與姬仙子開個玩笑,試探一下姬仙子的心意。晚輩難道還要在那個時候真的起身,豈不是讓姬仙子落得尷尬?
倒是前輩,你一早看出沈某已然蘇醒,卻執(zhí)意要留下晚輩,究竟是為了什么?當日在葬劍谷谷底,引導(dǎo)晚輩前來里秘境的那個聲音,應(yīng)該也是前輩吧?
晚輩斗膽問一句,前輩究竟要晚輩區(qū)區(qū)一名金丹修士做些什么?前輩難道就是護山前輩所說的……”沈崖順著牧童的話接了下去,并且在關(guān)鍵時機話鋒一轉(zhuǎn),問起了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死一般的沉默彌漫而來,在沈崖問出那些話之后,許久沒有牧童的聲音傳來。
隔了至少一炷香的時間,終于,牧童再一次出聲了。
“哼,看來你也是知道一些內(nèi)幕了。不過,現(xiàn)在還不是告訴你真相的時候,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一切。
你現(xiàn)在要做的,就只有繼續(xù)向主峰頂端攀登,到峰頂來面見于我,并完成我所交付的最后的試煉。若非如此,別說真相你不可能知道,就連離開此地都是辦不到的?!蹦镣僖淮握f出了半威脅式的言語。
沈崖聞言自然不悅,然而,此時的他也不敢頂撞什么。他隱隱感覺到,這個牧童本意上是沒有惡意的,只是出于某種重要的原因,才強迫著自己走向一條危險的路。
“好了,你也別怨。我再答應(yīng)你一件事,只要你能夠順利登上峰頂,并完成我的指示,不僅能夠得到難以想象的好處。我還能額外教會你使用體內(nèi)那個盤子的方法。如何?”牧童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牧童所言對沈崖的沖擊不可謂不小。雖然也在沈崖的意料之中,但真正聽到牧童講出口,還是讓沈崖不禁暗道不妙。
牧童果然知道沈崖體內(nèi)有羅天盤的存在。不僅如此,這個牧童似乎對羅天盤這等逆天仙寶的來歷都非常清楚。這一段話告訴了沈崖兩點信息。其一,若是自己沒能真正控制羅天盤,此寶在自己身上遲早有一天會暴露在一些強大存在的面前。其二,牧童是一個能夠知曉仙兵來歷的恐怖存在,更有可能,連葬劍谷中的一切都是他所布置的。這樣的存在,憑借此時的自己根本無法違抗。
在徹底了解自己的所有底牌都被對方所看透,對方又是強大到不可撼動的存在后。沈崖終是只能認命,決定照著牧童的吩咐繼續(xù)登頂落日神山主峰的峰頂。
在心中做出判斷的沈崖,問出了他對牧童提的最后的問題:“為什么會選中我?”。
回應(yīng)沈崖的依舊是一段時間的沉寂,但最終,牧童還是出言回答了。
“為什么會是你?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唯一的解答就只有一個,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蹦镣@一次開口,語氣有些沉重。
隨著這一句的話音落地,牧童的聲音便再也沒有響起了。無論沈崖怎么說話,回應(yīng)他的,只有山腹內(nèi)空間中的回聲。
事已至此,沈崖也只能照著牧童所說的去做。眼前的這片山腹內(nèi)空間,原本存在著一個巨大的法陣,此時卻已然不復(fù)存在了。對于法陣乃是東門岳和烏天祈所破開,玄鶴上人打算重新構(gòu)筑法陣,卻因為沈崖和荀仲的突然出現(xiàn)功虧一簣,這些事情,沈崖自然是一無所知的。望著空空蕩蕩的巖道與巖道盡頭的巨大空間,沈崖無奈地嘆息一聲。
最終,沈崖將目光落到了兩件東西上。
這其中一樣,是極為不顯眼的,乃是掉落在巖道一旁的一塊碎骨。若是沒有過人的洞察力,根本不可能看見。沈崖清楚,這塊碎骨究竟是什么。正是自爆的靈獸護山在世間留下的最后痕跡。正是護山殘存的一小塊頭骨。
沈崖記起,他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護山,如果可以,會將它的頭骨帶上峰頂埋葬。此時,他這峰頂之行是勢在必行了,正好能夠完成與護山的約定。
