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上下來了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身后跟著幾名同樣一身白衣,卻明顯不是醫(yī)生的男子。
9527二話不說,就乖乖跟著他們上了車。那乖巧的模樣,顯然出乎了醫(yī)生跟另外那幾人的意料。
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自己,9527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為了表示善意,她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對眾人道:“你們好!”
9527驚奇地發(fā)現(xiàn),聽到她的話,所有人竟然都熱情地給了她回應。那位年輕的男醫(yī)生甚至還笑著跟她聊起了天。
“我叫吳明,你可以叫我吳醫(yī)生,也可以叫我吳哥,明哥?!?br/>
“好的,小明?!?527不是故意的,突然口誤,只是因為智腦正在滔滔不絕地向她灌輸這個時代人與人之間常用的昵稱。
聽到幾個男護士正在偷笑,吳明尷尬地一笑,輕咳一聲道:“既然我已經(jīng)進行了自我介紹,那么你呢?”
“9527。”9527也很想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名字,可惜,無論是在孤兒院,還是在軍隊,她都只有代號而已。像她這樣的孤兒,沒有人會浪費時間替她取名。
吳明咧嘴一笑:“好名字,我也是周星馳的粉絲?!?br/>
9527卻皺了皺眉:“周星馳是誰?”
智腦于是又在她視線右上方開了個小窗口,巴拉巴拉開始跟她解釋。
不愧是精神病醫(yī)生,吳明的心理承受能力不錯,不以為意,繼續(xù)道:“既然你叫我小明,那我就不客氣地叫你一聲小七吧?!?br/>
原本是想借此拉近與9527的距離,沒想到卻適得其反。
“我拒絕,我是9527,不是小七!”在9527看來,名字可以有昵稱,但軍隊的編號卻是萬萬不能省略的。
“好!好!就叫你9527!”學會跟上病人的思路是每一個精神病醫(yī)生的必修課,吳明依舊笑容滿面。
林江精神病院坐落在距離林江大學不遠的一處土丘上。跟任何一家精神病院一樣,滿足人跡罕至這個最起碼的要求。但凡人跡罕至的地方,除了某些環(huán)境特別惡劣的地方,風景一般都很優(yōu)美。
還沒到地方,9527就被滿目的綠色狠狠震懾了一把。未來的地球人跟想要把地球禁錮在太陽系內(nèi)的外星人打得如火如荼,外星人雖然抱著一種打發(fā)越獄的小寵物的心態(tài),根本沒把地球人往死里打,但依然還是對地球的環(huán)境造成了嚴重的破壞。像這樣干凈純粹的綠色已經(jīng)很少有地方能夠看到了。
時間正是盛夏,正是一年中綠色植物生長最旺盛的時候,放眼望去,滿目蔥蘢,那些逼人眼目的綠濃得幾乎能滴出水來。9527的眼神一遇上就再也挪不開了。直到救護車駛?cè)脶t(yī)院,她也沒能移開視線。
精神病院雖然地位特殊,但也依舊只是一家醫(yī)院。9527被某些穿越作品嚴重誤導,看到眼前出現(xiàn)的干凈整潔的醫(yī)院,竟然有些恍惚,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就在她愣神的時候,吳明醫(yī)生已經(jīng)把她領(lǐng)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因為精神病醫(yī)院的特殊性,這里的醫(yī)生辦公室比任何一家普通醫(yī)院都舒適。舒舒服服地坐在沙發(fā)上,望著對面吳明那張微笑的臉,9527感覺自己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來。
吳明翻看著手中的病例,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雖然對方的確曾經(jīng)是醫(yī)院的病人,但看病人此刻的心理狀況,跟病歷上的描述差距卻實在有點大。為了謹慎起見,他還是決定先給她做個精神評估。
“可以允許我問你幾個問題嗎?”
“可以?!币驗閿橙耸峭庑侨?,未來的軍事條例里面,并沒有寧死不屈這一條。
“第一個問題:既然你說你叫9527,那么,你對劉云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9527搖頭。
“真的沒有半點印象?”
