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幻象剝落,顯露出幻象背后的真實。
這個小世界便是幻境。
殷玦面色一變,他竟然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小世界便是幻境。
如此說來,他如果沒有選擇用劍意撕裂小世界跟隨段清寧,而是用普通的水鏡之術(shù)跟蹤,說不定反而能夠看見登山小徑的真實情況……
聰明反被聰明誤。
殷玦輕哼了一聲,暗罵小世界的主人奸猾狡詐。
小世界完全消失之后,呈現(xiàn)在段清寧眼前的還是那條登山小徑。
不過眼下的小徑卻極為短窄,毫無曲折,不過走十來步距離便能看見山巔神廟近在咫尺。
段清寧心中一陣輕松,并未理會衣娘,徑直朝神廟走去。
衣娘瞪大了眼睛,她沒料到段清寧竟然如此干脆地轉(zhuǎn)身便走,此時云篆的法力也逐漸消失,氣的她立刻掙脫了束縛,朝段清寧喊道:“喂”
段清寧回首看來,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她。
還沒有人敢這樣對她無動于衷,衣娘心中氣悶,咬著下唇道:“你……帶我走吧。沒有外人的牽引,這里的一切都無法主動離開,我在此待了三千年方才化形,著實不想今后也永遠(yuǎn)在此處虛耗光陰?!?br/>
“嗯?你不是三大宗門安排的守關(guān)人?”段清寧詫異道。
衣娘苦笑,這才明白段清寧誤會了什么,便道:“并非如此,阻攔上山之人乃是這座山的主人所下達(dá)的命令,山上那些人不過是坐享其成,他們什么也沒有安排。而能不能上山,這也看上山修行者的運(yùn)氣,若是有人遇上在此待了上萬年的上古妖獸,必然死無葬身之地?!?br/>
上萬年?這座山究竟是什么人的手筆?聽見此話的殷玦驚異非常,若追溯至萬年之前,那么這山甚至有可能與一些意想不到的大能有關(guān)……
這山中秘密恐怕三大宗門也未試探而出,所以他們才會將此山劃為己有,以防外人知曉其中奧秘,看來他有必要來這山中一探究竟。
“你問她,有人帶著山里的妖獸離開過嗎?”殷玦將自己想說的話托出,讓段清寧復(fù)述了一遍。
段清寧將殷玦的話轉(zhuǎn)述了一邊,衣娘沉默了一下,道:“有?!?br/>
她突然沉默了一瞬,詭異的態(tài)度令段清寧有了些警惕,不等殷玦發(fā)話便立刻追問道:“有多少?帶你離開這里究竟還需要什么條件?”
“……只有三人?!遍L久的沉默之后,衣娘說道,“想要帶走山中之物,必須通過三大宗門監(jiān)察使的首肯。”
這的確是個難題。
段清寧蹙眉,然而殷玦卻道:“答應(yīng)她。”
段清寧隨即想起了懷中鐵劍與贈劍之人,握了握劍柄,對衣娘道:“可以,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br/>
衣娘無所謂道:“你說吧?!彼聹y對方提出的條件八成不過是認(rèn)主,這些她早有預(yù)料。
然而令她驚詫萬分的是,段清寧卻沒有提出認(rèn)主,而是道:“你必須在我面前立下血誓,若是你出去之后膽敢做出有違大道之事,我必將親手將你關(guān)回這座牢籠之中?!?br/>
……真是無聊的正義之心。
殷玦頭疼的揉著額頭,若是他在場,恐怕早強(qiáng)逼衣娘尊他為主,立下神魂之契,仆從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衣娘聽完他的話語,竟大聲笑了出來:“哈哈哈……公子真是個有趣的人?!?br/>
她說罷,一撩裙擺,對段清寧盈盈一拜,笑道:“天地為證,衣娘在此立下誓言,愿尊公子為主,從此侍奉左右,若有違誓言,應(yīng)九天雷火之劫,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段清寧震驚道:“你為什么……”
