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晚了，父親怎么還沒睡？”

    屏風(fēng)后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家里來客了，我還尋思著出來看看，沒想到剛出來人就走了。這應(yīng)該就是那個與你同去楚國前段時間又大鬧越王宮的那個小子了吧？”

    “是的，他就是華辰?！?br/>
    “你把蘭雀交還給他了？”

    “嗯，還給他了?！?br/>
    “沒問問他那個你日思夜念多年的人怎么樣了？”

    “沒有。這么多年過去了，仔細(xì)想來，有些事早就淡忘了，對她談不上愛，只剩下愧疚?！?br/>
    老人佝僂的身影拄著拐杖從屏風(fēng)后邊緩緩走出，嘆聲說道：“唉~我怎么也沒想到一個女子會成為橫亙在你我父子二人中間這么多年的深邃溝壑，早知如此，哪怕知道她是越女，我也不會動她，甚至?xí)邮苣銈儍蓚€的事情?！?br/>
    “這個越女傳人倒是不錯，照戴軍偉那小子說來，他走之前也不忘與你撇清關(guān)系，不連累你，連累我段家?！?br/>
    “是啊，不錯的年輕人，有種往年交的感覺。對了父親，他說的那個姓張的人你知道嗎？”

    “知道，當(dāng)時派往各地的人都是我親自安排的，去紹城那塊兒的是張闖那小子?！?br/>
    “就是前幾天還來府上的那個張闖？”

    “就是他，剛剛那小丫頭的父母都死于他之手？”

    “應(yīng)該是的?！?br/>
    “在我面前挺老實一小子，怎么就是這么個東西？算了，隨你們吧。”

    “父親，你?”

    “我說了從今以后整個段家由你做主，該怎么做你自己看著辦就行?！陛p咳幾聲，老者繼續(xù)說道：“唉~累了，立仁啊，扶我回去吧?！?br/>
    “是。”

    段立仁扶著段正德向內(nèi)院緩緩走去，如同一對普通的父子一般……

    華辰并不知道段立仁已經(jīng)知道，或者說基本上可以猜到他的身份：越女傳人。

    當(dāng)日華辰去越王宮后就再也沒有回來，段立仁完成了華辰交待的事情后就帶著蘭雀回到段府。父親段正德看到這把劍后就面露疑色，問他這把劍從何而來，段立仁交代了一下劍的名字和主人，段正德聽完后只說了一句話：你知道越女持越女劍，但不知道在繼任越女之前，她們用的是另一把劍，叫蘭雀，這個規(guī)定代代相傳。

    段立仁自然明白父親的話是什么意思，只是他怎么也不相信霓裳的弟子竟然會是一個男子，直到華辰在越王宮內(nèi)縱橫馳騁，視上千禁軍于無物的消息傳開后他才不得不相信，畢竟在他的印象里能做到這一步的只有霓裳一個人，華辰若是她的弟子，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至于越王宮里當(dāng)日發(fā)生的事，越王雖然下令封鎖消息，但只要不滅口就不可能封鎖得住，或許平民們還什么都不知道，但在貴族之間，越王即將冊封的妃子被一個挺有名的年輕醫(yī)者帶走的消息卻是人盡皆知的，只是畏懼越王的威嚴(yán)而無人敢仰天大笑三聲罷了。

    通源驛館是會稽城中較大的驛館，任何事物有了一定的規(guī)模都會有相應(yīng)的規(guī)范，比如通源驛館就有硬性規(guī)定，子夜之前不會關(guān)門。

    華辰和夷光回到通源驛館時離關(guān)門的時間尚有一段時間，只是二人不知道這件事，還以為和城外的驛館一樣會早早關(guān)門，所以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華辰訂的一間房，應(yīng)該說夷光訂了一間房，理由同上：不敢一個人睡。這華辰就有些難受了，小丫頭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要是真有什么環(huán)境限制那誰都沒有辦法，但現(xiàn)在要他和小丫頭無緣無故地就同床共枕了，這有些不好吧？

    吹滅燈火，華辰靠在床邊側(cè)臥著，如同一堵寬厚的墻般將夷光護在里邊。前幾天入夜就想睡的夷光今天晚上有些困意全無，將全身包在自己的那床被子里只露出一個小腦袋，有一句沒一句地跟華辰說著。

    “華辰哥哥，謝謝你了?！?br/>
    “又在想什么呢？謝我什么？”

    “謝謝你還記得我父母的仇，我什么都做不了，到頭來還是要依靠你?！?br/>
    “我是你哥啊，你父母的仇不就是我父母的仇嗎？真不知道你這小腦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快睡吧?！?br/>
    “可是，可是，總是你在為我付出，我卻什么都做不了，我~我~華辰哥哥，我是不是很沒用??？”

