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圖柯吃過飯后，沈洵問了一聲對方的電話號碼。
也許是他的某種直覺，總覺得圖柯話里有話，藏著很多東西沒說。要到對方的聯(lián)系方式，日后總能用得到。
“別這么土氣小朋友?！眻D柯調(diào)笑道：“都什么年代了還電話號。微信，加我微信知道吧？你那手機呢，韓老板當(dāng)初給你那個?！?br/>
劉秘書當(dāng)初確實塞給過沈洵一個手機，不出于任何增加債務(wù)的目的，純粹是為了聯(lián)系方便——各種意義上的聯(lián)系方便。
韓老板家大業(yè)大，就是隨便送個手機也是牌子貨。后來沈洵上網(wǎng)查了一下，那款手機能有小一萬。
微信這東西沈洵不太熟——實際上，對于手機操作沈洵都不太熟。他畢竟一直寄人籬下，怎么好意思張嘴要東西。在被幾個彪形大漢強行抓上面包車之前，一直使用的都是他大伯淘汰下來的小靈通，除了打電話發(fā)短信外還能玩?zhèn)€二十一點。
在圖柯的友情指導(dǎo)下，沈洵掃了對方的二維碼，在彈出來的頁面上看到了對方的微信名：浪里白條。
……好吧，也是蠻符合的。
“別用真名，嗨一點。”圖柯示意沈洵把手機遞過來，在沈洵有點緊張的注視下給他改成了“高考為我續(xù)一秒”。
沈洵：“……”
“行了，這就加上了?！眻D柯把手機扔回給沈洵：“要是想出去玩可以找我，想去哪兒我都帶你玩妥帖了。要辦事的話你可以試試聯(lián)系我，不過顧杭都不給你辦的事情，估計找我也沒什么用?！?br/>
按下餐桌旁的按鈕叫侍應(yīng)生過來結(jié)賬，圖柯替沈洵拎起了那個裝著參考書的塑料袋：“走吧，好學(xué)生，我開車送你回去，正好拐個彎去喝一杯。你這也趕著回去復(fù)習(xí)呢吧？”
“謝謝?！?br/>
沈洵這回倒是真心實意的道了聲謝。他本來以為以圖柯的作風(fēng)，不拉他玩到天黑是不會放他回去的，誰知只是帶他規(guī)規(guī)矩矩的吃了頓午飯。
何況剛剛點菜的時候圖柯確實在酒水單子那里停留了一會兒，想必是為了能開車送他才會放棄喝酒，而改選了飲料。
雖然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紈绔樣，但圖柯的心思也真夠細，在做事上也足夠有分寸，最妙能乘順勢做出三分糊涂。沈洵抬眼看了圖柯一眼，只覺得這些人一個個心底明鏡一般，為人處世上很有的他學(xué)的。
圖柯開著車上道變速送了沈洵一截，被沈洵看出方向不太對。他對這條路其實不太熟，但是對方都把車開的這么南轅北轍他還是能辨認出來的：“抱歉，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沒錯。剛剛我給顧杭交代了一聲，他讓我把你送到他公司?！眻D柯聳了聳肩膀：“你在他休息室做你的作業(yè)吧——對了，你去過他公司沒有？”
“沒有?！鄙蜾瓝u了搖頭。學(xué)生很少有心思關(guān)注某某集團的大廈坐落在城市的哪個角落，除非以此為什么醒目的標(biāo)志物。老實說，沈洵連顧杭公司的大門往哪兒開都不知道。
“那不正好去看看，我跟你說……臥槽！”
圖柯突然爆出一聲粗口，害的沈洵差點以為對方發(fā)現(xiàn)剎車失靈了：“怎么了！”
“他怎么回來了？不是一直在南方那邊嗎？”圖柯眼神有點凝重，目光落在一輛越過自己二三十米的轎車上，喃喃自語道。
沈洵順著對方的視線方向看了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輛無論配色還是造型都非常低調(diào)的車子。他不太懂什么車子的牌子，但眼前的這輛車子卻低調(diào)的都有點樸素了，扔進車堆里毫無存在感。
不客氣的說，這樣的車子從沈洵面前來來回回的開過十次八次，他都不一定有印象。真是虧得圖柯這么遠就把對方認出來。
“嘖，這也真是巧了?！眻D柯露出了一個牙疼的表情，猛地一打方向盤，挑頭換道，向著相反的方向駛?cè)ィ骸拔腋阏f，就這車牌號，你好好記著。以后要是見到了就躲遠點?！?br/>
沈洵：“……”
看著對方那唯恐避之而不及的神情，以及堪稱古怪的提醒，沈洵不由猜測道：“他是誰啊？跟你有過節(jié)？”
“我能跟他有什么過節(jié)。”圖柯一口否認：“按理說我看到他的車，該主動打個招呼請他喝茶吃飯的。今天話都不說就跑了，全算我不夠意思?！?br/>
那你沒事跑什么啊？沈洵莫名其妙的搖了搖頭，突然心里一個激靈：“因為我在？”
“小朋友你怎么這么聰明呢。”圖柯有點糟心的看了沈洵一眼：“算是吧。他跟顧杭不大對付。我要是今天讓他看到你，他非得和顧杭再打一架不可?？傊愣阒呔褪橇??！?br/>
圖柯說的語焉不詳，沈洵卻聽得眉頭都擰了起來：“等等，你的意思是，他看到我就會反應(yīng)過來我跟顧先生認識？所以你現(xiàn)在連過去打個招呼都不敢？”
圖柯：“……”
沈洵這話如此精準(zhǔn)的戳中了某個關(guān)節(jié)，圖柯的眼神四下游離，左看右看，只是堅持不肯落到沈洵的身上。
“到底是因為什么？”沈洵一下子坐直身體，安全帶被他的動作帶出好長一截。阻力加大，他卻完全無暇顧及，思緒都飄到了一直以來的那些疑點上。
韓老板和顧先生口中的“像”，圖柯嘲諷般的“姓顧的專充大尾巴狼”，那位素未謀面的車主一眼就能憑他的長相看出他認識顧杭……
