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聽說今兒個朝堂上刑部尚書被罷了官了?”
寧王世子進了書房便見了寧王正坐在書案后頭品茶,他上前見了禮,而后湊到跟前,開門見山的問了這么一句。
寧王放下茶盞點了點頭。
寧王世子皺起眉頭:“這等重臣怎的說罷免就罷免了?”
“陛下這是做態(tài)度給大伙兒看呢,陶大人這是撞上了,回頭你吩咐打個招呼,讓咱們的人先緩一緩?!?br/>
“是,”寧王世子抬眼,“只是父王,便是陛下要殺雞給猴看,可也得有個殺雞的緣由,陶大人這到底是為了什么?!?br/>
“這緣由說起來也是個笑話,”寧王捋了捋胡子,“先是陶大人參了劉承繼一本,說他濫用職權,抓了刑部許多無辜之人,劉承繼便又反咬陶大人說是冤枉他藍抓無辜,并問陶大人有何證據(jù)證明那些人是無辜之人?!?br/>
“這,這不是荒唐嗎?”
寧王扯了扯嘴角:“可是陛下覺得這話有道理,并也是這么詢問陶大人的?!?br/>
寧王世子面色凝重:“陛下這是表明了要給劉承繼撐腰的態(tài)度??!”
“所以啊,陶大人便縮了,自認有罪?!?br/>
“就為這個就把刑部尚書給撤了?”
“所有人都覺得,陛下至多只是申斥一通,不想直接就給罷了官了?!?br/>
“此時劉承繼呢?”
“被叫去元祥宮了。”
——
元祥宮里,皇帝坐在御案后頭,看著當中跪著的劉承繼,他也沒個好臉色,兇巴巴的問道:“你自己看看你這是怎么做事的?不管不顧的就只知道抓人,抓了這么多人,可查出點名堂來沒有?”
“已經(jīng)有線索了?!?br/>
皇帝沉吟片刻:“陶尚書是怎么回事兒?”
“他和寧遠侯串通一氣,寧遠侯公子就是他們動的手腳,背后還有個黑手,我還沒查出是誰。”
“拓跋齊那事兒,果真和寧遠侯公子有關?”
“是,他是出面聯(lián)系春風樓的那一個?!?br/>
“切實?”
“切實!”
皇帝一時沉吟不語。
劉承繼頓了頓道,“還得謝謝皇伯父罷了陶大人的官,他在刑部樹大根深,若不拔了他去,我也不好辦事?!?br/>
“哼!”皇帝哼了一聲,沉吟片刻后抬眼,看著眼前跪著的略微長進了一些的侄兒,試探著問他道,“刑部尚書的位置就空缺了,你可有合適的人選推薦?”
“皇伯父,您讓我岳父去吧!”
皇帝瞪他:“你倒真是不避嫌?!?br/>
“有什么可避的,再者說,我岳父為人公正、嚴苛本就適合掌刑法的。”
“行了這事再說。”
皇帝端起茶盞喝了口茶,劉承繼便以為問話完了,膝蓋動了動便想要站起身來,可他這邊一動,皇帝便瞪了過來,叫你起來了?
劉承繼便又跪了回去,嘴里也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
皇帝問他道:“你媳婦那里是怎么回事兒?回來都多少日子了,怎么媳婦還在娘家住著,你這是不打算過了嗎?”
提起這個劉承繼心里也起了點火氣,他反問皇帝道:“我在邊關時,你做什么要截了瑾娘給我寫的信?”
“我若不截了你媳婦的信,只怕到了今天,你還在邊關修城墻呢!你自己不爭氣,如今倒要怪到朕的頭上來了!”皇帝的聲音凌厲了起來,“我告訴你,你別以為你今兒個回來了,便萬事大吉了,朕再給你一年時間,若是一年之內(nèi)你改變不了眼前的局面,你便也不用折騰了,朕便在江南給你爹劃塊封地,你帶著你媳婦孩子也過去縮著吧。”
“不用一年,”劉承繼抬頭,“至多一個月我就能把這案子結了?!?br/>
“我說的是這案子嗎?朕說的是你眼下這孤立無援的局面,若是一年之后百官仍不認可你,朕也沒有辦法再幫你了。”
劉承繼悶了一會兒,他站起身來湊到皇帝案前道:“伯父,他們這些人都識時務得很,你若立了我做太子,他們定然就跟著認可了。”
皇帝直接上來就是一腳:“滾!”
