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陸文清遠去的背影，紅漣又氣又心疼，她何嘗不知陸文清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她心里也把文清當(dāng)做最寶貝的，其余人不能比的，非讓她做選擇，陸文清一個還是鶯鶯燕燕一群，她鐵定只要文清。怎么才能讓文清理解她心里的感情呢？喬意不過垂憐居多，熬了這么多年，錯過最好的年紀(jì)，幾個銀子能把人打發(fā)了？唉。
大院里一陣哭喊，哀鴻遍野，昭兒撕心裂肺的被人按在長凳上嚎，旁邊的琦闌未出一聲，額頭豆大的汗往下滴，他硬忍著沒給主子丟這個面兒，行刑完畢昭兒被抬回去，他顫巍巍地下來謝了罰，才由一個交好的攙著往回走。
人人都對公爵家出來的一等仆人豎大拇指，比不得比不得。
其實本就沒琦闌什么事兒，他沒輕賤人家，側(cè)君教孩子們讀書，下人多等就多等會兒沒什么，把他拎出來不過平息紅府下人的怒火而已。
“闌哥兒怪我嗎？”
陸文清到房里看他，坐下來，幫他上藥，琦闌忙說使不得，被陸文清按下去。
“我心里早把你當(dāng)成自己的親弟弟，比家里幾個庶出的弟弟還親?！?br/>
琦闌忍了忍淚，說“我不怪公子，只是替公子傷心，公子何時過過這般窩囊日子，夫人要是知道了，心都要碎了?！?br/>
“男子嫁了人，與本家再無瓜葛，像我這樣動不動娘家上門庇護的夫君，已十分幸運了?！?br/>
“可，就任他們隨意顛倒黑白嗎？將軍也是，未過門前對公子怎樣殷勤，過門后怎樣？”
“不準(zhǔn)胡說！”
陸文清低喝“你怎么如此大膽？編排起將軍了？”
琦闌低頭不說話。
“闌哥兒，外邊人都說你跟在我身邊，不像下人，像個公子。母親父親讓你跟著我一起嫁過來，一是我用慣了你，二，他們的用意我想你也明白，府里人不也傳你是我?guī)頌楂I于妻主的？”
“公子！我絕沒有這層意思！我對將軍，我?！?br/>
“你急什么？我知道，平時將軍同你說句話你臉都冷著。論才情喬意哪比得上你？是你不爭罷了，況且，我已經(jīng)失了一家主位，你是我弟弟，我不會讓你再與人做?！?br/>
琦闌感動地說“公子的好，琦闌從來都記得，公子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我不結(jié)婚，一輩子跟著公子，伺候你?！?br/>
陸文清笑開“說的什么話？豈不成了我耽誤你。就怕到時候有了意中人，嫁妝都不要，求我放你出去?！?br/>
琦闌埋頭不出來了，陸文清放下藥膏瓶，去看了昭兒。昭兒，撒嬌得厲害，掌刑的對他很放水了，只留了些青紫，陸文清放下心，哄了半天，哄得筋疲力盡，把跟紅漣置氣的事兒都忘了。
“公子?！?br/>
明華閣里老將軍臨終前親自撥下來的仆人神神秘秘地掀簾來到向欣床前。
“外邊吵鬧了一下午，您聽見了嗎？”
“聽見了，但與我何干？”
比主子還大兩歲的哥兒一拍頭“我的正君呀，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兒，您還有心情在這兒跟只王八干瞪眼?！?br/>
“這不是王八，這是烏龜，”
向欣指指烏龜?shù)挠矚ぁ八盐业聂~兒吃了，我瞪他不該嗎？”
“您把金魚和王八關(guān)一起，它可不得吃魚嗎？”
“我喂的饅頭它怎么不吃??？”
“塵哥哥，你快說外邊發(fā)生什么事了，正君不急我急呀?！?br/>
在屋里守著向欣沒去看熱鬧的銘受不了了。
“對，哎呀，現(xiàn)在不是討論王八的時候，出大事兒啦！將軍納妾啦！”
“什么！”
銘張大嘴能塞進一個雞蛋，向欣戳烏龜殼的手停了一下，繼續(xù)敲。
“納就納，早晚的事情?！?br/>
兩個仆見他這樣無所謂，索性自己大驚怪地聊起來“你知道納的誰嗎？”
“誰呀誰呀？琦闌哥哥？是琦闌哥哥吧？”
塵搖搖頭，高深莫測的樣子。
“??？外邊帶來的？”
塵再次搖頭。
“不會是喬意哥哥吧？他爹娘回老家前不還說叫他再伺候幾年，回老家去結(jié)親嗎？”
“人家心氣多高，怎么舍得拋下榮華富貴回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
“可，窮鄉(xiāng)僻壤，能做正君也是好的呀?！?br/>
“那種人家的正君跟將軍府的妾一樣嗎？還不如將軍府的奴才呢，我聽說有些地方即使是正君，在家里也同下人一般?！?br/>
“你聽說得沒錯。”
向欣面無表情地開口道“窮苦人家，男人都是當(dāng)畜生使用?！?br/>
兩個仆同時打了個哆嗦，不接年紀(jì)卻看盡世態(tài)炎涼的主子的話。
“怎么不是琦闌哥哥呀？他人那么好，從來一視同仁地管理下面人，比不阿諛奉承就給人穿鞋的喬意哥哥好太多，將軍看上鄭喬意哪里？”