沒有過多猶豫,沈崖袖中青光一閃,便將護山的那一塊碎掉的頭骨收入了袖中。
而沈崖目光所注意到的另一件東西,卻是非比尋常,正是不再控制大陣,被先前的爭斗波及,卷到一旁的一個香爐。香爐之上,古老的道紋銘刻其上,內(nèi)斂的靈氣精純無比。沈崖雖然無法識得此物,卻也是能夠判斷出此物乃是非比尋常的異寶。
有寶物在眼前,自然不可能不取,沈崖心念一動,就要施展最尋常的隔空取物,將此寶收入手中。沒成想,此寶竟是在沈崖的靈力控制中紋絲不動。一時間,沈崖意識到,眼前的這個香爐很可能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厲害不少。
可正當沈崖決定再一次施展控寶之術(shù)時。異變卻發(fā)生了。沈崖體內(nèi)的羅天盤再一次不受控制自行運作了起來。
沈崖只覺渾身無法自控,白光一閃,數(shù)道白色鎖鏈就從其身上迸射而出,向著落在地上的紅色香爐一卷而去。白鏈一卷上香爐,就將其包裹了個密不透風(fēng)。很快,就形成了一個蠶繭狀的模樣。旋即,白鏈一發(fā)力,便將被其包裹的密不透風(fēng)的香爐給往回拉。
沈崖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那個香爐被羅天盤釋放的白鏈拉拽,并收入了羅天盤之中,同時也是收入了自己的體內(nèi)。
待到香爐被徹底收走,沈崖才又一次重新恢復(fù)了自由。
沈崖心中是一陣無語,先前葬劍谷中的仙兵仿品也是被其這樣收走的,結(jié)果卻是收走后根本無法取出。如今這香爐怕是也要如此。一時間,沈崖也不知該感謝有羅天盤存在,還是怨恨了。
此時的沈崖尚不知道,收取香爐和帶走護山的頭骨,會給那危機重重的落日神山峰頂之行,帶來不一樣的變數(shù)。
憑借羅天盤,收走了赤色香爐后,沈崖也算是做完了所有在此地可做的事情。如今,只剩下一人的沈崖也不再猶豫。轉(zhuǎn)身便離開了這個山腹內(nèi)的空間,他進入時是一場意外,離開時卻是早有準備,很輕松就脫離了這個山腹內(nèi)的空間。
離開山腹內(nèi)空間的沈崖,以一種毅然決然的姿態(tài),重新踏上了攀登峰頂?shù)牡缆贰?br/>
這一日,絕大多數(shù)的修士都已經(jīng)離開了落日神山,深層的里秘境中,外來者除了沈崖外,幾乎沒有其他的存在了。主峰之上只剩下了沈崖孤獨的身影,獨自攀爬而上。抬頭,望著無邊無際的山壁,以及白云層層的天空,沈崖默不作聲。他就這樣沉默地向著一切在終點進發(fā)。
匯集于落日神山的諸多事情,終于要迎來最后的結(jié)局了。
只不過,沈崖不可能知道,甚至連那個身處終點,神秘?zé)o比的牧童都沒有發(fā)現(xiàn),真正的危機并沒有徹底湮滅。在看似平靜的終章前,危險的種子早已埋下。變數(shù)在無聲無息中,悄悄發(fā)生著。
此時,落日神山的山腳之下,一個深坑之中,正有窸窸窣窣的奇怪聲音傳出。在深坑之中的,則是一個具有人輪廓的東西,只有仔細看去,才會發(fā)現(xiàn),這個輪廓已然四分五裂。深坑之中,殘存的乃是一個人血肉模糊的殘肢斷臂。其畫面殘酷異常,令人不敢直視。
然而,就在這堆殘肢斷臂之中,有一個樣?xùn)|西卻是清晰無比,也正是因為此物的存在,才能讓人判斷出這些殘肢斷臂的主人,正是被荀仲一劍擊落的玄鶴上人。這樣?xùn)|西,正是玄鶴上人的殘骸中,保存尚算完整的頭顱。
玄鶴上人的頭顱血跡斑斑,卻被肉身其他的部分護住,最終得以完整。但無論怎么看,都該是死物而已。
可就在這一刻,令人倒抽一口涼氣的事情發(fā)生了。深坑中的殘骸內(nèi),玄鶴上人的頭顱居然詭異地動了一下。緊接著,那張血跡斑斑的臉上,玄鶴上人的眼睛緩緩地睜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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