堅定地搖頭。
吳明拿起筆,在病歷上寫下了失憶二字。精神評估繼續(xù):“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處境危險,有人正計劃著要傷害你?”
9527用力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難以置信。果然不愧是精神病醫(yī)生,對方竟然能夠知道有人想傷害自己。
吳明暗暗嘆息,典型的被害妄想癥啊。他忍不住有些替面前的年輕女子惋惜,面上卻不動聲色:“可以告訴我是怎么回事嗎?”
9527皺了皺眉:“我也不知道那些人為什么要傷害我。”
“哦,什么人?”
“不認識的人。”9527的腦海中閃過之前的那幾個流浪漢,又閃過大牙他們。她雖然很想從原主的記憶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可惜,嘗試了好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那些人經(jīng)常出現(xiàn)嗎?”
“一天之內(nèi)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兩次。”
“你因此感覺煩惱嗎?”
“當然煩惱!如果有人一天到晚想要傷害你,你也會煩惱的!”
吳明皺了皺眉,在被害妄想下方重重劃了兩條橫線。繼續(xù)問:“有人在你耳邊說話嗎?”
“有?!?527想也不想就答。原本只有系統(tǒng)一個聲音,來到這個時代之后,又多了一個智腦。
“都在說些什么?”
“評估,建議,輔助。”9527答得言簡意賅。
“有沒有看到某些特別的影像?”
“怎么定義這個特別?”
“只屬于你一個人的,別人不可能看到的?!?br/>
“有?!本驮谒t(yī)生說話的時候,智腦又在她的視線右上方開了一個小窗口,開始向她播放窺探而來的醫(yī)院其他地方的景象。這功能,連系統(tǒng)都沒有,絕對是只屬于她一個人的,別人不可能看到的范疇。
“你看到了什么?”
“醫(yī)院的其他地方。不好,活動室里有個病人發(fā)狂了!啊,小心!有個小護士被打中了鼻子,流了好多血……”
吳明當然不可能相信她的話,只是淡定地在病歷上寫下了妄想二字。
……
吳明接下來又問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問題,諸如心情好不好,睡眠怎么樣之類,9527雖然覺得煩,卻也一一如實回答了。所有問題問完,她長舒了一口氣。
“小明,問題已經(jīng)答完了,我可以走了嗎?”
吳明笑著搖頭:“既然來到了我們醫(yī)院,那就留下安心養(yǎng)病吧。”
“我又沒病,養(yǎng)什么???”9527并不知道,因為自己的如實回答,自己在面前的醫(yī)生眼里,已經(jīng)成了一個貨真價實的精神病患者。
“好,好,你當然沒病?!眳敲髯焐想m然這么說著,但臉上的表情分明顯示,他的內(nèi)心顯然不是這么認為的。
9527此時才感覺到了不對,慌忙從沙發(fā)上跳了起來:“不行!我不能留在這里!”
“為什么?”
“有人在等著我回去!”話說出口,9527才猛然意識到了不對,連忙改口,“有狗在等著我回去!”
“狗?”吳明的嘴角一抽。
“對,狗。我剛剛替它動完手術(shù),如果沒人照顧,它會死的!”
“手術(shù)?”吳明嘴角又是一抽。他雖然已經(jīng)習慣了精神病人思路廣,但這次,顯然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圍。
“對,手術(shù),我剛剛替它做完肝臟修補手術(shù),不能丟下它不管。求你了,讓我走吧!沒有我,它會死的!”