這些瑣碎的細節(jié)攢到一塊，沈洵很是煩悶的皺起了眉：“圖哥，咱們好歹一起看過片，吃過飯，你對我也一直很照顧?，F(xiàn)在話都趕到這當(dāng)口上，你就明白跟我透個底，我長得究竟怎么了？是像誰還是有什么古怪？”
他活了將近十八年，眼看就要成年的當(dāng)口，才知道自己竟然能光憑臉就惹麻煩！
或許是沈洵的一聲“哥”起了作用，或許是意識到沈洵渴望答案的情緒多么強烈，圖柯沉默了一小會兒，還是張了張嘴：“沈洵，我今天說的其實已經(jīng)太多了。如果不是我心情不好，最開始連點風(fēng)聲都不該透你的?！?br/>
眼見沈洵張嘴想要反駁什么，圖柯舉起了一只手：“停。放寬心，你這其實沒什么大事。不要胡思亂想，好好學(xué)你的習(xí)考你的高考就是了。你只要記住兩點：一，顧杭對你毫無惡意；二，你躲著那人一點，最好別讓那個人跟顧杭打起來?！?br/>
沈洵咽了口口水，覺得自己突然對第一條抱有極大的懷疑：“如果那個人跟顧杭打起來了呢？”
“那你韓老板估計想把你灌水泥沉江。”圖柯做了一個慘痛的表情：“你不會想知道當(dāng)年他倆打過架后韓盛霖有多左右不是人的，他打從娘胎里出來大概就沒這么憋屈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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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霧水的沈洵終究是被圖柯送到了顧杭的辦公室。溫柔和氣的女秘書非?？蜌飧嬖V他顧總正在開會，請他去休息室待一會兒，還給他倒了杯奶茶端上來一碟子小點心。
沈洵心思全在剛剛圖柯話里的意思上，只覺得自己簡直無心學(xué)習(xí)，練習(xí)冊一看就煩，勉強做了兩道題終于丟開手去。
想想也是，韓老板大費周章的把他綁過來還賭債，最終目的就是把他打包送給顧先生消遣。對方又怎么可能輕描淡寫的簽了個助學(xué)協(xié)議就罷手了？要真有那么簡單，有什么事不能好聲好氣的辦，最開始倒要來那么一出？
也是顧杭的態(tài)度太平和太自然，一直以來對“輩分”的孩子氣小堅持甚至還讓沈洵有點好笑，順理成章的卸下了對他的防備?，F(xiàn)在摘掉濾鏡來看，只覺得事情怎么都不對。
他不知道顧杭究竟要做什么，但卻從圖柯的那番話上感覺到：對方一定是憋著一股蔫兒壞。
圖柯不刻意說“顧杭絕不會對你不利”還好，一這么說了，反而給沈洵一種欲蓋彌彰的味道。
自己有什么能讓人圖的？沈洵撐住了額頭。
這大概是所有問題中最簡單的一個，所有人的態(tài)度都鮮明的指向一個答案：臉。臉。臉。
正當(dāng)沈洵有點煩躁的搓了一把自己的面孔時，身后的門把手被人按下，顧杭走了進來。
“圖柯帶你去哪兒吃的？中午吃飽了嗎？”
對方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輕松，配上他那張俊朗的面孔，讓人感覺和他聊天會非常愉快。只是如今沈洵卻毫無這樣的心情。
沈洵心里存事，也就嗯啊的答應(yīng)了過去，顧杭接下來的幾個問題他也都潦草的應(yīng)付了事。
直到顧杭捻起他面前的一塊點心，仿佛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圖柯跟你講了什么不該說的？”，沈洵才悚然一驚，一時沒有回答上。
“所以果然說了些不該說的？”顧杭已經(jīng)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了問題的答案，卻依然笑的愉快，只是語氣里帶著一點若有所思：“你面對我的時候緊繃成這樣，是他暗示我對你不懷好意了？”
“……”
看著沈洵的神情又轉(zhuǎn)為戒備，顧杭話鋒一轉(zhuǎn)：“別緊張。這就是一點談話的小技巧。抽冷子換個話題，對方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嘴上不一定剎得住車?！?br/>
沈洵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顧杭，嚴(yán)肅的說出了一串車牌號。
顧杭聽后一愣：“喲，圖柯扯得挺遠……哦，我知道了，是梁沐回來了。你們正好看見他了是不是？”
沈洵沒有回答，只是低聲問：“梁沐是誰？”
“你念的那車牌號的車主啊?！鳖櫤继湫苑堑溃骸霸趺?，你就因為這個戒備成這樣？圖柯究竟跟你說了什么亂七八糟的?！?br/>
“他說你會跟那個車主打起來?！?br/>
顧杭噴笑道：“就梁沐那面人兒似的，我要是能跟他再來一架也是絕了?！?br/>
“圖哥還說想不通為什么那個車主會突然從南方回來?！?br/>
“是圖柯不用心?！鳖櫤监托α艘宦?，給沈洵解釋道：“梁沐年年回來四次。正月十五、清明、中元、寒衣都定時回來上墳，時程比報曉雞還準(zhǔn)。這是踩著中元節(jié)的點回來的。以圖柯的個性大概不怎么看農(nóng)歷，所以才驚訝的不得了?！?br/>
“哦?！鄙蜾蝗粏柕溃骸澳俏揖烤归L得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