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她受到什么樣的懲罰?”全志龍單手撐著腦袋,凌晨兩點的公司里只剩他一個人,他有點困倦,心情卻不錯。
這個問題似乎有點難以回答,宋憶晨向后靠上椅背,眼里有點迷茫。
“我也不知道,原先她怎么欺負我,我都不會在意,雖然難過卻會認為她討厭我是因為我本就是個不討喜的人,所以被欺負也是應(yīng)該的。
但那晚……我真的很疼、很絕望……”
——所以,我也想要她疼,想要她絕望。
***
宋媽媽推著宋憶晨,兩人準備離開,難得一頓家庭聚餐愣是讓所有人都沒有吃好。
“媽!媽你說話啊!你救救我!”秦思思見宋憶晨母女就快要走出門,她慌了,抓住憶晨姨媽的衣袖哭喊道。
秦思思的哭嚎聲讓憶晨姨媽的心里防線徹底崩潰,她突然沖上前來緊緊拽住宋媽媽的胳膊。
宋憶晨心里一驚,惡狠狠盯住那只手,全身警戒。如果姨媽要對宋媽媽不利,她一定第一個沖上去。
不過憶晨姨媽并沒有任何傷害她們的想法,可以說是不敢有,因為當你和對方的差距足夠大時,你就會因為恐懼、害怕而產(chǎn)生不出任何抵抗的想法或行為。
現(xiàn)在她們母女和宋氏母女就處于這樣的一個位置,宋氏母女手中握有她們的命脈,稍不注意,就會毀掉她女兒的人生。
所以當她察覺到宋憶晨警惕的目光時,便急忙縮回手,扯扯嘴皮勉強露出一抹笑來,帶點討好地看向宋氏母女。
“晨晨,姨媽知道你最善良了,你思思姐也知道錯了,回頭我讓她好好給你賠禮道歉,你就原諒她這一回成嗎?”憶晨姨媽蹲下身,見宋憶晨依舊面無表情、不為她所動,突然一拍腦門,走去沙發(fā)旁拿了個白色的盒子過來,道,“不說還差點忘了,你思思姐給你挑了禮物,我也不太懂,據(jù)說好像是最好用的MP4,叫啥蘋果的……還蠻貴的呵,你看你思思姐多想著你,她就是一時鬼迷了心竅,你別計較,以后她一定把你當親妹子一樣的疼愛?!?br/>
說完她把那個白色盒子塞到宋憶晨手里,那是今早她和秦思思逛街,思思一直求著她買的,要1400多元,她雖然心疼但又不想讓女兒失望,便咬牙買了。
宋憶晨低頭看了眼盒子上的標識,便知道這是近日同學間最流行的東西——ipod,雖然大多數(shù)同學都買不起,但班里討論的熱度卻絲毫沒減,誰要是在班里拿了一個這個,足夠挺直腰板炫耀好久。
只可惜她根本沒因此而動心,況且這玩意是姨媽和秦思思送的,更讓她厭惡到連接都懶得接。
她把它隨手往外一拋,表示拒絕。倒是秦思思滿臉心疼地跑過來接住,見她不肯收反倒是還松了一口氣。
到底是涉世未深、眼皮子淺,秦思思剛剛見媽媽把ipod送給宋憶晨還心痛了一下。
宋憶晨這邊軟硬不吃,姨媽只好轉(zhuǎn)移目標朝宋媽媽打感情牌,她說著說著還流了淚,哭了起來:“阿琴,姐姐比你大六歲,小時候爸媽忙,都是我?guī)У哪恪T蹅円恢彼粡埓?,我給你扎好看的辮子,爸媽給我的雞蛋我也攢下來給你吃……”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到最后可能是真的回憶起了過去、動了感情,淚越流越多。
宋媽媽原本堅定幫女兒討要公道的心突然就動搖了一下。
在成家前,她確實一直都和大姐很好,大姐帶她玩、照顧她,兩人晚上還會縮在被窩里講悄悄話。
是什么讓她們越走越遠,變成現(xiàn)在這樣了呢?
宋媽媽記不太清,只記得當初她反對大姐嫁給現(xiàn)在這個大姐夫,大姐就和她漸漸離了心,到后來兩人有了各自的小家,而大姐也一直認為嫁出去的女兒就是和原來的家庭脫了關(guān)系,便不再如從前那般親近她了。
宋憶晨不用扭頭都能感受到母親的動搖,她想起全志龍和她說的:“阿姨一心要替你做主、為你出頭,那你考慮過阿姨夾在中間的心情嗎?”
