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你說的事跟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在我耳邊嗡嗡嗡的說個不停,就不能靜一靜么?”文妙捧著一本薄薄的古書,坐在軟榻上閱讀。本來能看懂的古文字就不多,加上小妖吵吵嚷嚷的,不禁有些心煩。
盡管如此,她還是頭一次感覺到這個空空蕩蕩的房間有了生氣,她不再是獨自對著空屋子過日子了,心中也有幾分竊喜。
抬頭環(huán)視這間干凈整潔的小房間,被她布置得粉紅典雅,頗有少女氣息。
她滿意極了,埋頭繼續(xù)看書。
小妖的聲音才安分了一刻鐘,立即又再她耳畔滔滔不絕地響起來,“文妙小姐,您真該去看看,就算是我家小姐故意引誘他的那段時間,也從來沒見他有這種反應。他肯定是喜歡上您了?!?br/>
從廚房回來就開始聽她說這件事,聽得耳朵都快長出繭了,文妙笑著搖搖頭,捂住耳朵不想聽。
“文妙小姐,捂住耳朵可是沒有用的哦,”小妖的聲音在腦海里回蕩起來,嚇了文妙一跳,她把書扔開,恨不得鉆進被子里不再理她了,小妖終于不再說笑,反而神神秘秘地道,“您打算在池府長住嗎,小姐?小妖可不贊成您這樣做。池府的事遠超過了您所能承受的底線,既然您在小姐身上重生,那便是小妖的主人了,小妖必須提醒您,到了月圓之夜這里的事肯定會驚擾到您的網(wǎng)游之紫金龍帝?!?br/>
“什么意思?”文妙掃視著四周,這個地方她已經(jīng)來來回回許多次了,倒從沒發(fā)生過什么靈異事件。
小妖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并不容易向她解釋清楚。
可是除了池府她能上哪里去呢,這里不是妖嬈的住所么。小妖的言下之意怕是希望她回青樓去,青樓才是池妖嬈的常住之地,只不過她林文妙,怎么可能去那種煙柳地方住啊,豈不是白羊送狼口,自討苦吃么。文妙假裝沒聽懂,下床自顧自地整理東西。
自從天之涯的事情過后,云暮容并沒有被太子追究責任,他總是在外奔走,重建他被毀的分舵,據(jù)說跟凌仙宮更是鬧個水深火熱。
文妙很沒心沒肺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可以說,對凌仙宮的冷漠只是出于她對安全感的選擇,她決定相信云暮容,決定等到有一天云暮容愿意帶著她去蘭蒼,了結(jié)妖嬈一樁心事,同時也是出于對糜葉性情飄忽不定的恐懼。
從來到這個世界起,她就沒有好好睜眼看看自己未來將要生活一生一世的地方,她害怕去對比這里和過去的不同,她寧肯相信這不過是為了外景拍攝什么的而付出的代價,模擬著古代人的生活。她能夠忍受沒有電器、沒有娛樂,因為她從前就不需要這些,寧靜的夜晚,除了朋友偶爾打來的電話,她更愿意將自己封閉在屋子里,縮在角落看書。她不愛熱鬧,過去是,現(xiàn)在也是。
這段時間小妖經(jīng)常會跟她說起凌仙宮的事,她只是靜靜地聽著,不發(fā)表任何意見。
她說,是凌仙宮的老宮主從罪惡的云家手里救走了池糜葉,而在那場血腥的殺戮夜里,妖嬈卻被云家的人帶走了。大家都以為池妖嬈會知道些內(nèi)情,可年僅十歲的她非但不記得,還從云家手里逃出來,投奔了凌仙宮。
凌仙宮的下人都是這樣傳說著過去的事。
十歲的孩子,會看不出是非對錯么,妖嬈明明曾親口對她說“我看著雙親在眼前死去”,可如果妖嬈看清了,為什么還搖擺不定地離開凌仙宮,獨自去追求真相?
