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沒見傅老板的身影,聽助理說,4a公司的新老總即將走馬上任,沒什么重要的事,傅總是不會出現(xiàn)在點石了。
簡而言之,他已經(jīng)徹底離開了這里。
夏曉迪聽聞“哦”了一聲,想想柜子里收著的那對午餐“御用”銀筷,心里居然有點空落落的。
最近房子的事還沒著落,好在新工作并不難找,有了在點石工作一年的經(jīng)驗,去普通的小廣告公司應聘銷售工作,得到面試的機會還是比普通應屆生高一點的。只是基本工資太低,抽成也及不上點石,她還在猶豫要不要轉行,去別的行業(yè)。
下了班去了菜市場,買了些蔬菜和豆腐,天冷了,回去燙火鍋吃最應景。
到了四合院門口,看到有人倚門站著,那身形瞧著實在眼熟,她嚇得掉頭就走,卻被人眼尖發(fā)現(xiàn)了:“別跑啦,我都看見你了?!?br/>
她背對著他齜牙咧嘴的轉過身來,假笑:“王億,好久不見啊?!?br/>
走近一看,心頭一酸。這哪兒還是她心目中那個閃閃發(fā)光的小男模啊,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落魄的氣息,像個搞藝術的頹廢文青,胡子拉碴,眼神倦怠。
“怎么,不請我進去坐坐?我還沒吃晚飯哪?!?br/>
“???哦,外面站著冷,你進來坐吧,進來吃飯?!?br/>
說一句應一句的生硬客套惹得王億啞然苦笑,“哦喲,我給忘了,舅舅說沒他的允許我不能進來這里。”
夏曉迪聽了也覺得為難,這是傅牧的房子,隨便請王億進來做客是不是有點不妥?難不成,她把鍋子端出來,兩個人在大門口蹲著吃?
正猶豫不決的時候,王億調(diào)皮的站到墻角,仗著自己身高腿長,一下就跨上了墻頭,“回頭被發(fā)現(xiàn)了就跟舅舅說,我是翻墻進來的,不關你的事。”
夏曉迪看他還真的老老實實翻了過去,可惜落地不穩(wěn),栽了個大跟頭,聽著墻內(nèi)一聲慘叫,她趕緊開了門進去,一看,王億已從地上爬起來,彎著腰,拍膝蓋上的灰,跟調(diào)皮搗蛋的孩子似的。
翻墻進來,不還是進來了么,真是幼稚!夏曉迪噗嗤一聲,終于忍不住笑了,王億見她笑了,也跟著笑起來。
兩人仿佛又回到了校園時光,氣氛一下緩和了許多,不再是緊繃的,彼此刻意疏遠。
夏曉迪在水池旁洗菜,海帶、生菜、藕片還有豆腐等等。王億生性隨和,挽起袖子在一旁幫她打下手,自然的很,還拿起一串金針菇,惡心她:“你怎么還買了‘明天見’啊,不知道明天見到它的時候,是不是還完完整整的哦?”
夏曉迪“嘔”了一聲,“你怎么這么惡心啊,你待會兒別吃不就行啦?”
王億并沒有因此停止搗亂,夏曉迪拿小電鍋子準備鍋底的時候,他又湊過來了,一會兒說她火鍋底料放少了,一會兒又說辣椒油應該多倒一點,夏曉迪按著他不老實的手大罵:“不要再倒啦,待會兒辣死了怎么吃??!”
就這樣王億還不聽話,趁夏曉迪轉身不備,朝火鍋里扔了大把的四川花椒進去。
自然是辣得兩人眼淚鼻涕橫流。
夏曉迪一邊擤鼻涕一邊罵他:“辣的都進不了嘴了!你快活啦?高興啦?”
王億也伸著舌頭,沖她咝咝的吸著冷氣,“火鍋就這么辣才爽啊,你不覺得我調(diào)出來的味道比海底撈都好嗎?”
