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問我有什么用?”要問也得問把她劫走的黑衣人才對。
歐陽花落冷冷道,眉宇間并無懼意。
“你……”暮元勛手中的長劍略一施力,歐陽花落脖間細嫩的肌膚就被劃開了一道細長的口子,鮮紅的血液順著她胸前的掛飾緩緩流了下來。
“說!她是被誰救走的?”暮元勛的眸子透出冷冽的寒意,歐陽花落的下頜被劍死死抵住,微微上揚。
歐陽花落冷笑了一聲,“那得問你們暮府的人啊,在這里逼問我又有何用?”
說罷,她站起身來,后退了幾步,避開暮元勛手中的長劍,又轉(zhuǎn)身面向紗帳,撲通一聲跪下了,“門主,求您救救鶴絕,我愿替您試毒,換取他的解藥?!?br/>
還沒等柳鳶兒反應(yīng)過來,紗帳便如被雷電劈開似的,猛地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瞬間,歐陽花落的脖子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扼住。
那速度實在太快,超乎所有人能夠反映的時間范圍。
那道黑影瞬間便出現(xiàn)在紗帳之外,帶著嗜血的兇光,仿若陰間的惡靈,仿若饑餓的猛獸,仿若雪山最孤絕冷峭的峭壁。
他的手太過白皙,以至于從指縫溢出的血跡,分外觸目。
蒼白的臉透出萬分的懼意。
她不怕死,可這凌人的氣勢太過駭人,驚悸,恐懼,慌亂,各種不安的情緒充斥在她的胸腔。
柳鳶兒回過神來,猛地沖上前去,抓住七魄的手臂,她原本以為習(xí)武之人的手本該粗壯有力,可她握住的卻是一極其纖細柔軟的手臂,細膩的觸感,隔著紗袖傳過指尖。
那黑衣人沒料到柳鳶兒會這么無所顧忌地沖上來,稍稍一頓,持住歐陽花落的手,力道松了些,歐陽花落立刻抓住空隙,施力一掙,迅速逃離了禁錮,卻因反作用力,被震出房外,跌落在地上,猛地咳嗽起來。
而柳鳶兒的手則死死抓住那抹黑紗,她的身子顫抖著,眸子里閃爍著恐懼的光。
可他并未作什么動作,只是微微偏頭,望向柳鳶兒。
斗篷內(nèi)顯現(xiàn)的是一張無比猙獰的面孔,左面是三條青蛇纏繞而成的蛇身面具,右面則是無數(shù)條蝎子,蜈蚣層層疊疊交織的一張黑網(wǎng)。
這恐懼的面容超出了柳鳶兒的承受范圍,她驚得向后退了一步,卻一腳踩空,身子整個向后傾去。
眼見就要跌在地上,卻被一股力道拉了回來。
“七魄,放開她!”暮元勛的劍直直指向那個令人驚悸的身影。
那人微微一頓,面具底下那雙深不見底的雙眸閃過一抹異樣的光,只一瞬,便被鋪天蓋地的冷漠掩蓋。
“不放又如何?”
話音剛落,暮元勛手中的長劍就如離弦之箭一般被彈離了手掌,而他的身體猛地退后了好幾十步,跌出了房門之外。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guān)上。
房間內(nèi)只剩下柳鳶兒與七魄兩人。
他松開柳鳶兒的手,冷聲道,“為何來此?”
柳鳶兒張開嘴,咿咿呀呀了半天,卻無法發(fā)出準確的字音來。
她四處張望,尋找紙筆之類的東西,卻覺手上一涼,一白皙如玉的手拉住了她,細長的指尖輕搭在她的手腕處,似在把脈。
片刻之后,他緩步走到一副畫像面前,他的身姿極其柔美,縱使被遮蓋在厚重的黑袍之下,也無法掩住他婀娜清雅的氣韻,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高貴之氣,那抹高雅她只在一人身上見過,那便是莫桑霓裳。
那畫像掛在房間的正中間,上面畫著這一個妙齡少女妖嬈的舞姿,眉眼與與暮鳶有幾分相似,卻又比暮鳶多了一份堅韌。
他取下畫像,畫像后面是一個空心的凹槽,一個方形的四角小鼎放置于內(nèi),只見她將小鼎的正面掩住,輕旋了一個方向,霎時,房間的西邊墻壁就如被人劈開一般,裂出一個細小的入口。
他躬身而入,只是片刻,便走了出來,手中多了一白玉小瓶,與張明軒給柳鳶兒的藥瓶別無二致。
他將藥瓶遞給柳鳶兒,冷聲道,“喝了它?!?br/>
原來那個密室是七魄的藥房。
柳鳶兒心頭一驚,顫顫的接過藥瓶,她雖是抱著替張明軒換解藥的心來的,在來之前也做好了以身試毒的心理準備,可真的到了這一刻,她卻害怕得要命。
她深吸了一口氣,躊躇著打開瓶塞,又將藥瓶放在鼻下聞了一聞,并沒有什么味道,透明的液體如水一般清澈見底。
她咬咬牙,仰頭喝了下去,卻并沒有她想象中的濃烈刺喉,反倒有一股清涼的氣息縈繞在她的喉間,讓她覺得很舒服,之前被束縛的聲帶好像也被這藥水浸潤了一般,微微輕顫。
這是什么毒藥?
