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白薇一直陪商陸守在病床邊,其間陳蒼術(shù)來過,商老爺和夫人也來過,而床上的人一直未醒。問醫(yī)生,醫(yī)生說是麻醉的關(guān)系,遲些時候就該醒了。
醫(yī)生走后陳蒼術(shù)也這樣說,白薇便松了口氣,安慰商陸,也安慰哭得正傷心的商夫人。
不知為何,商夫人向來不喜白薇,并不是嫌她出身,門第之觀她并不在意,她只是怨她誤了自己的兒子,他們之間的那些牽扯她不說不代表她不知道。
從她第一眼見到白家那丫頭開始,她就知道,流水有情戀落花,落花卻無意逐流水。
當(dāng)初,她嫁入蘇家,她雖擔(dān)心兒子難過,但也很高興,正所謂長疼不能短疼,她既然嫁人了,那么,她家那傻兒子也就會醒悟了。
誰知,白家那丫頭卻是個福薄的人,嫁入蘇家將將三年便離了婚,她那傻兒子又千里迢迢趕回來,差點讓她一夜急白了頭。
這時好不容易有個可心的楊小蕓,既能入她眼,又能和兒子打成一片,她以為有了盼頭,誰知,到頭來卻還是因為白家這丫頭而雞飛蛋打!
昨天,他們要不是因為去h市,哪里又會遇上這場毀滅性的車禍,好端端的一個小丫頭,一下子就像堆破布娃娃似的躺在床上,了無生氣。
她能不怨,能不傷心么!
可憐的孩子!
自陳蒼術(shù)來后蘇蘭澤便一直冷臉站在角落里,只在商家夫婦來時打了招呼,和陳蒼術(shù)不過點了點頭,臉上寒氣逼人。
不久后,一屋的人走得只剩商陸和白薇了,蘇蘭澤離開的時候,商陸拜托他去找楊小蕓的家人,這些天來,她一直未曾透露自己的身世,要不是出了這樣的事,他也一直沒曾想過要去查,就像他從未真正想過,要把她趕出商家。
蘇蘭澤應(yīng)允,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就在他離開不到半個小時后,昏迷了快兩天兩夜的楊小蕓突然顫動了下濃密卷翹的睫毛,接著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全身像是被人拆開又重組了一樣的虛弱無力,連到口的呻吟都像蚊子哼哼一樣。
她直直的目光在瞪著天花板近一刻鐘左右,才漸漸讓幻散的目光重又聚焦,艱澀的扭過昏沉沉的頭,剛一側(cè)過,便見一顆黑鴉鴉的腦袋趴在她床邊,嚇得她倒抽口氣。
睡夢中的商陸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似有所感一樣驀然從沉沉的夢里驚醒,猛一抬頭,就見一雙滾圓的眸子正驚愕的打量他,商陸微愣,半晌腦子才轉(zhuǎn)過彎來,一下就被狂喜淹沒!
“小青蛙你醒了?!太好了!”
他這一驚嚷,靠在床尾小睡的白薇也被驚醒,趕緊起身走到床頭來,“小蕓?!”
垂眸打量中,同樣是掩藏不住的欣喜。
“白……薇……姐……”她不是在h市么?難道他們已經(jīng)到了h市了?
楊小蕓還沒意識到自己躺在醫(yī)院,她只是覺得好累,眼皮上像壓了鉛塊似的,和她們說話都十分費力。
“快別說話了,你現(xiàn)在還很虛弱?!卑邹毕矘O而泣,把她露于被外的手小心的攏好。
“我……怎么……了……”唇上傳來撕裂一樣的痛,楊小蕓有些慌亂的對上兩人的目光,商陸眼中亮晶晶的,似乎是閃著淚花。
他哭什么?
楊小蕓煩亂的想,為什么都不告訴她出什么事了?
她這是在哪兒呀?
商陸深吸口氣,撫上她慘白的臉頰,眼中閃過抹沉沉的哀傷,“小青蛙,對不起?!?br/>
楊小蕓焦急,他為什么要和她說對不起?為什么?
她想試著起身,可是為什么她沒有一點力氣?
還有……她的腿……為什么她的腿沒有一點知覺……
一串串的眼淚從她眼角滑落,很快便濡濕了枕頭,她張嘴,想要問,卻發(fā)不出聲音,淚,落得更兇。
她想起來了,車禍,在去機(jī)場的路上,一輛小車與他們迎頭相撞……
“小蕓!怎么啦?!”看到她張著嘴,滿眼驚恐,且落淚不止,白薇大驚,忙探進(jìn)被里抓住她的手,試著安撫她。
“我……的……腿……”她猶記得在自己昏前,雙腿傳來的劇烈疼痛,可現(xiàn)在,她卻一連絲絲的感覺都沒有,就好像……好像……
不要……
楊小蕓呆呆的搖著頭,一雙淚眼眨也不眨的盯著商陸,眼中閃過欣慰,同時又閃過抹死灰色。
快點告訴她,不是她想的那樣!
不是不是!
商陸同樣不好受,心里像被什么利器撓著一樣,一下一下撕裂著。
他尚沒有勇氣把那件事告訴她,連他都無法接受,何況是她……
可是看著她的神色,怕是已經(jīng)猜到了。
他突然非常痛恨她的聰明和敏感。
“小青蛙,沒事,醫(yī)生說還有希望的?!币Ьo牙,不想讓她看出自己內(nèi)心的不安與惶恐,他試著安慰她。
可是,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又談何安慰別人?
