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上沒有沉默太久,不過愣了三五息,這些從小就會裝的皇子皇孫們臉上就又掛上了笑容,言語間像是沒聽見方才二皇子半故意的攪局一樣,吃菜的吃菜,喝酒的喝酒,三皇子甚至還跟康和笑道:“你這戲班子不錯,一會班主來了我也看看,下次也請去我家里唱一出?!?br/>
康和笑道:“三皇叔記得請我?!?br/>
只是沒過多久,二皇子的酒似乎醒了,他猛然間抬起頭來,將人嚇了一跳,迷迷糊糊間看見身邊坐的康和,又道:“你這人不地道!”
康和沉下臉來,他明白二皇叔是想借酒裝瘋,一來讓人放松警惕,二來也好借著這個早點回府,但是明白歸明白,二皇叔在他身上裝瘋,這個他完全不能接受。
“皇叔慎言?!笨岛头畔戮票?,冷著臉道:“需知禍從口出?!?br/>
二皇子冷冷一笑,心里想過了明天,我便讓你知道什么叫做禍從口出!只是臉上依舊一幅迷迷糊糊的樣子,道:“你父王府里給你準(zhǔn)備了屋子,你一次都沒去過,你今日出宮建府,義忠親王府里頭一個人都沒來!”
康和冷笑了一聲,他知道二皇叔跟康全親厚,但是也知道若是現(xiàn)在點出來這一點,二皇叔怕是要起了疑心了,只能暫時忍下這一回,裝作沒聽見的樣子,只看著前頭戲臺上熱熱鬧鬧的戲,完全不理會他。
二皇子卻沒善擺干休,又道:“這點你不及你父王,你父王當(dāng)年雖然是皇后娘娘的嫡子,卻對我們這些弟弟們很是和善,可是你看看你,你跟你弟弟兩個,你怎么就不能友善一些呢?”
康和皮笑肉不笑道:“二皇叔倒是操心,別人家里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清楚。”
三皇子瞧了瞧面上一點笑容都沒有的康和,還有一身酒氣,連酒杯都舉不穩(wěn)的二哥,過去將他手里的酒杯奪了下來,道:“二哥!你喝醉了!”
這話一說出口,二皇子愣住了,半晌忽然紅了眼圈,聲音里還有些哽咽,握住三皇子的手道:“哥哥心里苦啊。西南那地方……豈是好待的,也不知道我這一去,還有沒有機(jī)會回來了!”
康和冷眼看著二皇子演戲,不動聲色只是看著前頭戲臺子。
三皇子想想這一年的經(jīng)歷,不由得也有些感慨,道:“你放心,等過些日子,我私底下去求求父皇,看能不能讓你回來?!?br/>
二皇子握著三皇子的手不說話,心中像是有萬般感慨。
半晌,二皇子似乎清醒了些,坐下對康和小聲道:“我今日是真的有些醉了,再待下去怕是要擾了你的宴席了。明日還要出城,我就不多待,先回去了?!?br/>
康和點了點頭道:“二叔莫要太放在心上,明日你遠(yuǎn)行,侄兒也要去送你的?!笨岛瓦@話說的有點咬牙切齒,表面上看是因為二皇子在他宴席上胡鬧生氣,實際上……若是今天夜里二皇子真的去逼宮了,明日他肯定是要“遠(yuǎn)行”了。
只是這里頭的深刻含義,三皇子沒聽出來,同他們兩個一桌的老六老七也是一樣的不明就里,甚至二皇子也只聽出來第一層意思。
二皇子揮了揮手,早就等在一邊的小太監(jiān)上來扶著他,二皇子搖搖晃晃出了大門,還不忘跟一路遇見的大臣們道歉,“……喝得有些多,明日還要遠(yuǎn)行,就不多留了……”
康和目送二皇子遠(yuǎn)走,心里哼了一聲,下意識去尋找甄應(yīng)嘉的身影,只是這一眼望去,卻沒看見人,他以為是去洗漱或者更衣,也沒太在意,只是等到一出戲唱完,也沒看見甄應(yīng)嘉回來,這才有些著急了,急忙叫了下人來問。
那人道:“甄大人說今晚輪到他值夜,略喝了兩杯酒就走了?!?br/>
康和忽然愣住了,一瞬間心里又有點憤恨,瞇著眼睛看著甄應(yīng)嘉的座位,心想他倒是真的敢!
跟康和一樣,甄應(yīng)嘉也想著要在這逼宮的晚上做點什么,不管是為了幫助康和,還是想給自己再奔一份前程,他既然是除了二皇子之外,第一個知道二皇子要逼宮的人,不做點什么,那就太浪費(fèi)了。
所以基本上是提前快一個月,甄應(yīng)嘉就開始自己的布置,力求自己在逼宮的這天夜里,留在宮里輪值。
提前快一個月的布置自然是萬無一失的,哪怕就是皇帝見了這輪值的名單,有心不叫他進(jìn)來,但是也怕打草驚蛇,只私底下吩咐了侍衛(wèi)幾句,便撇開不管了。
于是甄應(yīng)嘉出來的時候,正好在大門口跟二皇子撞了個正著。
甄應(yīng)嘉跟二皇子行禮。
因為離逼宮又近了一步,換句話說,離皇位也近了一步,二皇子現(xiàn)在是心潮澎湃,若不是低著頭走路,怕是人人都能看見他臉上扭曲的表情了。
不過也是因為低著頭走路,這才跟甄應(yīng)嘉裝上了。
二皇子扭曲的表情一瞬間變成了暴怒,抬起頭就想一腳踹過去,“哪個不長眼的——”只是一看面前的人是甄應(yīng)嘉,他立即偃旗息鼓了。
這個可是皇帝面前的大紅人,若是踹了別人還好說,若是踹了他……萬一皇帝將他叫進(jìn)宮里去訓(xùn)斥一頓呢?如果擱在往日也就罷了,今天是斷斷一點意外都不能有的。
“怎么是甄大人?”二皇子臉上掛上一絲笑容,問道:“難道甄大人也喝醉了不成?”
