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香并沒有告訴她,芝麻香油含有芝麻酚,能抗氧化并在一定程度上隔絕細菌,所以這罐東西還真沒那么容易壞,但李曉香真不想把芝麻香油往臉上糊。
在李曉香看來,芝麻油更適合用作頭油而非面脂。
芝麻油確實有保濕的作用。但這罐面脂中除了芝麻油之外,還添入了乳油。芝麻油本是不飽和油,與肌膚尚有親和力。但乳油可就不一樣了,它屬于動物油,分子較大容易堵塞毛孔。這罐面脂適合冬季使用,而非晚春氣候溫暖濕潤之時。
前一世,李曉香閑著沒事就會去翻看母親那一書柜關(guān)于護膚品制作的書籍。這一世,她不得不為自己的好記性點贊。
貞娘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徹底清潔面部以及補水,她自己的肌膚底子好,恢復起來應當很快。
這只是最基礎的護膚而已。
等等,護膚?
這里雖然沒有高端的科技設備和提純技術(shù),但有的是純天然無污染的花草。她可以為貞娘制出適合她的護膚品!
李曉香的年紀畢竟不大,但是方才說的話倒是十分有道理,再加上她的父親是見多識廣的李明義,貞娘自然信了李曉香。
只是此時的李曉香撐著下巴皺著眉頭不知又在想些什么了。
“曉香?曉香你怎么了?”貞娘好笑地捏了捏李曉香的鼻子。
李曉香這才回過身來,十分認真地問她:“貞娘姐姐很想有一罐自己的面脂嗎?”
“那是當然。哪個女子不愛美?”
“好。”李曉香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去了灶房。
前幾日摔傷的腳踝今日已經(jīng)消腫,只有走路的時候才能感到些微的疼痛。
她將王氏留在灶房中的厚葉菜找了出來,取了一片看起來仍舊新鮮的,以小刀挑開口子,割取出厚葉中的凝塊,又舀了水沖洗了一番,回到桌邊。
貞娘好奇地問:“曉香,這取了厚葉菜的葉瓤來做什么?”
“這可是好東西呢?!?br/>
說完,李曉香繞到貞娘的身后,將厚葉菜抹在了她的耳后。清涼的略粘稠的汁液給貞娘耳后的肌膚一種十分舒心的感覺。
“你這是做什么呢?”貞娘好笑地問。
“看姐姐你與厚葉菜是否相沖。如果不相沖的話,我就用它給你做些面脂。保管比什么桂花面脂好用。”
“那就有勞妹妹了?!必懩锉焕顣韵闳诵」泶蟮哪佣簶妨?。
她并不認為李曉香懂得如何制作面脂。要知道一小罐面脂在都城里最少也得十文錢,若李曉香這般年紀的小丫頭都懂得如何制取面脂了,都城里賣香脂香膏的還不早就沒生意做了。
李曉香知道貞娘只當自己小孩,但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
如果單說“厚葉菜”這俗名兒,李曉香是絕對要把它和甜菜、蕨菜、牛舌草歸位一類的。直到某一天李曉香她娘端上來一道涼拌厚葉菜,李曉香頓然呆了,這哪是什么菜???
明明就是蘆薈好不好!
“蘆薈”多么洋氣一名兒,怎么就成厚葉菜了?
當時李宿宸見她不動筷子,對她進行了科普。
厚葉菜是附近鄉(xiāng)里的叫法,這種菜可以入藥,醫(yī)典中名曰象膽,有清熱涼肝,瀉下通便的功效。
所以體寒者不可食用。那幾天李曉香正好嗯嗯不出來,王氏做了道涼拌蘆薈,為她通一通。
李曉香不由得感嘆,蘆薈啊蘆薈,可是效果最好最為普遍的美容圣品呀!
今日,李曉香正好試著用蘆薈,啊不……厚葉菜,給貞娘做一罐蘆薈凝脂。
雖然蘆薈的補水美容效果即便在現(xiàn)代也難以找到其它足以超越它的原料,但就像青霉素一樣,總有人對它過敏。所以李曉香才會切下一小塊蘆薈抹在她的耳后,如果她過敏了,李曉香就不得不放棄蘆薈了。
半刻之后,王氏將縫制好的喜服抱了出來,替貞娘穿上,做下些修改的標記。
兩人約定三日之后,貞娘就可以來取走喜服了。
臨走之前,李曉香看了看貞娘的耳后。涂抹過蘆薈汁的地方仍舊完好,沒有任何紅疹瘙癢。
李曉香抿起唇角目送貞娘離開。
也許貞娘并不認為李曉香能為她制出面脂來,但李曉香卻覺得除了繡花紡布之外,她終于找到點有趣事兒了。
第二日,李曉香醒過來時,李宿宸已經(jīng)跟著李明義去了學舍。而村頭老陳家的兒媳婦剛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老兩口要照顧媳婦,兒子又不在家中,只得請了王氏去幫忙照顧月子里的孩子。
就這樣,屋子里只剩下李曉香一個人。王氏怕女兒寂寞,自從女兒上次從屋頂上落下來,昏睡了幾日醒來之后,文靜的性子丟到了九霄云外,整個人都好動了起來。王氏還真擔心李曉香一個人在家里不安分,再摔著了可不得了,于是囑咐了老秦家的虎妞陪著李曉香。
李曉香正無聊著呢,就看著虎妞推開屋門將腦袋探進來。
虎妞比李曉香小上半歲,她父親常年在田地里務農(nóng),生得高壯,而她娘也是照料莊稼的好把式?;㈡さ纳硇坞S了她爹娘,比李曉香要高出半個頭。
“喂,曉香,聽說你摔著了?!?br/>
虎妞的爹娘不似李明義與王氏講究,她身上的衣服灰沉沉的,看著十分陳舊,就連頭發(fā)也就扎成兩個扁圓的發(fā)髻,幾根發(fā)絲兒還跳脫出來搖搖晃晃。
“是呀?!崩顣韵阒噶酥缸约旱哪_踝,“傷著腳了,哪兒都去不了,沒意思呢!”