夏曉迪放了一塊面餅進去,“有本事你把這一坨面吃了,把辣油吸干凈,吃的下去我佩服你?!?br/>
王億越發(fā)來勁了,撈出來呼呼地吸著面條,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樣子,與t臺上的高貴冷艷判若兩人。夏曉迪嗆的大咳,邊咳邊笑,大汗淋漓。
終于吃完了一餐,兩人一起收拾殘局,王億洗碗,夏曉迪整理廚房,溫馨的仿佛一對新婚小夫妻。結束后,王億拿水果刀削梨子給她吃,“吃完火鍋一定要吃水果,分解多余油脂,還能防止上火。”
夏曉迪聞所未聞,趕緊接過王億切好的梨瓣。剛準備咬下去,王億又說:“我都忘了,梨子不好分著吃的,分梨分離,寓意不好?!闭f完又把手里的半邊梨子給了她。
夏曉迪把幾瓣梨子合到一起,心里感覺怪怪的。看王億正在擦手,她忍不住湊過去問:“你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再想想上次在傅牧家樓下撞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你最近還好吧?”
王億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其實我今天,是來跟你道別的。我要走了,也許很長時間都不會再回來。我本來想忍著不來見你,可想想,還是沒忍住,我想親口跟你說聲再見?!?br/>
夏曉迪的心里酸澀極了,“你為什么要走?”
“有這樣那樣的原因。我求遍了所有認識的人,托他們幫忙,問他們借錢,但全是白費功夫?!彼恼Z氣越發(fā)悲沉,“事情馬上就要成定局了,我實在沒有勇氣看……算了,煩心的事不跟你說了,別把這次離別搞得這么傷感。”
夏曉迪不禁問道:“你找了你舅舅沒有?他也幫不上忙?”
“找了無數(shù)次。”他苦笑,“他閉門不見。有一回不是被你撞見了嗎?”
回想起夏曉迪那天一身曖昧的紅痕,他忍不住一陣心痛,“咱倆曾經(jīng)無話不說的,我也不怕實話告訴你。其實我這次來,本想讓你替我向舅舅求情,讓他見我一面。你們關系那么親密,總能替我說上幾句話,他肯定聽你的。但是一見到你我就開不了口,太丟臉了,我怎么好意思讓你去討好舅舅為我求情?你們感情好是一回事,但我托你替我向他求情……我過不了自己這道坎。畢竟,我曾經(jīng)那么喜歡你……”
“我跟你舅舅不是那種關系?!毕臅缘霞泵φf,“你不要誤會,我不是不想幫你的忙才這么說的,我和你舅舅,我們之間有點誤會,但絕對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所以你們倆的事我可能是幫不上忙……”
王億本是萬念俱灰,聽完這話,此刻心底卻燃起了一絲小小的火苗:“你說的是真的嗎?你跟我舅舅,你們不是在談戀愛?上次在小區(qū)樓下你們……你們接吻……”
夏曉迪想起那一幕,既羞澀也愧疚,既然事過境遷,也沒必要繼續(xù)騙人:“那不是你逼得太緊了嗎?我跟你舅舅做戲給你看的。”
王億激動的嗓音微抖:“那你不是還在他家過夜了嗎?”
夏曉迪一驚:“你怎么知道?那天我喝醉了被他帶回去的,我也不知道你舅舅怎么會誤會我對他有意思,他老對我……就是……”在熟悉的老朋友面前反倒不知該怎么形容,但王億了解她,自然是聽懂了,點了點頭。她才接著說:“傅總他可能是誤會了,他對我很好,真的。幫了我很多忙,我真心覺得過意不去。前些日子我才把誤會解釋清楚,所以你說的事,我可能幫不上忙了……”
沒等她解釋清楚,王億就歡天喜地的把她抱進懷里,他那樣高大,穿著羽絨服,她像是迎面撲進一張棉被里。奇怪的是,這個擁抱突然卻并不突兀,還是跟記憶里一樣的溫暖,深情,不帶情|欲,令人安心。
這個時刻,她居然很不合時宜的想起,那個動不動就把自己攬到懷里毛手毛腳的老流氓。
她趕緊甩開雜念,好不容易甩掉了老流氓,別又招惹了小麻煩,“王億,你能不能放開我?”