甄應(yīng)嘉笑了笑,道:“臣跟二王爺一樣,都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啊?!?br/>
二皇子心里著慌,訕笑兩聲道:“我能有什么要事?”說完又是兩聲笑。
甄應(yīng)嘉道:“臣今夜在宮里輪值,明日王爺便要啟程,都是陛下派的事情,可不是要事在身?”
原來他是說這個,二皇子松了口氣,道:“正是正是,你我都有要事在身。我回府了,甄大人也早些梳洗,莫要耽誤了晚上的差事?!?br/>
甄應(yīng)嘉笑瞇瞇的告辭,心里想二皇子這般前言不搭后語,還有點亂的言語,正是說明了他今夜逼宮的計劃沒有變。
想到這兒,甄應(yīng)嘉放下心來,恭恭敬敬等著二皇子走遠(yuǎn)了,這才上了馬車回府。
至于二皇子,他回府的路上可不像甄應(yīng)嘉這么輕松,他回府的整個路上腦子里頭想的都是甄應(yīng)嘉。
他想若是當(dāng)初招攬到了甄應(yīng)嘉,說不定現(xiàn)在就不用這么兇險的法子了??纯纯岛?,當(dāng)初不過是廢太子的長子,眼下也有了爭奪皇位的資格,而且隱隱約約還是比較占優(yōu)勢的一個。
最占優(yōu)勢的一個。
雖然二皇子不想承認(rèn),不過潛意識里還是這么想。
反觀他呢?二皇子心中憤恨了起來,不過他招攬到的康全也是一樣有用!還幫他掌握了不少原先太子留下來的人,不過最有用的還是龐革,今晚的行動……就都靠他了!
夜幕低垂,甄應(yīng)嘉進(jìn)了皇宮,在御書房前頭的偏殿坐下,康和借著送六叔跟七叔回宮的機(jī)會,到了皇后宮里請安,二皇子看著外頭一點點黑下來的天色,靜靜擦拭著手中的長劍。
還有皇帝,他面前跪著龐革,道:“陛下,都布置妥當(dāng)了?!?br/>
皇帝沉默了許久,道:“那便開始吧!”
“是!”龐革一聲吼,帶著兩名親衛(wèi),出了皇宮。
皇帝又在書房里坐了一小會,仔細(xì)想了今夜的布置,這才從書房里頭出來,雖然馬上就要發(fā)生一件大事,或者說他馬上就要取了自己兒子的姓名,但是他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言談舉止都要跟往日一樣。
這第一步,就是要去前頭偏殿瞧一眼今夜輪值的大臣們。
皇帝如往常一般到了偏殿,看了兩眼正圍在桌前喝茶的大臣,要是往常就這一眼也就算了,只是今日不知道怎么的,興許是想著這些人馬上就要見證一場宮變,皇帝抬腳走了進(jìn)去。
“陛下!”眾人齊齊跪了下來。
皇帝笑了笑,雖然這笑容僵硬,但是卻沒人敢直直的往皇帝臉上看去?;实劢腥似鹕?,又道:“今日都去康和府上喝酒了?”
眾人笑道:“正是,王爺招呼很是周到,賓主盡歡?!?br/>
皇帝又看了一眼甄應(yīng)嘉,囑咐太監(jiān)道:“夜里好生看著燭火。”又吩咐大臣們,“雖已經(jīng)到了春天,不過夜里涼,小心傷風(fēng)?!?br/>
眾人齊齊道謝,皇帝這才離開。
等到皇帝走出御書房,連身影都瞧不見了,這些大臣才緩過勁兒來,只是都看著甄應(yīng)嘉,道:“恭喜甄大人了。老夫在宮里輪值了十幾年,這還是第三次看見皇帝?!辈挥谜f,這便是將皇帝今夜回來,全部歸功到了甄應(yīng)嘉身上。
只是對這些大臣們來說,雖然不及甄應(yīng)嘉得寵,但是也不至于生出來妒忌的心理,甚至開口的這人還想,今夜也跟皇帝說上話了,既然在皇帝面前露了臉,留了印象,對以后總是好的。
甄應(yīng)嘉看著他的臉便能猜到他心里想什么,想不止是留了印象,逼宮這一夜里,皇帝怕是會記你們一輩子了。
皇帝從御書房里出來,又往后宮皇后宮里去,誰知一進(jìn)去便看見康和了。
皇帝愣了愣,下意識問了句:“你怎么還在宮里?”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