怎么一點也不痛苦?
柳鳶兒閉著眼睛,靜靜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你可以說話了?!倍厒鱽硪魂嚿硢〉纳ひ簦滟齾s已不再令人恐懼。
柳鳶兒緩緩睜開眼,聽話的清了幾下嗓子,隨口發(fā)了幾個字音,她驚奇的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可以發(fā)出完整的聲音來了,雖然聲音還有微弱,卻已經(jīng)完全不礙于交流。
怎么回事?
她有些疑惑,難道剛才吃下的是解藥?
“現(xiàn)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為何來此?”七魄冷冽的聲音打斷了柳鳶兒的思路,他望著柳鳶兒,眸中沉靜的如一汪池水,那些令人恐懼與驚悸的因素似乎都已不再明顯。
事實上,除開他猙獰的面具,神秘的黑紗,單看眼睛,他的眸子,清澈錚亮的似個女人!
柳鳶兒定了定心神,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帶著面具的人,他的個子不算高,方才在外面時,他一直半懸在空中,黑色衣袍捶在地上,掩蓋了他真實的高度,現(xiàn)下,他站在地上,竟與柳鳶兒同等高度,這對于一個男人來說,確是矮了些。
或許他根本不是男人,只是他兇殘的行事方式,讓她下意識的將她歸于男人,事實上,江湖上無人能知道他的真實性別。
她的身高,她白皙的肌膚,她纖細的手臂,若不是女人,那就是個不男不女的人妖了。
不過不管她是男是女,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替張明軒拿到解藥。
想到這兒,柳鳶兒立即收回自己好奇的目光,輕聲道,“門主,我想跟你換鶴絕的解藥?!?br/>
七魄輕瞥了她一眼,眸中似有疑惑,不過片刻便恢復(fù)了澄明,“原來那孽徒是為了你來求斷聲散的解藥?!?br/>
柳鳶兒點了點頭,“現(xiàn)下他已危在旦夕,望門主成全,救他一命,我愿意替您試毒。”
“七殺門有七殺門的規(guī)矩,今日已換過一次藥,便不準備再有一次。不過……”她頓了一頓,似乎還有商量的余地。
“不過什么?!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柳鳶兒急急道,眼下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時辰,若再不拿到解藥,張明軒就只能毒發(fā)身亡了。
他無父無母,無牽無掛,若他死了,她要怎么報答他這舍命求藥的恩惠?
“如若你答應(yīng)替我做一件事,我現(xiàn)下就可以將解藥給你?!逼咂抢淅涞囟⒅?,眸間帶了些許探究的目光。
現(xiàn)在的暮鳶似乎與以前有所不同。
“你說,我一定替你辦到!”柳鳶兒堅定道,雖然她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什么是七殺門門主辦不到的事兒,也不知道自己能幫到她什么,但眼下已經(jīng)顧不了這么多了。
“三個月之內(nèi),替我拿到君北翼手中的三本兵書,我便給你解藥。若是你食言,三月之后,我照樣有千百種方法讓鶴絕慘死!”
她的聲音決絕而冷漠,那股懾人的氣息仿佛要將人吞噬。
柳鳶兒強壓住心中的疑問和恐懼,沒有猶豫,直直道,“我答應(yīng)你?!?br/>
話音剛落,柳鳶兒就被一陣強大的內(nèi)力推出了門外,幾乎是同時,那石門猛的關(guān)上,不給人留任何喘息的機會。
稍快一分,她就會撞上石門,粉身碎骨。
稍慢一分,她就會被石門夾住,壓成肉泥。
門外,一男一女幾乎是閃電般沖過來,一人擒住她一只手臂。
“沒事吧?”
“解藥呢?”
柳鳶兒站起身來,望向暮元勛,他的身上滿是灰塵,手掌滲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絲,顯然是推石門所致,幽深如墨的眸子溢出隱隱的擔(dān)憂之色,
柳鳶兒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沒事?!?br/>
一聽此言,身旁的歐陽花落便目露不屑和怒意,衣袖一揮,衣袍擺動間皆是憤怒與急促,“就知道你不會這么好心,鶴絕師兄竟為了救你這種人而喪命,真是瞎了眼!”
柳鳶兒轉(zhuǎn)眸望向她,從袖中掏出一紫色小瓶,輕聲道,“解藥我拿到了?!?br/>
歐陽花落一驚,上上下下將柳鳶兒打量了一遍,沒發(fā)覺任何中毒的跡象,疑惑道,“你怎么會沒事?”
柳鳶兒并未多做解釋,只道,“快回去吧,不要耽誤救他的時辰?!?br/>
見她不愿說,她也不再多問,只要鶴絕師兄沒事就好了。
至于她,誰管她付出了什么代價?
一路上,三人相對無言,柳鳶兒心事重重,心中一直記掛著兵書的事情。
暮元勛是暮天行的義子,雖說一直保護她,但說到底他還是暮王爺?shù)挠H信,她無法就此信任他,與他商討兵書之事。
歐陽花落對她一直懷恨在心,她更不是能求她相助。
現(xiàn)在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便是連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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