出了元祥宮劉承繼看著天色還早,便沒有急著出宮,拐道去了曦輝宮,到了曦輝宮把人都打發(fā)了,劉承繼直接進了偏殿,四下一掃,便掃到了角落里孤零零的一個包了金角的雕花上漆的木箱子。
走到角落,劉承繼在箱子跟前蹲下,拿下上面虛掛著的一只小銅鎖,劉承繼將手搭在蓋子上,一時竟是有些緊張,手上微微用力開了蓋子……
箱子里的衣裳并不多,半箱子尚且沒有裝滿,蓋子打開一如眼,是兩套小小的衣衫,放在地下的大衣裳上面,這般一襯更是顯得小巧,小的人心里又暖又軟,化開了一般……
他呆呆的看了一會兒,伸出自己的大手放在上面比了比,小上衣竟是比自己的手掌長不了幾分……
往地下翻了翻,下面都是自己的衣服……等等,一疊的深色衣服中間,還夾了一件湖藍色的……拽出來一點是件裙裝……
劉承繼低著頭沉默著將衣服整理好,而后拿了一件自己的出來穿上,依舊將箱子蓋好,便出了曦輝宮。
劉承繼淋了一盒子御膳房大師傅做的水云糕,騎著馬出了皇宮,直接朝晏府的方向去了,穿過五福街時,耳邊忽的聽到了一聲小福兒的笑聲,劉承繼猛一扯韁繩,轉(zhuǎn)頭去找,稚嫩的聲音還在咿咿呀呀的叫著……
驅(qū)馬往前走兩步,視線望進北邊兒的一家銀樓……劉承繼臉色猛地一沉,又是陶恒在抱著他女兒——
一騎快馬闖進鬧市,驚擾了路上百姓,突起一陣喧囂,那騎馬之人奔著劉承繼過來,待到了近前猛一勒韁繩,附耳過去低語了幾聲,劉承繼聽了視線從銀樓內(nèi)收回,一轉(zhuǎn)馬頭往回去了。
聽得馬兒嘶鳴,小福兒好奇的轉(zhuǎn)過小腦袋,黑漆漆的眼睛四處轉(zhuǎn)著也沒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東西,卻又不肯轉(zhuǎn)過頭來,陶恒見了便也跟著轉(zhuǎn)過頭去,卻正見得從對面茶樓里出來的晏立成。
陶恒笑道:“我說小福兒看什么呢,原來是他大舅舅回來了?!?br/>
晏立成聞言,便開心把小外甥女抱了過來,小家伙也親熱的抱著大舅舅的脖子,晏立成親了親她肉呼呼的小臉蛋,才抬頭和陶恒道:“怎么逛到銀樓來了,莫不是你小子……”
下半截話沒出口,晏立成笑著覷他,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陶恒今年也是二十有五了,卻是一直沒有定親,話說多年以前,晏盛德是一心要將女兒晏如瑾許給他的,只是終究親事沒成,后來晏夫人多次為他說親,卻都被他婉拒了。因為這個晏家人對他心里多少有愧,晏立成也是真心希望陶恒能遇到個情投意合的人。
這會兒見他進了銀樓,晏立成是真的高興,可不想?yún)s見陶恒他笑著搖了搖頭。
“可不是我要來的,是你們家這小祖宗指著要往這邊兒來,”陶恒舉起手里的一根玉簪笑道,“非要選了這個東西,也不知是要自己戴的還是要給她娘的?!?br/>
一見陶恒舉起的玉簪,小福兒又伸出自己肉肉的小手去夠,嘴里啊啊的口水流了一下巴,兩個大男人見了忍俊不禁。
回去的路上,小福兒抓著白玉簪子窩在舅舅的懷里睡著了,回到晏府,晏立成將白玉簪子遞給晏如瑾道:“你看看小福兒都知道打扮她娘了?!?br/>
——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城中開始出現(xiàn)了一些劉承繼的后院兒是非,說是劉承繼和小寡婦情深,冷落發(fā)妻,世子妃性子剛烈欲要和離,帶著孩子至今住在娘家不肯回王府……
又說當初在邊城晏如瑾回京就是劉承繼為了這小寡婦將她打發(fā)回來的……
一時間說劉承繼寵妾滅妻,各種荒唐的謠言紛紛四起……
謠言傳著傳著就傳到了晏盛德的耳朵里,當天回到府里,便將晏如瑾叫到了自己的書房,和她談了許多,他將劉承繼如今四面楚歌的處境,和有心人利用她們母女大做文章,破壞劉承繼的聲譽,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和她說了許多,言罷他鄭重的和女兒說,她不能再任性的在家里繼續(xù)住下去了。
