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dāng)空無彈窗我聞言回過神來，坦然笑道：”不妨事也沒什么，不像吃的吃了就沒有了。以后我想它了就來找貴嬪下下棋，貴嬪別把我拒之門外就好?！?br/>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那添香也湊趣道：”婉儀主子這樣的佳客平日里請都請不來的，我們娘娘哪舍得把主子拒之門外啊。那豈不是要錯過好多好東西了嗎？“

    眾人聞言更是笑得停不住，婉貴嬪邊笑便戳添香的額頭道：”就你這鬼丫頭嘴刁。還好是婉儀，換了旁人豈不是要再不來我這擁紅閣了。“

    眾人又笑了一回，說了些宮中日子的瑣碎小事，家長里短也就散了。只臨走的時候，婉貴嬪拉了我的手，情真意切地道：”空了還請來陪我下下棋，說說話不見外才好?！?br/>
    我對她已然改觀，只覺她也頗為可憐，便點(diǎn)頭應(yīng)了方辭了出來。

    走出顯仁宮，我拒絕了顯仁宮要送我的太監(jiān)宮女，只要了兩盞宮燈三人緩緩回宮。夜深了也涼了，我緊了緊身上的披風(fēng)，頗有幾分寒意。

    走不多時，就見前方一盞并蒂蓮花宮燈在夜里著柔和的橘紅色光芒，持在一名宮女的手里。披著香色斗紋錦上添花披風(fēng)的秦芷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我。

    這條路是我回含章殿的必經(jīng)之路，我隨即明白了她是特意在此等我的。

    我有些意外，迎上前去，淺淺笑道：”秦姐姐怎地在這里？“

    秦芷定定地看著我，卻不說話。柔和的燈光照在她的側(cè)臉，臉上淺淺細(xì)細(xì)的絨毛像是金黃色的，新月般潔凈的雙眼波光滟瀲。我有些心神恍惚，她下顎溫柔的弧度柔和地像是一場溫暖不愿醒來的舊夢。

    她看了我半晌，才輕輕擺手。那持著并蒂蓮花宮燈的宮女悄無聲息地隱入了無邊的黑暗中，只剩下一燈如豆。

    我明白她此刻要說的話只怕是很重要，也回給了吟雪含霜一個眼神。吟雪含霜對視了一眼，也躬一躬身，往后走了十來步。

    其實，面對秦芷的時候，我心中的感覺是復(fù)雜而莫名的，卻也是自然地親近的。這似乎很矛盾，卻又好像再自然不過。

    她是我在宮中認(rèn)識的第一個朋友，雖然這份友誼很短暫，卻是真實存在過的。它不像與良妃是因緣巧合與利益有關(guān)，也不像是與如璧從小親密如親人姐妹一般，也不像與馮昭儀婉貴嬪深宮扶持。那就是性情心性，乃至見識意志的契合，那就是平等的朋友一般的感情，是了解是欣賞。是難得的知己。

    我拉回飄遠(yuǎn)了的思緒，重新注目在這個女子身上。自從我落水醒來之后她就躲著我刻意疏遠(yuǎn)了我，即使我并不怪她。

    所以我知道如果她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是不會來找我的。于是，我沒有客套，直接問她：“秦姐姐，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我?guī)兔Γ俊?br/>
    秦芷略有些驚異地看了看我，伸手掠了掠耳邊的散，咬咬豐潤的下唇道：“不錯。我有事想請婉儀幫忙?！?br/>
    我安靜地低頭，“姐姐以前叫我妹妹的。”

    秦芷有些煩躁，伸手掐斷了枝條上瑟縮的花兒，斷然道：“妹妹，我不希望你跟我走得太近，這樣會害了你。你明白嗎？”

    說實話，我并不明白。但看見她的表情，我知道有些事她不打算讓我知道，便不再追問：“姐姐，說吧。有什麼事要我做？”

    秦芷躊躇再三，才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凝重肅穆，看著我的眼睛道：“我有一封信想請妹妹幫我**宮去交給一個叫楊謹(jǐn)?shù)娜??！?br/>
    我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慢慢瞇起了雙眼。送信？什么信要她不惜要我?guī)兔Σ拍芩统鋈ィ?br/>
    我有些猶疑，踱起了步子，思索起來。今晚秦芷對魚龍之說如數(shù)家珍，當(dāng)時我就覺得有點(diǎn)不對勁。秦芷是縣丞之女，就算她再聰慧好學(xué)，像魚龍這樣稀有而冷僻的訊息也不應(yīng)該是她會知道的。我也是在古書上看到過，以她的家境本不應(yīng)該看過。

    我立刻明白了，她真的只是一個小小縣丞的女兒嗎？妃嬪要送封信出去給家人朋友并不困難，她卻要避開所有人正常的途徑要我?guī)兔λ托?，這封信的內(nèi)容絕對有問題。

    我思考再三，才回頭問她：“姐姐可以告訴我信的內(nèi)容嗎？“

    秦芷歉疚地看我一眼，輕輕卻堅定地?fù)u搖頭。我早知這樣的答案，也不再追問，伸出手道：”拿來吧。我?guī)湍恪！?br/>
    那是普普通通的一封白殼紙皮信封，薄薄的輕輕的，宛無一物。我捏在手里，卻似有千斤重。

    秦芷低著頭，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聽她緩緩地說著，聲調(diào)無奈而哀傷：”妹妹，我在這宮里沒有別人可以信任，唯有你。這信十分重要，我是臨安人，京城里沒有親人朋友，所以這封信根本送不出去。我只能來找你。妹妹聰慧過人，必然也猜到了我的身份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這么單純。只是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我還不能說?？傆幸惶?，我會告訴你一切的。大恩不言謝，拜托了?！?br/>
    說完，朝我深深地一鞠躬，再不多說，轉(zhuǎn)身離開。可在她起身轉(zhuǎn)頭的瞬間，我卻分明看到了那一絲晶瑩的水光。

    秦芷走了，那一盞并蒂蓮花也跟著她走了。吟雪和含霜已經(jīng)回到了我身邊，那封既平凡又不平凡的信靜靜地躺在我的袖中，像是不存在。

    我在昏暗的燈光下，掐斷的枝條殘花旁站了很久，很久。

    回到含章殿，我顧不上加件衣衫，就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自己動手給父親寫了一封家書。先是問候了爹娘兄姐，再是寫上了那個楊謹(jǐn)?shù)脑敿?xì)地址，一再囑咐父親一定要派忠實可靠的人把信親手送到楊謹(jǐn)?shù)氖种?。寫完信，把秦芷那封也一起裝在大信封里，我才叫了噙香進(jìn)來，把信交給她。

    我沒告訴她這封信里有什么，只讓她把信盡快傳出宮去，交給父親。宮中妃嬪因思念家人傳遞家書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以前也曾有過。因此噙香也并未察覺什么，剛拿了信要出去，就被我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