    “夷光你覺得我厲害嗎？”

    “厲害，華辰哥哥是夷光見過最厲害的人?！?br/>
    夜色漆黑，華辰看不到夷光的臉，但能想象到夷光此時的堅定表情。伸手摸摸夷光的秀發(fā)，華辰笑著說道：“你看，我這么厲害的人很難遇到危險的，而一旦遇到危險也很難擺脫，換句話說我都解決不了的事，很難有人能解決，可你解決了啊，當(dāng)初我救不了自己的命，你卻做到了，還敢說自己沒用嗎？”

    夷光輕聲說道：“好像也是啊?！?br/>
    “那么，很有用的施夷光小妹妹，我們是不是該睡了呢？”

    “嗯?！?br/>
    像哄小孩子一樣，華辰總算把夷光哄睡了。天地同黑如虛空一般，但華辰心里卻滿滿的成就感，心想將來自己一定會是一個好父親，連十三歲的小女孩都能哄睡了，還怕沒毛、沒牙的小家伙嗎？

    清晨，華辰依舊保持著整夜未變的姿勢靠在床邊，可夷光就不行了，如同八爪魚掛在華辰身上：一只手在下揪著華辰的頭發(fā)，另一只在上拍在華辰的臉上，秉持著手腳聯(lián)動的原則，夷光那光潔的小腳丫也自然而然地壓在了華辰的腿上。

    “咳咳~”華辰醒來時看到夷光這幅模樣，他只能選擇投降，開玩笑，這可是十重束縛啊，任他武功再高、身法再妙也不可能掙開，只能叫夷光自己松開。

    早飯是在驛館前店吃的，夷光一邊吃一邊不好意思地說道：“華辰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做了一個夢，所以才~”

    華辰往嘴里塞了一口面食，含糊地說道：“你夢見什么了要抱這么緊？”

    夷光小臉?biāo)⒌囊幌戮图t了起來，腦袋搖地跟撥浪鼓似的說道：“沒什么，沒什么，不是，我是說我忘了?！?br/>
    華辰有些懵逼了，忘了就忘了吧，有什么好緊張的？他做夢也時常早上起來就忘掉了，比如夢見自己左手?jǐn)堉佑宓难?，右手拉著阿青的手，或者左手拉著子渝的手，右手?jǐn)堉⑶嗟难?，這有什么好緊張的？不對，難道夷光也？

    見華辰的眼神有些玩味起來，夷光的小臉更紅了，耳垂處如同嬌艷的紅瑪瑙一般，小聲說道：“華辰哥哥，我吹完了?！彼倪€有心思吃飯啊，腦海里只剩下小秘密被華辰發(fā)現(xiàn)的羞澀，她昨晚的確是做了和華辰差不多的夢，不過夢的對象卻是華辰。怎么會是華辰呢？小丫頭自己也不明白，只能歸結(jié)為哥哥太優(yōu)秀了，心想未來的嫂子一定會很幸福，嗯，一定。

    華辰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夷光的額前彈了一下，調(diào)笑道：“我一會兒就去和伙計說一聲，再開一間房?！?br/>
    “為什么啊，我們兩個明明可以睡開的?！?br/>
    “萬一今晚你又夢到什么人了，我還得被你蹂躪，不行不行，打死我也不干了?！?br/>
    “華~”說出一個字，夷光頓了一下，想起華辰告訴過她在會稽城內(nèi)不要隨便叫他的名字，隨后說道：“哥，你放心吧，我不會再夢到~夢到阿旦了?！?br/>
    “這可是你說的，我可不想再被包成個球球，哈哈?！?br/>
    “是陳華公子嗎？”隨著華辰的笑聲剛落，一聲詢問傳入兩人耳中。

    抬頭望去，一個布衣男子站在桌旁。來人正是昨晚段府的那個守門人，華辰認(rèn)得他，他卻不能確定眼前之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人，畢竟昨晚月色之中看得不算清楚。

    “是我，你家主人派你來的？”

    “是的，少主讓我把這個盒子帶給公子?！?br/>
    伸手接過遞來的盒子，華辰說道：“行了，你回去吧，告訴你家主人，我最近要離開會稽城，就不再登門拜訪了，有緣再見?！?br/>
    “是。”

    和夷光一起回到屋里，華辰打開盒子，里邊是一塊錦帕，上邊寫著一行小字，是一個地址。

    握起錦帕，華辰對夷光說道：“今晚待在這里，我出去一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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