王億依依不舍的松手。她趕緊潑他冷水:“那熊雯呢,熊雯也幫不上忙?”
王億搖了搖頭,“傅家現(xiàn)在變成這樣,沒準正中了他們熊家的下懷,又怎么可能幫咱們?熊雯為這事兒都跟家里鬧翻了,她哥哥找不到她,還派人把我教訓了一頓,才把她引出來,昨兒又給抓回去了?!?br/>
夏曉迪聽傻了,“好復雜?!?br/>
“是很復雜,前因后果寫出來,比字典還厚呢。”王億嘆了口氣,“我也不想讓你牽扯進去,本來我只是想讓你跟舅舅說說好話,讓他見我一面,他現(xiàn)在根本不愿意見我。我知道他很恨傅家人,尤其是我媽,她曾經(jīng)那樣傷害他,害他患上女性恐懼癥,舅舅不肯幫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女性恐懼癥?”夏曉迪以為自己聽錯。
“你不知道?”王億詫異,“家丑不可外揚,早知道就不說了?!?br/>
當初撞到夏曉迪和男人在樓下接吻,換成別人他早就沖過去了,但那人是舅舅,再加上她當時并沒有拒絕,他便以為他倆是兩情相悅。
從小到大,他從沒見過舅舅主動碰過任何一個女人。還記得小時候,看到有個女護士給舅舅打針,他居然半天喘不上氣,差點昏厥。
沒想到這嚴重的心理疾病,能被夏曉迪不治而愈。所以當時他才會帶著贖罪的心理,逼自己放手。
夏曉迪不大相信:“傅總看起來那么強勢,對待女性下屬更是剛柔并濟,哪里像得了女性恐懼癥?”
“你看過他碰過哪個女人嗎?哪怕是根手指頭?”王億說這話的時候難免醋意橫生,“除了你?!?br/>
夏曉迪回想一番,還真是沒見他跟任何女性有過肢體碰觸,“你說你媽傷害過傅總?”
“我媽跟我舅同父異母。舅舅的生母死的很早,外公長年在外地工作。所以我媽媽她……你看過那種報道吧?什么繼母長期虐待子女……”王億覺得難堪,不想再說下去,“類似那些?!?br/>
“她為什么要這樣對他?她拿熱水燙他?拿棍子毒打他?”說著說著,夏曉迪都覺得太殘忍,不敢多想,可王億卻語出驚人,“你說的跟她做的那些事比起來,都是小兒科?!?br/>
“什么!你媽媽真是……”變態(tài)!
夏曉迪把后半句生生吞下了肚子里,沒說出來,一時心里哽住似的難受,沒想到傅牧的童年那么不幸,她前些日子還那樣傷害他……
“再怎么樣她也是我媽。”王億重新振作起來,“不管我媽最后是被槍斃也好,終身監(jiān)|禁也罷,不到最后一步我不能比她先放棄。行了,我自己去求我舅舅,再試試有沒有其他的辦法?!?br/>
夏曉迪送他到門外,路燈照耀著王億年輕的臉龐,神采奕奕的。她朝他擺了擺手,“有時間找我玩。哦不對,過段時間我就不住這里了,也會換新的工作,再聯(lián)系!”
王億瞧她一臉想甩掉自己的傻樣就忍不住想笑,“夏曉迪,我問你一件事兒。”
“嗯?”
“我可以吻你嗎?”
措手不及,他的吻已像一片羽毛似的飄落下來,輕輕撫上她的唇,猶如薄荷的葉子一般清爽,卻是暖暖的。
夏曉迪瞪大雙眼,呆站在原地,王億直起身來,孩子氣的嘿嘿笑著。
看似舊情復燃,小別怡情之際,兩人身后卻傳來冷冽的男聲:“你們在干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咩~其實寫王億的時候正在看爸爸去哪兒,喜歡張亮,所以以他的原型塑造的王億。他很帥氣,是個暖男,我還為他加了一些不完美的缺點,比如不成熟,有點小自私,孩子氣。但私心覺得暖男和曉迪比較配。兩個單純的人容易走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