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方圓千里，有四府十七縣，下轄六百余萬百姓，藏龍臥虎，經(jīng)天緯地之才者不知幾凡。

    荊州城外五十余里，有一村，名叫臥牛村，住戶兩百八十四家，村中有私塾，先生是位中年人，姓莊名子沐，屢試不第，心生不忿，遂引退山林，教書著作，不過卻時刻關(guān)注著天下變化。

    “圣人之道，在于學(xué)，內(nèi)圣外王，神明自得，食氣不死。這是昨天教的，叫你們溫習(xí)了一晚，今天可有什么問題要問？”

    莊子沐手持教本，給眾多農(nóng)家學(xué)子講經(jīng)，他師承道家學(xué)派，所傳授的也偏向于道家思想。

    “老師！您上次說學(xué)而優(yōu)則仕，我聽爹爹說，這次恭親王爺招賢，您是不是也要去呀？”

    一稚童起身，大眼睛撲閃，神色中帶有擔(dān)憂。

    “羅實，上課胡思亂想，課后罰抄圣人經(jīng)典。”莊子沐面色一沉，斥責(zé)這稚童，但緊接著又笑道：“你等無須多慮，就算老師要走，也會為你等再物色一名嚴(yán)師?！?br/>
    “老師，我們舍不得你?！绷_實看了看四周的同窗，最后鼓起勇氣說道。

    莊子沐眉頭微皺，隨即舒展，說道：“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天下無不散宴席，你們與我?guī)熗揭粓?，也算是一場緣分，老師就送你們一場造化?！?br/>
    說完，莊子沐手中教本泛起柔和白光，飛到空中，無數(shù)文字從教本躍出，沒入在場諸位稚童心間。

    莊子沐翹起嘴角，優(yōu)哉游哉轉(zhuǎn)身離去，留下十幾名稚童矗立不動，神色有迷茫，有欣喜。

    ……

    幾日之前，荊州城的城墻上再次張貼出了一份告示。

    “本月二十日，廣開恩科，恭親王親任主考，有意愿者可于今日起，至本月十八日酉時之前，在城門口報名，報名費(fèi)用，紋銀一兩，考試合格者，錄用之后，擢拔六品?！?br/>
    告示一經(jīng)貼出，便掀起了軒然大波，無數(shù)人奔走相告，許多老秀才喜極而泣。

    大慶帝國三年一次科舉，中者寥寥，堪稱萬里挑一，但對這些老秀才而言，每一次都是必須抓住的機(jī)會，因為他們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能活著參加下次科舉。

    況且，這次的彩頭不菲，擢拔六品，狀元郎也不過就是如此的待遇！

    告示貼出后，城門口，時刻都是人頭攢動，宛如鬧市，莫良規(guī)定參考人必須親自到場，因此才顯得如此熱鬧非凡。

    “看，那是孫家的老祖，傳聞已經(jīng)有八十九歲了，聽說是前朝的舉人！”

    有些人驚呼，能活到耄耋之年，都能稱得上老壽星。

    “李家的老祖也出來了，年齡近百！”

    人群中再次騷動，大人物一個接一個出場，他們不缺錢，但也眼饞六品官銜，也要出來搏上一搏。

    “那個小孩……？”有人又驚呼起來，只見一名小孩穿著錦袍，徑直走向了報名處。

    “那是章家的神童，號稱兩歲識千字，五歲博覽群書，如今不過八歲，已是學(xué)富五車，荊州城里無一人敢去教他。”

    有人眼尖，立刻就認(rèn)出了小孩來歷。

    “真是風(fēng)云薈萃，難得有如此盛況?！?br/>
    有人感嘆，有人大笑，有人惶恐，更多的人卻是充滿了豪情壯志，機(jī)遇要用來把握！

    二十日，太陽初升之時，荊州城已是人聲鼎沸，無數(shù)考生提著食盒趕往考場。

    考場設(shè)在荊州城外的一處馬場，因為荊州城沒有那么大的地方。

    莫良對此也是頭疼，特別是看到一些白發(fā)蒼蒼的老頭，心中萬分擔(dān)憂他們突然就駕鶴西去。

    “告訴伙房，準(zhǔn)備酸梅湯，為眾多考生解渴。”莫良坐鎮(zhèn)考場中心，向差役吩咐，隨后又繼續(xù)監(jiān)察考場情況。

    莊子沐也在千人大軍中，因為報名較晚，所以被安排在一個小角落里，地面還有些不平整。

    不過莊子沐并不在乎，考試講究的是真才實學(xué)，坐的是否舒坦，對結(jié)果影響不大。

    “第一題，出自經(jīng)義《讓王》、《至樂》、《在宥》，只是填些空缺，不過五十道，倒是簡單?！?br/>
    莊子沐飽讀詩書，又有神通在身，這種死記硬背的東西，對他來說沒有一點困難，實際上，在場五成以上的考生，第一題，絕對不會答錯。

    “第二題，倒是有些意思?！?br/>
    莊子沐很快完成第一題，將目光下移，不由得微微皺眉。

    “茂林深處，有一木，枝丫奇特，木匠見之，不伐，以其無用武之地；庭院有鵝，兩只，主人殺不鳴者待客，以其無用武之地。為何？”

    莊子沐思索一陣，覺得有些棘手，想要跳過，做后面的題目，因為考試時間只有一個時辰。

    然而，后面一片空白，再無半點墨跡。

    難道就只有兩道題？

    莊子沐皺眉思考，盯著第二題出神，良久之后，才下筆。

    “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順天應(yīng)道，時上，時下，時而為龍，時而為蛇，隨時勢而變化，而不肯專為一物……”

    不提莊子沐奮筆疾書，考場東北角，有一稚童，不過十歲模樣，正是荊州城盛傳的神童，章天鈺。

    他手握一根筆桿，遲遲不肯下筆，眉頭緊皺，似乎也被這道題目給難住了。

    “有無用武之地，似乎可以做對立來解，似乎也可混同為一，此題刁鉆，出題人定非等閑之輩。”

    章天鈺眼中放出光芒，手中筆落下，開始書寫起來。

    “有無用武之地，著眼他人，非己身之德……”

    考場中央，莫良坐在軟椅上，背后有婢女扇風(fēng)，頭上有遮陽傘，舒適愜意。

    監(jiān)考可真是無聊呀……

    莫良沒有放出分身巡邏，不怕這些人作弊，反正就兩道題，第一道題還是為了篩選出那些不學(xué)無術(shù)之人專門設(shè)置的，真正的用意在第二題。

    第二題講究議論、辯證，千人千面，幾乎不可能雷同，抄襲從根源上就被切斷了，因此根本不必費(fèi)心。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答出來……

    莫良瞇著眼睛，思緒亂飛，這只是初試，只要言之有理便可進(jìn)入復(fù)試。

    復(fù)試之后還有終試，終試之后才是面試，六品的官銜，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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