衣娘掩口嬌笑道:“公子是個好人,衣娘出去之后還需公子照應(yīng),還望公子日后莫要嫌棄衣娘累贅?!?br/>
她說罷,竟立刻化作一團(tuán)青煙沒入了段清寧的影子之中,只余段清寧呆愣地望著自己的影子。
而水鏡面前的殷玦差點拍案而起。
這衣娘好歹也是在小世界中與上古妖獸共存了三千多年的魍魎,怎么沒有一點骨氣,見段清寧愿意帶她離開便隨意認(rèn)主?殷玦一點也不肯承認(rèn)這是自己的嫉妒之心在作祟,只靠一句話便讓一個千年的魍魎認(rèn)主,這著實令他難以置信,然而這一切卻偏偏真實的發(fā)生在了他的眼前。
不愧是段清寧
殷玦咬牙切齒地瞪著水鏡之中的少年,他此刻心中十分不爽,此刻少年仿佛與那個男人的影子重疊,可惡至極。想來這小子如此有魅力,也不需要他的幫助,今日只要他沒有性命之憂,他絕對不再出聲幫他一分一毫
……
……
神廟紅檐黑墻。
當(dāng)段清寧站在神廟之前時,日頭已漸漸西頹。
沉默的夕陽如同末日前最后的焰火,將整座神廟籠罩在了一片紅光之中,那協(xié)調(diào)之中透著詭異的色彩仿佛扭曲了世界,神秘而動人。
神廟內(nèi)站著三個人。
除了先前見過的葉鶴與李秋珩之外,還有一個面目蒼老的中年男人。
李秋珩盤腿坐在地上,他一見段清寧,便輕“咦”了一聲。
段清寧順勢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李秋珩看了他幾眼,自地上站起,邊向他走來邊問道:“這位道友是姓段否?”
段清寧點了點頭,道出了姓名:“段清寧。”
李秋珩臉上驚訝的表情更加強(qiáng)烈,奇道:“當(dāng)真是怪事。方才我做了個夢,夢里便與段兄走在小徑之間交談,還互通了姓名,我似乎……還欠了段兄你一個人情?這夢境如此真實,這人情看上去我倒似乎該還給段兄?!?br/>
段清寧一愣,李秋珩如何記得方才幻境之內(nèi)發(fā)生的事?
此時一個聲音恰到好處地幽幽自他耳邊飄來:“主人,在這方世界內(nèi)衣娘可以輕易擇取他人記憶,以此塑造假象。不過這會給對方留下強(qiáng)烈的印象,便如李公子這樣,尚且認(rèn)為方才自己是在夢中與你相見。”
段清寧這才恍然,笑道:“李公子,這大約便是緣分吧?!?br/>
“緣分?”李秋珩似乎對他的話有所不滿,“我李秋珩向來只同姑娘有緣分,若是大男人,在下還是敬謝不敏了?!?br/>
段清寧:“……”
果然還是色中餓鬼衣娘對此人的塑造當(dāng)真沒有半點誤差。
“哼?!币慌缘娜~鶴極其不屑地對這只色鬼哼出一個鼻音,撣了撣自己雪白無暇的衣袖。
李秋珩立刻一轉(zhuǎn)頭,皺眉道:“葉鶴,你有什么不滿的嗎?你有話大聲說,別遮遮掩掩的”或許是他的聲音響亮了一些,使得那中年人也滿面不悅地看了過來。
中年人的目光冷峻如鷹,李秋珩一觸及便覺得心頭一顫,直覺自己不是此人對手,立時閉上了嘴。
所有人都不再說話。
神廟之內(nèi)的溫度好似陡然降至了冰點,段清寧左右看了看,轉(zhuǎn)到了一根柱子后頭,忍不住再次用神識傳音呼喚道:“前輩?你在么?”
水鏡前的殷玦哼了一聲,裝作沒有聽見。
段清寧沒有得到回應(yīng),越發(fā)擔(dān)心起來。
然而他的擔(dān)心尚未發(fā)酵,神廟之前便又出現(xiàn)了幾個影子。
他轉(zhuǎn)頭看去,神廟門口站著氣喘吁吁的一男二女,皆衣衫破損,面色難看,顯得很是狼狽。
其中那個微胖的富家公子段清寧認(rèn)識,正是蔣銀換。
蔣銀換面色慘白地扶著神廟的門框喘著粗氣,似乎費(fèi)了極大的力氣才站穩(wěn),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好不容易終于有人打破了神廟內(nèi)詭異的氣氛,段清寧一陣輕松,打了一聲招呼便主動走上前去,將蔣銀換扶了進(jìn)來,關(guān)切道:“你沒事吧?”
