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闭乒竦囊琅f緊繃著臉，面容上看不出有什么異樣，他用略微低沉的語氣問道。

    “我說，我要贖趙雪茹的劍?！卑雱χ貜蛣偛诺脑挕?br/>
    “沒聽說過?！闭乒竦妮p聲說。

    “是嗎？”半劍瞪大著眼珠子，死死盯著掌柜。

    啪！

    當鋪掌柜二話不說，手掌大力拍在桌面上。隨著聲音響起，當鋪左右兩側(cè)的夾層里紛紛竄出五六名手持刀劍的大漢，加起來足足有十余人，他們個個面容兇煞，殺意正濃。

    當鋪的大門不知何時被人關(guān)了起來，房內(nèi)顯得幾分陰暗。

    “把他給做了！”掌柜的喝道。

    十余名壯漢一齊鋪上，那場面十分壯觀。每一柄下落的刀劍王府都是閻王送來的請?zhí)?，仿佛血肉飛濺的那一幕，已經(jīng)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里。

    半劍并沒有動，任憑刀劍如雨往他身上劈砍。

    呲啦！

    剎那間，劍氣如虹，掠起一道耀眼的光，將這陰暗的當鋪照得無比明亮。

    嘎吱……

    當鋪門板被緩緩推開，半劍邁出門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海中。不知過了多久，當鋪大門再次被人給推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即刻撲面而來，推門那人下意識臉色發(fā)青，神情很不自在。

    大門敞開，十來具尸體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地上的鮮血已經(jīng)干涸，連帶掌柜的也沒能逃過一劫，干涸地鮮血染在周圍如同一塊泥潭，猩紅的地面映著人影，那人腿已經(jīng)軟的動不了，癱倒在地上大叫了起來，“殺人了！”

    這對長安而言不過是一道小插曲，即便是天子腳下，每日也都得有不少亡命鬼去閻王爺那兒報道。

    半劍的心情很不好，風雪變得有些大了，街上的行人不是撐起油傘，便是帶起毛絨帽子。半劍卻依舊是衣衫單薄，赤手空空，仿佛仍活在盛夏里。

    半年來追尋的線索，就這么斷了。

    畢竟事情過去太過遙遠，他能查到那柄劍是在哪個當鋪給當出去，已經(jīng)很不容易。

    那掌柜知道的事情很少，半劍能問出來的事情更少。

    那柄劍是趙茹雪曾經(jīng)使用的劍，劍柄上刻著趙茹雪三個字。沒點家底的人壓根就不敢收，至于那個當鋪老板，完全就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所以那柄劍在他手里沒擱多久，就易了主。

    當鋪是個不干凈的地方，人來人往也很復雜。所當?shù)呢洺^了當期，店家便可以隨意處置。也許當時只是花了數(shù)十錢當下的玉鐲子，幾年后能以十兩的高價轉(zhuǎn)出。

    故而一些大人物總喜歡光顧當鋪來淘寶，因為急用錢，很容易會有寶貝低價當?shù)?br/>
    。

    別看長安盛世太平，繁榮昌盛。缺錢，很難活過半個月。更別說是急錢用而去當?shù)舻募一?，基本上是贖不回的。除了原主的原因外，有后臺的店家也會暗地里撕票。有可能你今天拿去當，明天東西就沒了。這里頭的彎彎繞繞，可多了去。

    他走在街上，忽然間有些不知所措。

    雪順著衣服的縫隙落到后背上，驚起一陣寒意。這大半年，他走了很多地方，也見了很多人。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朝著右側(cè)望去。這是長安東巷，卻已經(jīng)不比昔日。

    他想起了徐長風，那個心思縝密卻又不知江湖深淺的少年。如果不是那日碰巧在夢花樓外遇到他，如今這個世界又會是怎么樣呢？那個少年給了他太多的驚艷，也在旁敲側(cè)擊的左右著他的生活。

    還有如月，她是整個長安里，自己唯一的一位知心人。也不知此刻她在天上，是否在默默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就像當日他離開長安的那天，人走茶涼，江湖多少風雨事。

    他順著記憶中的腳步，踏進了一座茶樓。行走江湖的人多愛痛飲烈酒，卻也有少者喜品甘茶。他就是這么一個茶酒皆容的人。

    酒喝醉了，就來這茶樓坐一坐，醒醒酒。

    一壺熱茶很快上了桌，現(xiàn)在是冬天，采不到新茶，但壺里依舊四溢著芳香。長安人多愛飲茶，故而像這樣的茶樓幾乎每一坊都有一家。

    或許是大雪的緣故，今日茶館人滿為患。到處充斥著談天論地的聲音，二三老友，烹茶作賦，也是長安人喜歡的事情。

    在這座城里，不缺修行者，更不缺的便是文人墨客。

    或是執(zhí)筆，或是擎劍。

    每個人都將自己心頭的一腔熱血，灑在路上，扮演著屬于他們的身份。

    長安，不會忘記曾為它付出過汗血的每個人。

    一道略微沉重的茶杯敲落聲打斷了半劍的思緒。

    “兄臺，茶涼了?！?br/>
    半劍抬起頭，只見茶桌對面上已經(jīng)坐著一個男子，頭戴斗笠，臉上布滿著劍傷留下的老疤，那給人的感覺，仿佛就是從刀光血雨中走出來一般。

    “借個位置，不介意吧?！倍敷夷凶有χ鴨?。

    在他身后，背著一柄被布條纏繞的長劍，看這模樣莫約是位斗笠劍客。

    “不介意?！卑雱φf著，舉起茶杯，朝他敬茶，接著一飲而盡。

    這是江湖人之間打交道的方式，喝酒碰杯，吃茶敬杯。

    “兄臺哪里人？”斗笠劍客引盡甘茶，輕聲問。

    “長安人?！卑雱Φ馈?br/>
    “聽你口音，不像長安一帶吧？”斗笠劍客問。

    “少小離家。”半劍說。

    “出門千里路，方知家中好啊?！倍敷覄吐犅勥@話，忍不住感慨道。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奇怪的目光撇著半劍的右手，似乎在打量著什么。

    半劍也很警覺，右手捏起茶杯，靜靜啜了一口，盡管茶杯內(nèi)早已空空如也。

    “看兄臺這氣質(zhì)，應該也是一位好劍之人，為何兄臺身上卻無佩劍呢？”斗笠劍客輕聲問道。

    劍是江湖人的標志，也是江湖人性命的保障。失了手中劍，下一秒是生是死，那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失劍難尋?！卑雱φf著，掏出銅錢排在桌面上，起身正要離去。

    “兄臺且慢?！倍敷覄统雎暫鹊?。

    “有事？”半劍沒有回頭，但在他的指尖，已經(jīng)有一道三寸長的劍氣匯聚而出。

    “都說這長安有三寶，大事小事天下事，事事難逃監(jiān)天司的法眼。兄臺若是想尋劍，何嘗不去監(jiān)天司那邊轉(zhuǎn)轉(zhuǎn)？”斗笠劍客抬起頭，露出一張溫和地笑容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