“六哥,你說什么?什么還有希望?”一直不解為什么醒來后的楊小蕓會有那樣萬念俱灰的眼神,此時再得聽商陸說出這樣的話,腦中頓時敲響了警鐘,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小蕓怎么啦?”聲音已經(jīng)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
“醫(yī)生說,她以后怕是再不能……不能、走路了……”空氣中安靜得可怕,連呼息都被屏住,商陸的聲音不大,低得像是喃喃自語。
可是白薇卻依然聽見了,不敢置信的捂住唇,跌坐在床上,臉上一下血色全無。
而病床上的楊小蕓先是呆呆的,眼珠子左右挪了挪,然后定在前方,臉上一下像哭,一下像笑,肌肉僵硬的牽扯了兩下。
然后,就在商陸抬頭打量她神色的時候,她驀地從床上直挺挺地坐起,然后發(fā)狂猛捶自己被下的雙腿,喉嚨里發(fā)出野獸一樣的哀嗚,沙啞的尖聲嘶叫著,頸側(cè)青筋突起。
白薇最先撲過去制止,卻被她大力推開,撲倒在床尾。
然后她又撲過來,哭喊著讓她停止,明明前一刻虛弱得連話都說不出的人,一下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好像誰都阻止不了她瘋狂的行徑。
“六哥!快??!”
商陸呆呆的站在床邊,像傻了一樣,白薇急得大吼,他才大喊著“小青蛙”撲過來制止。
楊小蕓狠狠的瞪著兩人,淚水糾結(jié)著散亂的發(fā)絲,猛喘著粗氣推攘著二人,她像瘋婆子一樣抓起枕頭亂揮亂打,嘴里發(fā)出一聲聲悲凄的哭喊,讓聞?wù)咭步^望落淚。
白薇已經(jīng)哭得氣息不勻,不停的呼著她的名字,試圖喚醒她。
商陸已經(jīng)死死的抓住她一只手,奈何又怕傷了她,被她掙開,轉(zhuǎn)而開始咬牙切齒的拔著手背上的針頭。
“小蕓!”
“小青蛙!”
白薇與商陸異口同聲,下一秒,一道血線噴射而出,兩人同時白了臉。
楊小蕓卻笑了,笑得像一朵開到荼蘼的花。
她手起手落,那鋒利的針頭又扎進(jìn)了她的皮肉,拔起,扎下,好像那血珠密布的手背是一具木偶,不知疼痛。
商陸眼珠險些暴出,想也不想,在她再次扎下時覆在她手背上。
“六哥!”
“小蕓,對不起……對不起……”商陸不松開,楊小蕓也像傻了一樣不停的扎,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最后變成嗚嗚的哭聲,質(zhì)問,“為什么不讓我去死!為什么!”
白薇趁她情緒稍稍緩和趕緊一把按抓住她握針的手,整個包住,顧不得手心里傳來的刺疼,瘋狂的按著呼叫鈴。
商陸驚駭過后是呆征,楊小蕓的瘋狂,楊小蕓的絕望,讓他喉嚨里像被生鐵堵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還這么年輕,沒有腿,怎么活?
那個像精靈一樣可愛的女孩,有著一些些刁蠻,卻又勇敢大膽的女孩,難道就這么一輩子躺上床上度過她本該輕舞飛揚的人生么?
不!
商陸發(fā)出一聲凄厲的狂吼,狠狠的一拳砸在床上,沉聲,一字一句,像是發(fā)誓一樣,“小青蛙,你聽著,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楊小蕓木然的看著他,絕望的眼中劃過一絲冷笑,治好她?
呵呵……癡人說夢嗎?當(dāng)她三歲小孩子?
很快,醫(yī)生來了,楊小蕓早已停了狂躁的舉動,眼中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神采。
醫(yī)生為她注射的鎮(zhèn)定劑,叮囑床邊的兩人,如果病人一有不適請立即叫醫(yī)生。
白薇點點頭,看著眼睛一眨一眨,且不笑不語,像具面癱娃娃的楊小蕓,又忍不住掉下淚來。
商陸拍了拍她,指了指里面,“小薇,你去里面睡會兒吧?!?br/>
白薇點頭,“嗯,不過六哥,白天時候你也睡會吧,不然,下一個倒下的就會是你了。”
白薇萬分不舍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已經(jīng)是滿眼通紅,那眼下是濃濃的黑影,臉色比床上的人也好不到哪去。
而且,這場車禍,他也受了傷,此時他的左手還包著厚厚的紗布。
不過比起楊小蕓,他的傷是輕而又輕的了,白薇有些不明白,何以同在車內(nèi)的兩人,受傷程度卻是天壤之別?
“六哥,你的傷不要緊吧?”
“沒事?!?br/>
商陸這時才像終于憶起了自己的傷,聽了她的話,他也只是淡淡的劃過一眼,視線又盯回床上的人。
“小薇,你知道嗎,如果當(dāng)時不是小青蛙在危急時刻撲倒了我,或許,現(xiàn)在躺床上的就是我了……”正替楊小蕓擦著額際細(xì)汗的商陸幽幽回頭,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其實,該一輩子躺在床上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他不懂,為什么在那樣生死關(guān)頭,她竟然會義無反顧的置自己生命于外,而轉(zhuǎn)身撲在他身上。
要不是他在最后奮力用手擋在她頭部,那碎裂的玻璃刺穿的怕就該是她的生命了……
商陸的手很輕,輕得像是怕把床上的人碰碎一樣,那生氣勃勃的小青蛙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