文妙的邏輯能力是被舞臺鍛煉出來的,然而她現(xiàn)在一點也不想把它用在推理妖嬈的過去未來上,她默不作聲,其實不過是想讓自己從父母的死亡中緩過勁來,繼續(x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安安穩(wěn)穩(wěn)活下去。她不像妖嬈,她不要勾心斗角的人生,管他誰對誰錯,她不在乎。
“等我從蘭蒼回來,我想嫁個好人家,結(jié)婚生子,一輩子。”文妙這樣回應小妖的說法。
她畢竟不是小妖的正主,這些話在小妖耳里聽著,不過使命結(jié)束那天的圓滿結(jié)局。
下午太陽正烈,曬得人發(fā)昏,偏偏文妙有點呆不住了,想要出去走走散散心。小妖是怨氣所聚的鬼魂,曬不得過烈的日光,雖然想要勸說文妙不要四處亂走,這世上對妖嬈圖謀不軌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多,不過在文妙的誓言保證下,她還是將信將疑地許了她自己外出。
不過多少次,要從云暮容安排的侍衛(wèi)底下離開池府,那簡直易如反掌。
文妙打著碎花油紙傘,慢悠悠地在喧囂的鬧市走過。
古代的生活環(huán)境絕對沒有電視里拍的好,文妙左右環(huán)視著,即便在這樣繁華的城市里,街上還是非常的凌亂,人潮涌動,更有一種汗味四處洋溢。
樓宇間隔非常稀疏,街頭巷陌,錯落有致的“井”字規(guī)格讓她不至于迷失方向。左右兩旁叫賣的小販頂著大太陽不停地吆喝,總算接觸了人氣的文妙心里滿意極了,她壓低了傘沿遮住自己的臉,晃進一家布料店,想給自己買身平常點的衣裳,不至于這身妖紅如此妖艷奪目。
她前腳剛抬起來想要踏進店鋪的門檻,忽然有誰在她肩頭拍了一拍。
文妙打傘的手便是一抖,雖然小妖已經(jīng)提醒過她,走在街上肯定會被人認出來的,只是沒想到竟會這么快武極。
她幽幽地回過頭,心里還沒想好要以什么表情面對這人,震驚卻已經(jīng)先一步來到她的面容上。
街上依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卻有一名女子精準地將她的手拍在了文妙的肩上,她面上慘白的神色,絲毫不亞于文妙。
這個女子顯然剛從驕子上下來,四角綴花的華麗驕子重新被轎夫抬起來,讓道道路一旁,鉆進寬闊的巷子里待命。那名從驕子上下來拍她的女子身后跟隨著兩名青衣侍女,她們垂首不作聲,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與他們毫無關系。
文妙仔細打量著這名陌生的女子,她一襲雪衣,青絲帶飄然垂在兩臂彎,烏黑的秀發(fā),用鑲玉的銀線扎起單髻,垂在右肩,裝扮很是清麗脫俗。她的臉非常眼熟,柳月眉下一雙如水的桃花眼正死死地等著文妙看,臉上露出震驚而又略帶詫異的神色。
文妙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個女人,防備之心卻是有的,她小心翼翼地退了一步,讓女子的手離開自己的身體,“你找我有事么?”
女子似乎并沒有想到她竟用如此冷漠而又陌生的語氣問她,臉色更是鐵青,拍她肩膀的手不知該如何安放。她揮揮手,屏退跟隨自己的兩名侍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想要將文妙讓到對面的茶樓里去,“我們借一步說話?!?br/>
文妙心中一沉,這個略帶嘶啞而又低沉的聲音,她有印象。
“有什么話不能在這里說清楚嗎?”文妙心里亂糟糟的,越看對面那張溫婉美麗的臉,越覺得心虛,邊說著,她又退后一步,腳跟頂?shù)搅瞬剂系甑拈T檻上,發(fā)出“咚”的一聲響。
女子深深地皺起眉頭來,漂亮的臉上有些慍氣。但這種慍火立即被憂傷取代,她垂下雙眸,咬唇問道,“你恨我了,對不對?”
文妙聽她這么說,便站住腳跟,立直腰板,重新打起小傘與她擦肩而過,“對不起,我生過一場大病,喪失了記憶,完全不認得你。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跟云府的人說,現(xiàn)在我的命是他們的?!闭f罷,快步離開她的視線。
想著那陌生女人會不會跟上來問個明白,但是那人沒有,她不緊不慢地繼續(xù)散她的步,當作一切從未發(fā)生過。
直到太陽落山,回到府中的林文妙一如出門時那般快活,她跟小妖炫耀自己買到的東西,盡管她看不見小妖的神情,但能夠擁有一副皮囊重生的人,果然還是幸運的。幸好小妖并不在乎。
文妙安安靜靜地下廚做飯,片言只語也沒跟別人說起過,即使,她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不得了的人了。
將要入夜了,她的心情很難平靜,過去的幾天每到夜里她總會上妖嬈那里看上一看,因為她實在不能理解妖嬈到底在受什么刑罰,又什么時候才會停止,今天本也應該如此。
可事實上她的計劃被無情地打斷了。
文妙正用銀針扎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喂養(yǎng)靠血液維持魂魄的小妖,可就在這個時候,南面的窗子忽然“嘭”地打開了,聲響很大,卻沒有引起侍衛(wèi)的注意。
文妙以為是云暮容回來了,從中午之后便一直沒有見著他,心想是不是又醉了跑到她這里撒野來著?
這想法登時被駁回,一個雪白的身影嗖然出現(xiàn)在她的窗臺上,那人身手矯健,一躍從窗外闖進來。
文妙大吃一驚,僵直了身子站起來,碰倒了身后的木凳?!澳阍趺磥砹??”
面前的人正是下午在街上遇到的女人,她此時孤身來到池府,不知道是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