給狗進行手術(shù)?還是精細的肝臟修補手術(shù)!就算坐在眼前的不是一位精神病患者,吳明也不可能相信,他不客氣地露出了一臉我讀書少,你別騙我的表情。
9527的請求理所當然被無視了。吳明讓護士過來將她領(lǐng)進了病房,然后……然后她就毫無懸念地成了林江精神病院的一名新病人。
送走了9527,吳明醫(yī)生到病人活動室去轉(zhuǎn)了轉(zhuǎn),走到護士臺附近,無意中聽到了小護士的抽泣聲,走近一看,才發(fā)現(xiàn)有位小護士正一邊捏著鼻子壓迫止血,一邊壓低了聲音抽抽搭搭,旁邊的垃圾桶里,是大片沾血的醫(yī)用棉。護士長正站在一旁揉著她的脊背柔聲安慰。
吳明的腦海中猛然想起剛才進行精神評估時,9527描述的畫面。急忙上前,問道:“這是怎么了?”
“17床的病人突然在活動室里發(fā)了狂,幾個男護士都壓不住,小張不小心被打到了鼻子?!?br/>
“病人怎么樣了?”
“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朱醫(yī)生給他打了鎮(zhèn)靜劑,送回病房睡下了?!?br/>
“那就好?!眳敲魉闪丝跉?,心中卻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腦海中不時回想起剛剛9527提到活動室時的情景。
他搖了搖頭,暗嘆自己神經(jīng)過敏。巧合吧,一定是巧合!
下班前,他還是放心不下,又去9527的病房轉(zhuǎn)了轉(zhuǎn)。
9527顯然已經(jīng)認了命,再沒跟之前一樣哭著喊著要離開,只是拉著他的手,對他說了一個地址,求他一定要過去看看那條剛剛動完手術(shù)的狗。
聽到這樣的請求,吳明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為了不影響病人的情緒,他終于還是表情鄭重地點了點頭。
雖然那個地址并不在吳明回家的路上,但出于好奇,他還是特意繞遠路過去看了看。那是一條陰暗的小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垃圾*后的味道,隨著熱浪陣陣撲來,令人惡心欲嘔。他強忍著不適在整條小巷仔細搜尋了一遍,可惜,卻只找到了一個沾著血跡的紙箱,一套血跡斑斑的修甲工具跟一個染血的針線包。
至于狗,他找了半天,也只在距離紙箱不遠處的地上找到了一堆修剪過后的狗毛。應該是狗毛吧,他不是獸醫(yī),對這個實在沒什么了解。
吳明開始還以為手術(shù)什么的,不過只是妄想癥患者單純的幻想,看到現(xiàn)場留下的這些痕跡,頓時被嚇了一跳。
他顯然低估了那位患者的危險程度!
看現(xiàn)場留下的痕跡,手術(shù)很有可能真的曾經(jīng)進行過。至于她所說的那條倒霉的小狗,經(jīng)歷過如此慘無人道的摧殘,肯定已經(jīng)死了,估計是被環(huán)衛(wèi)工人當成垃圾收走了。
想到這里,吳明長嘆了一口氣,靜靜為那條倒霉的小狗默哀了片刻。唯一令他慶幸的是,患者動手術(shù)的對象只是小動物,如果是人的話,那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腦海中浮現(xiàn)出病人拿著手術(shù)刀,到處找人想給人動手術(shù)的畫面,吳明重重打了個寒戰(zhàn)。
他打定了主意,回去一定要在病歷上加上,病人有特殊危險性,需要特別關(guān)注的文字。
吳明做夢也不會想到,9527口中的那條小狗,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林江大學醫(yī)學院院長王朝暉家的狗窩里,享受著帝王般的待遇。
全套檢查完畢,確定小家伙的手術(shù)十分成功后,王朝暉激動地抱著小奶狗回到了小巷里,滿心期待地等著那位創(chuàng)造了奇跡的天才出現(xiàn),可惜,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沒辦法,只得抱著小奶狗回了家。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為了照顧傷員,京巴豆豆只得一臉委屈地讓出了狗窩。小家伙享受著王院長夫婦的精心照顧,此刻剛剛吃飽喝足,正躺在狗窩里睡得正香。跟吳明預想中變成垃圾躺在垃圾堆里的模樣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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