“沒……沒……沒事……”蔣銀換胡亂擺著手,“我我在山下碰碰見,江江丫頭,才知道你先先上來了。哎……哎呦,我的眼光果果然不錯,你還是成功爬爬上了,山山頂?!?br/>
他用這樣一副氣息不穩(wěn),喘息不勻的模樣說話,著實令段清寧覺得好笑,忙扶他坐下,道:“你還是先休息一會兒再說話吧。”
蔣銀換點了點頭,也不顧地面潔凈與否,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仿佛沒了骨頭一般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久久說不出話來。
而就在段清寧與蔣銀換說話的這片刻之間,那見了姑娘便走不動道的李秋珩卻是已經(jīng)與另外兩名上山的女子搭上了話。
那兩名女子年齡近似,身材相仿,甚至連樣貌也一模一樣,顯然是一對雙生子,其中一個已被李秋珩逗的咯咯直笑,另一人的目光卻是在神廟內(nèi)滴溜溜地打轉(zhuǎn),在段清寧身上停留了一下之后又移開了目光,最后把視線停留在了豐神俊朗的葉鶴身上。
段清寧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又想起李秋珩對葉鶴的態(tài)度,似乎這兩人相識,一時好奇心起,于是悄悄神識傳音詢問殷玦:“前輩,你可知道李秋珩與那葉鶴是何關(guān)系?”
他等了一會兒,卻沒有等到回應(yīng)。
“前輩?”他奇怪地喚了一聲,又問了一遍。
然而殷玦是打定了主意不想理會他,只當(dāng)沒有聽見他的問話。
段清寧以為殷玦那邊又出了什么問題,心下也多了幾分猜測,這神廟是否也有什么玄機(jī)?又將這個問題悄悄傳給了蔣銀換。
蔣銀換倒在地上,如同死人一般,不過倒是回答了他的這個問題:“知道,這兩人都是……都是南明郡李氏子孫……李秋珩是嫡長子,葉鶴卻是旁支外室所生,連姓也是隨了他的母親,雖然李氏發(fā)現(xiàn)他的天資之后勸他改姓,不過他并不愿意,算起來,葉鶴大約是李秋珩的表兄吧?!?br/>
“然而葉鶴的天資……卻比李秋珩強(qiáng)的太多了。即使是李秋珩的娘違背祖制把裁玉尺傳給了他,他在當(dāng)年的燕安玉清會上也還是輸給了葉鶴,丟了好大一個臉?!笔Y銀換說起話來氣若游絲,好像真的命不久矣一般,“玉清會你不知道吧?就是燕安三年一度的賞花會,也有修行者擺擂切磋道法的傳統(tǒng),玉清會天下修行者云集,所以此事一出,便立刻天下皆知了?!?br/>
原來如此,段清寧恍然,他雖然不識真正的高門恩怨,但也明白一些其中曲折,難怪李秋珩與葉鶴之間總是彌漫著一股火藥味。
蔣銀換死魚一般躺著,又問道:“你管他們干嘛?他們要是打起來倒好了,最好打的兩敗俱傷,我們也好少兩個競爭對手?!?br/>
“你……”段清寧無奈,“你難道不知道嗎,葉鶴已經(jīng)進(jìn)入了凝神境,他此番前來并非是想入三大宗門,而是決定走通天路的?!?br/>
“什么?”蔣銀換驚地呼啦一下坐了起來,“天吶,這……這距離上一次不過只有三年吧?你莫要誆我”
他今日姍姍來遲時,山下已無人談?wù)撊~鶴將走通天路之事,倒是有不少人認(rèn)出了李秋珩,竊竊私語這二人的血脈,所以他特別留意了一番。
“是真的?!倍吻鍖帥_葉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蔣銀換一臉難以置信地轉(zhuǎn)移視線,望向沉默地背對著他們的葉鶴,咽了口口水,喃喃道:“幸好他是來走通天路的,否則考題若是比武證道,我們豈不是全都要輸給他?”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