“甜言蜜語唄，闌哥兒性格冷，將軍再熱也暖不住他，再說喬意不是會唱歌嗎？”
老天爺給的好嗓子，兩個沒拿手絕活的仆想想自己，一地凄涼。
“啊，對了，我還沒說喬意是怎么當(dāng)上妾室的，提起來就氣，他不僅自個兒抬了身份，還踩了側(cè)君那一腳，害闌哥兒被打了?！?br/>
“什么？這么一個妙人兒，將軍也打得下去？”
“又不是將軍打他，家里掌刑的嬤嬤最可怕了。也不是我們將軍要打他，他家主子的主意，換了我們將軍才不……”
說了一半，兩個人想到嫁進來第一天就被將軍抽了兩鞭子的正君。向欣不做聲，安靜玩兒烏龜，好像不在乎他倆議論。
兩個人聲音些，嘀嘀咕咕，豎著耳朵的向欣聽不清了。
這兩個仆是老將軍千挑萬選出來侍奉向欣的，別的沒有，就是心眼實。老將軍對他們說，活兒做得一般沒關(guān)系，你們倆正義，不像那些欺貧愛富之徒。正君是個苦孩子，沒有撐腰的，身邊需要你們這樣熱心的為他籌謀才不會讓其他下人欺負了去。
兩個人被老將軍一番激勵的信任感激涕零，誓不辜負老將軍的托付。
向欣過了門，他們見到主子，正君漂亮得不像真人，雖然鬧過，但待下一直禮貌，一點架子都沒有，不吃藥他們倆著急，沒忍住口氣不好念了幾句，往常他們這樣沖動都是要受罰的，結(jié)果正君也不惱，反而喝了藥，叫他們別生氣了。天下哪找這么好伺候的主子啊？兩人再次發(fā)誓，要把主子照顧得妥妥帖帖，堅決不讓他看喬意之流的臉色。
“完了，鄭喬意抬了半個主子，以后不是更騎到我們頭上來？拌口舌這種事我是不敢與他爭了，以后得夾著尾巴做人?！?br/>
向欣看著塵“你還會夾著尾巴?。课也恍?，兇巴巴的，將軍也沒見你怕?！?br/>
塵氣呼呼地把向欣的烏龜沒收“公子別逗這王八了，手都腥了，我給你端水拿皂角洗洗去?！?br/>
銘也叉著腰“公子心真大，才三個月，將軍居然納妾了，守孝期一過鄭喬意就該搬院子了，他得來向您請安，這人天天勾心斗角挑事端，您可怎么辦呀？”
“怎么辦？稱病，叫他找那邊請安去?！?br/>
兩個仆恨鐵不成鋼地抱走了向欣唯一的玩伴烏龜，向欣腿腳不便追不上，只能看著一缸水被抱走。
“要我說闌哥兒真可憐，側(cè)君入門后喬意處處跟闌哥兒比，闌哥兒不搭理他他越來勁兒，這下比贏了，有的他得意，以后闌哥兒見了他得行禮，鄭喬意不知要怎么為難他。”
“側(cè)君護著，琦闌哥哥吃不了虧，總不會側(cè)君的面子也不給。”
“你看今天鬧這出，鄭喬意給誰面子了？就他自己長臉。”
兩人打了水拿了皂角回來給不爭氣的正君洗手，紅漣往這邊來，塵銘正要朝里通報，就聽里邊苦哈哈地哀求“塵，你把那王八還給我吧，我讓他來這兒請安還不行嗎？銘，你快把水缸端回來啊。”
兩個仆人看著來到眼前的將軍，面面相覷，紅漣指了指他們。
“又壓迫你們主子呢？”
紅漣神情不像發(fā)難的樣子，塵銘忙端了洗手的水和裝著烏龜?shù)聂~缸灰溜溜跑回去。
紅漣心里煩，聽了向欣的話突然舒坦了些。向欣在她面前比大人都大人，很少露出孩子氣的樣子，兩個仆人能稍微使他顯出本真，功不可沒。
“什么王八？分明是只烏龜，欣兒，你從哪兒弄了這么個東西？”
向欣見她進來，欠了欠身，垂頭裝啞巴。
紅漣最煩人這樣子，銘見將軍惱火，急忙道“是我從池塘里撈的，正君走不了遠路，想看看荷花也看不著，我便撈一只王八，給他解悶兒?！?br/>
“哦？欣兒想去看荷花？”
少年還是不說話，兩個仆差點急死，杵他他也不動，木頭似的。
紅漣下午發(fā)了一頓脾氣，此刻不想再沖另一個發(fā)，好聲好氣地拉著他，看了看他的腿“好好養(yǎng)著，等你大好了，我好好帶你轉(zhuǎn)轉(zhuǎn)，去外邊轉(zhuǎn)轉(zhuǎn)?！?br/>
“我不去?！?br/>
他終于說話，還是拒絕的話，言簡意賅。
“為什么？”
“我不想出門?！?br/>
紅漣思索了一番，問“可是怕外頭人傳的那些閑話？”
“……”
“不必理會，你多出出門，挺直腰桿讓他們瞧瞧，閑言碎語自然不攻而破?！?br/>
少年偏頭，離紅漣遠了一點。
“欣兒沒什么話想跟我解釋嗎？譬如，為什么憂慮外邊人怎么說你？”
向欣怔了怔“……將軍多慮了，沒有，我只是覺得出門無趣。”
“好，隨你吧。方才我聽你對塵說同意那人來請安，什么意思？”
少年抬首，黑漆漆的眼睛荔枝一樣水光分明“府里收了新人，我覺得我身子不好不便讓他來請安，陸公子代勞即可?！?br/>
“你也知道了？喬意自然得來正式請安，給你奉茶。你才是正君，越過你先去給側(cè)君請安，沒這樣的規(guī)矩?！?br/>
塵銘昂起頭，笑得一臉得意，就說將軍心里是掛著正君的，正君自己偏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