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簡給你打電話了?”在車上,郁錫鉭問道。
“你怎么知道!”穆榆脫口而出,下一秒,才反應過來,她這樣好像有點太一驚一乍了。
不過,他怎么什么都能知道?
這人的腦回路是不是有問題,和常人不一樣。
上次她就很想說了,一般人怎么能一下子就想到臉盲呢?這癥狀雖然不是十分罕見,卻也沒有很普遍。
他怎么可以一下子就猜到,還猜對了。
郁錫鉭沒回答她這個問題,也不想和一個單線條思維的人費太多口舌,他直接問:“說了什么?”
這兩個人,把她當傳話筒還是雙面間諜啊,那個問這個在干什么,這個問那個說了什么?
想知道你們直接問對方不是更直接嗎?
當然,她只是這么想想,嘴上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問你在做什么,身邊有哪些人。”
“嗯。”意料之中的話,“繼續(xù)。”
“還問你身邊人在干什么。”其實具體情況是,尹簡在知道有哪些人之后,直接問,孟千柳在干什么。
郁錫鉭:“孟千柳?”
穆榆瞪眼,這又知道……
她點點頭。
郁錫鉭雖然想到了,微博那件事情之后,尹簡多少會問一問,卻沒想到尹簡電話打到穆榆這邊來了,她能問到什么。
他還真是……瞎操心。
郁錫鉭眉頭微皺,這件事情,似乎比他原本想象的,要麻煩了些。
不過……現(xiàn)在同樣還有一個麻煩事情。
就是面前這位,這個麻煩,也很大,還是他自找的。
“有效果了嗎?”
這是穆榆這幾天常聽到的一句話,每次聽到這句話她都頭疼得想要原地爆炸。
“沒有……”
每日一問,每日一答。問的人問題從來不變,答案,也同樣不變……
最近,她幾乎把看他當成了和吃飯練歌同等重要的事情了,每日,不是看真人,就是看照片。
貼在臥室床頭的那張照片,被她每日里像做禱告一般,看了又看。日復一日,可偏偏――
睡個覺醒來他那張臉又是路人甲了。
倒是把他的聲音給記住透徹了,尤其是那句——有效果了嗎?
四平八穩(wěn)的聲線,略低沉,略嚴肅。如果眼神可以殺人,她幾乎每天都要被凌遲一遍。
郁錫鉭從未感到如此苦惱過,他還真是給自己找罪受。所以當時為什么要同情心泛濫,那玩意是他應該有的嗎?
該死。
自己一時抽風選的路,怎么著也得走下去,實在不行,就半路把她丟下去。
“這事兒別再被第二個人知道,特別是尹簡,瞞得住嗎?”
“可以的,我長這么大知道這件事的人除了我爸媽總共就兩個,一個還是我主動告訴她的?!?br/>
郁錫鉭不太相信她,就她這個樣子,他用一個月不到就發(fā)現(xiàn)了,別人和她待時間長一點,就不會發(fā)現(xiàn)?
真當人都是傻瓜,也許,人家只是沒往這方面想。
不過,她能活到這么大也是不容易。沒被騙子騙走賣掉還真是祖上積了福。
穆榆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古怪,抬手摸了摸臉頰,沒摸到什么,這一摸,他的眼神更古怪了。
“……怎么了,老板?!?br/>
“餓不餓?”
“嗯?”話題轉換太快了,大腦一時沒轉過彎,跟不上他的節(jié)奏,就聽到他說——請你去吃魚頭湯。
欸……我還不餓啊。
魚頭湯上來了。
乳白色的湯面,巨大的魚頭,上面鋪著紅色的枸杞,辣椒,熱騰騰的蒸氣迷糊人眼,香氣撲面。
讓穆榆看看這湯面,再去看郁錫鉭,都覺得他整個人變得和藹可親了不少。
其實自從那次秘密被發(fā)現(xiàn)之后他沒炒她魷魚,她就已經覺得他和藹可親不少了,早前對他的印象,那已經被顛覆。
女孩子,哪怕是嘴上說著不餓,美食在前也還是能夠吃下去的。尤其是,老板請客。
開始的時候,穆榆還稍稍矜持了一下,覺得拘謹。
郁錫鉭似乎看出來她的拘謹了,說:“多吃點。”
穆榆覺得他今天似乎格外的好,整個人散發(fā)著父愛的慈祥光輝。
因為這盆魚頭湯,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又變得不一樣了些,好感度持續(xù)up啊。
“老板……”穆榆猶豫了一會兒,覺得這件事情上,自己還真是不仁道。
他沒辭退她,還給她保守秘密,現(xiàn)在還請她吃魚頭湯。
這么好的老板,上哪找?
想起以前在背地里對他的那些吐槽,穆榆是深感歉疚,覺得自己真是太小人了!
“嗯?”他抬頭。
“其實我以前覺得,你特別不好接近,對人也特別……”在兇這個字要說出來的時候,穆榆難得聰明換了詞,“對人也特別嚴格,但現(xiàn)在我覺得,老板,你很好,真的。我以后一定會加倍認真努力工作的!”
她看著他說出這句話,眼睛亮晶晶的。郁錫鉭被這雙眼睛盯著,有些心虛起來。她最近常常盯著他看,他已經習慣了這雙眼睛一動不動盯著他看,可是現(xiàn)在——
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不厚道,一頓飯就把這小姑娘給騙了,而請她吃魚頭湯的初衷還是——以形補形。
……
道歉加“表白”完畢,穆榆靜靜看著他,在心里想了一百種他的反應和回答。
會不會覺得很感動?額……感覺沒多大可能。
會不會問她還在背地里說過他什么?好像有可能……
會不會,無動于衷?好像……有一點可能吧。
不不,也許是……
“噢。”他說。
“……”噢。
*
同情心和內疚感這種虛無的東西,就像是相伴相生一般,郁錫鉭第一次失眠了。
想了半宿也沒想明白,這種東西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他身上。最后,想不通,得不出結論,半夜里凌晨三點多,卻是靈感驟來。
腦子里音符跳躍著,不知名的曲調漸有成型的趨勢。
他直坐起來,走出去,連拖鞋也忘了穿。
到天亮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光著腳的,冰涼。但看著手里成型的曲譜,內心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
上樓,洗澡,換完衣服下來。第一件事情,是坐在鋼琴前完整地彈出這首曲子。
昨晚試過很多次音,今早是第一次完完整整彈奏。
冬日的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斜斜穿透進來,暖陽給周身加了層柔光和色調,坐在鋼琴前的人,手指不停跳躍,眼神,是無比的清明。
奇怪的她。
鋼琴聲停止的那一刻,他給這首曲子想好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