聽到晏盛德前面一番話,晏如瑾心中一驚,這些日子她整日待在府里也并不知道外頭的事情,哪里知道如今劉承繼的日子這般的水深火熱,再又聽到竟然有人拿她來做文章去攻擊詆毀劉承繼,她更是坐不住了……
晏如瑾點了點頭道:“爹,是女兒不懂事了,我明日就回去?!?br/>
“倒也不急在這一時,”晏盛德想了想道,“過幾日是皇家秋獵,往年秋獵皇后娘娘都會同行,今年皇后娘娘若是照例的話,應是會招你同往,待從獵場回來時再隨他一道回府吧?!?br/>
——
果真如晏盛德所說一般,沒過幾日寧和宮的公公出來傳話,秋獵要晏如瑾跟著一道。
九月下旬已是深秋了,天氣被風開始凜冽起來,出行這日一大早宮里派出了馬車來接,晏如瑾將福兒留在了家里,自己只帶了春暖一個丫鬟,上了府門前的馬車。
馬車駛到宮門口又換了軟轎,宮人擁著晏如瑾先到了寧和宮,到了寧和宮才發(fā)現(xiàn)宮里的嬪妃皆在此處,另外還有幾個王妃以及世子妃也在,給皇后你娘娘以及嬪妃、王妃、年長些的世子妃請過安后又候了些時候,等見到元祥宮的宮人來請了,皇后娘娘才領著這一眾婦人出發(fā)了。
狩獵的車隊浩浩蕩蕩一路向北,皇帝這幾日精神好,興致也高,便沒有乘車,騎著馬兒與諸多子侄們熱熱鬧鬧的走在前邊兒,車隊走了一個多時辰之后,皇后娘娘許是無聊叫了晏如瑾過去她的車架。
內(nèi)監(jiān)騎馬跑來傳話,這邊晏如瑾的馬車跑出隊伍,往前去追趕皇后的車架時,一路上越過了幾個王妃的車架,大家伙兒聽著簾子外頭骨碌碌的車輪聲,臉色沉的車里的丫鬟都不敢大聲喘氣。
……
皇后娘娘的車架十分的寬大,里邊兒除了皇后和晏如瑾兩個人之外,還有一個嬤嬤一個宮女侍候著,仍不嫌擠。
皇后拉了晏如瑾的手,一時便覺得手里冰涼,她轉(zhuǎn)頭便讓宮女拿了個暖手爐過來,又道:“怎的手上這般涼,可是穿的少了?”
“穿的不少了,”晏如瑾接過暖手爐朝皇后娘娘笑了笑道,“每到這個時候就這樣的,其實不冷的?!?br/>
皇后娘娘嗔她:“你這孩子怎么悶不吭聲的,說出來讓太醫(yī)們給你調(diào)理調(diào)理?!?br/>
“不妨事的。”
“什么不妨事,盡胡說,可不許你仗著年輕便大大咧咧的不上心這些,女人家的身子也要好好養(yǎng)著才行?!?br/>
皇后這般說,晏如瑾便乖巧的應了聲好。
“你這孩子就是這點招人喜歡,聽勸!”皇后笑著道,“有幾日沒見著小福兒了,她好不好?”
“好!”提起女兒晏如瑾也是滿臉的笑,她道,“才這么大一點就知道愛美了,長大了可不知怎么得了呢!”
皇后也瞇起了眼道:“可不是,這時候都知道自己挑衣服穿了,前些時候在宮里時給她做了兩身衣裳,各個顏色的都有,衣服送來時,我見那淺綠色的養(yǎng)眼,要給她穿,她卻扭著身子怎么都不肯穿,自己爬著去夠那件桃粉的,真是個小人精?!?br/>
“前幾日福兒和她大舅舅上街,結果街上路過銀樓非要買個白玉的簪子回來,她大舅舅說是給我買的,只我看著卻不像,可也不管她,便奪了過來戴上,娘娘您看……”晏如瑾說著朝皇后歪了歪頭,她頭上十分素凈只帶了兩三樣的首飾,皇后娘娘一眼便見到了那根白玉的簪子。
這一回不止皇后娘娘笑了,連著車里的宮女和嬤嬤也跟著掩著嘴笑。
……
說說笑笑間,時間過得很快,眼看著時間便進了晌午,晏如瑾想著午膳想必皇帝要來皇后這里用,她便提前告辭了。
回到了自己的車里還沒有一會兒車隊便停了,內(nèi)監(jiān)送上熱騰騰的飯食過來,他們便在馬車內(nèi)用,春暖正了正小方桌,將飯菜擺好,晏如瑾想著左右沒有別人,正待招呼春暖一道吃點時,卻見小內(nèi)間又提著食盒過來了,又送了六盤菜一碗湯一碗米飯過來。
晏如瑾一看便知是劉承繼要過來一道吃,果然小內(nèi)監(jiān)退下沒多久,聽得外面一道腳步聲過來,接著馬車簾子被掀起,劉承繼彎著腰進來了。
他進來也沒多說什么坐下便開始吃飯,一頓飯吃完略坐了一坐便又掀了簾子走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