宋媽媽能做出割裂姐妹關(guān)系、保全女兒的決定,宋憶晨也能想出不讓宋媽媽難做、用另一種形式懲罰秦思思母子的方法。
“姨你別說了,”宋憶晨嘆口氣,不想讓宋媽媽難做的她主動攬過,道,“你剛剛也說了,我和我媽都是良善之人,定做不出趕盡殺絕的事情?!?br/>
“沒錯沒錯。”憶晨姨媽聽宋憶晨有松口之意,慌亂抹了把眼淚和鼻涕,帶點希望地望向她。
“但秦思思的行為讓我受了這么嚴重的傷害,你覺得你們什么都不做只是單純口頭道歉有用嗎?”宋憶晨循循善誘,想讓她們主動開口承認錯誤并將談話內(nèi)容向她設(shè)定好的那般引去。
“是是是,姨媽知道,晨晨你的醫(yī)療費我們都出,都出。這件事本就是思思做的不對,你別太計較,我讓你姨夫明天就把錢打去你媽媽的□□上。以后姨媽待你也像待親女兒一般,你受了這么重的傷,姨媽明天煲雞湯給你送去?!睉洺恳虌尮蝗缢螒洺克侠卫巫プ∷f出的話頭,許下承諾道。
然而宋憶晨并不滿足,她搖搖頭,道:“也許姨媽覺得我這條命可能也就值那么點錢,但秦思思的未來是否也只值這點呢?不過我們也不獅子大開口,我只提五點,你們答應(yīng)咱們的官司就取消,你們不答應(yīng)咱們就法庭見。”
秦思思和憶晨姨媽聽聞宋憶晨的要求只有五點,頓時喜出望外,兩人對視一點,滿口答應(yīng)道:“你說你說,只要合理我們都會答應(yīng)的?!?br/>
折騰一中午,終于等到魚兒上鉤,宋憶晨非常滿意,她一條一條將早已準備好的內(nèi)容說出來:“第一,你們要賠償我醫(y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共四十萬?!?br/>
“四十萬!”憶晨姨媽倒吸一口涼氣,即便她和憶晨姨夫收入都不低,但在2009年這個時候,四十萬可是一大筆錢。
“這還是友情價,”仿佛對她們的反應(yīng)很是不滿,宋憶晨本已緩和不少的臉色又沉了下來,冷冷道,“上了法庭可就不是這個價格了,至少要翻一番?!?br/>
憶晨姨媽被噎住,表情變化了一會才再次露出討好的笑容,道:“咱們晨晨就是好,該是多少就是多少,我們給?!?br/>
宋憶晨內(nèi)心冷笑,心道這才是第一條,不知道聽到第五條的時候她們還能不能坐得住。
接著,她又開出第二個條件:“第二,秦思思原先從我這里搶奪走的所有東西都得原封不動還回來,我不給你列單子,你拿了什么你心里都清楚。而且我要你給我寫道歉信,把你欺辱我的所有事情經(jīng)過都詳細寫下來,差一點我都不會放過?!?br/>
秦思思想要發(fā)火又被憶晨姨媽快速攔住,憶晨姨媽笑著道:“晨晨你也真是的,你思思姐除了這件事犯了小錯誤外,以前都是跟你開玩笑的,你可能是誤會了,以后兩姐妹好好相處,那些事就算過去了?!?br/>
宋憶晨沒搭理她的胡攪蠻纏,只是反問道:“所以姨媽的意思是這第二項內(nèi)容你們接受不了是嗎?”
憶晨姨媽笑容僵住,按理說這第二條內(nèi)容并不難做,她不敢再反駁,連聲答應(yīng)下來:“晨晨說是什么咱就是什么,你思思姐會照做的。”
“好,既然姨媽是痛快人,那我就把剩下三條全說了?!彼螒洺刻а壑币暻厮妓寄概?,學著全志龍教她的那樣擺出架勢,道:“第三,外公臨走前指明留給我的那套房子我們要收回來,你們無權(quán)再繼續(xù)占有;第四,不管你們是將秦思思送出國還是讓她呆在學校,總之我不要再看見她出現(xiàn)在我面前,只要讓我發(fā)現(xiàn)她故意與我為難,我還是會將視頻公之于眾;最后第五點,我們家每個月給外婆的贍養(yǎng)費由我們家自己來定,不論給多少你們都不能有異議?!?br/>
憶晨姨媽臉上的笑容隨宋憶晨說出的這一條條內(nèi)容而漸漸繃不住,到了最后她差點不能控制自己沖過去打人。
她深深呼吸了幾下,沉默片刻后,才再次戴上面具,笑著對宋媽媽道:“阿琴,你看晨晨這孩子,就會信口開河,你們家可不是這樣的人啊。”
“姨你也不用逼迫我媽,”宋憶晨抬高音量,面露諷刺道:“外公那套房子本就是我的,遺囑上寫的清清楚楚。秦思思是我的仇人,我不愿意見到她也是合情合理,不然我真的保不準在看見她那張佯裝可憐的小臉時會不會做出什么沖動的事情,一個女孩子被毀了容應(yīng)該還不如坐牢吧。至于最后那點,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每個月給外婆的錢并不多,都想讓我家來出,憑什么?”
宋憶晨越說越氣、語速也越來越快,她想到自己家這些年受到的窩囊氣,哀怨父母不爭氣的同時也暗恨自己不夠努力。
宋媽媽看見女兒像個小戰(zhàn)士般擋在自己身前,心中又暖又難過,這些條款內(nèi)容憶晨早和她支會過,她覺得不過分,只是憶晨姨媽她們習慣宋家了,所以當宋憶晨開始反抗時,憶晨姨媽就覺得受不了。
“不過我還是那句話,這五條內(nèi)容姨媽你要是覺得接受不了也沒關(guān)系,反正等開過庭后,不光錢你們會給,我還能看看秦思思坐牢的美好模樣?!彼螒洺扛惺艿綃寢屔焓謸崦讼滤念^發(fā),急躁的情緒瞬間就被治愈了,她嘆口氣,不想再與秦思思母女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