其實早就快好了,只是李曉香故意在虎妞面前裝可憐罷了。
虎妞的余光瞥見桌子上的陶罐,立馬就掀開了蓋子,當她發(fā)覺不是想象中的芝麻糖時,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這是什么???”
李曉香探過頭來笑道:“桂花面脂?。∧銢]見過嗎?聽說都城里的姑娘小姐們都往臉上抹這個!
“真的?我試試!”
說完,虎妞就用手指沾了一大片往臉上按,李曉香趕緊抓住了她的手。
“喂!這面脂已經(jīng)壞了!不能往臉上搽了!”
虎妞愣了愣,心想李曉香誑她,生氣地說:“騙人!你就是小氣不想讓我搽!”
“我誑你?你沒瞅見這罐面脂都見底兒了嗎!放的時間那么久怎么可能不壞?要不你拿走隨便抹,到時候長了小紅疙瘩又癢又疼的別來找我?!?br/>
“也是……還是別抹了……”虎妞悻悻然將罐子推遠了,別看這丫頭還小,家里也鮮少為她打扮,但還是極愛漂亮的,有時候往田埂上轉(zhuǎn)悠一圈回來,就看見她戴了滿頭小黃花。每次被李曉香見著了,她就憋笑憋得厲害。所以虎妞不會冒著臉上長疙瘩的危險擦這罐芝麻油。
“我們可以自己做?!?br/>
李曉香見她一臉失落,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jīng)達成了。她腳踝雖然好得差不多了,但走路還是有些疼。
如果要做面脂,體力活還是得虎妞來做。
這丫頭一聽,眼睛頓然亮了起來,“你會制面脂?”
李曉香啞然。
前世,她母親是大型化妝品公司的研究主管,專門研究更新護膚品配方。
家里書柜上擺了一大排關(guān)于護膚品制作以及植物精油提取的書籍,自己也曾用過學校實驗室里的器具小試牛刀。但今時不同往日了,李曉香現(xiàn)在待著的這個世界,沒有蒸餾瓶沒有導管沒有過濾設備,電冰箱和抗菌劑更是不可能存在的東西……還制香?制個毛線呀!還不如去磨芝麻油呢!
只是第一次她的小伙伴對她露出這樣崇拜的表情,若是令她失望了,李曉香在虎妞心中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再加上她不是想好了要給貞娘做一罐面脂嗎?
當然,李曉香的心里早就有了想法和打算。
李曉香開口說:“喂,我說虎妞,你娘前兩天從山上帶回來的厚葉菜還有嗎?”
“有啊!多著呢!”虎妞使勁兒的點頭。
“你去取一點來,不用太多了!對了,上回見你娘蒸窩窩的時候,窩窩下面擱了紗,把那紗也帶上!”
“成!”虎妞興奮了起來,盡管她壓根兒不知道李曉香要做什么。
“再帶點兒芝麻油,不用太多!”
李曉香并不打算加入太多芝麻油。她們要制作的面脂,最具功效性的原料是蘆薈,芝麻油只是幫助保存蘆薈汁的輔料。加得若是多了,只怕貞娘用了臉上又要長疙瘩了。
“記著了!”虎妞推開房門,一溜煙兒跑了出去。
李曉香吭哧吭哧從榻上下來,單腿跳到了桌邊,拿了她爹一個茶杯看了看。這茶杯是燒陶而成,底兒還挺厚,折騰起來應該不會碎。
過了不到半刻,虎妞就帶著李曉香囑咐的東西進了屋。她先將厚葉菜送到了桌上。
“你要我?guī)У臇|西都齊發(fā)了!你打算怎么個弄法?”虎妞的聲音將李曉香的思維扯了回來。
“別著急啊,我先看看你帶來的東西?!?br/>
虎妞還算聰明,撿了片新鮮的蘆薈葉子,手指按下去,汁液飽滿,李曉香有些不放心,仔細地聞了聞,確實是蘆薈的香氣。也許是沒有接觸過污染自然生長的關(guān)系,氣味更加沁人。至于芝麻香油,這也是李曉香不得已的選擇。
她偏愛甜杏仁油,甜杏仁油的香味更加清新,油質(zhì)也細膩許多,只是她和虎妞家都是小戶人家,哪里會備什么甜杏仁油,而且在這里有沒有人用甜杏仁做油料都是問題。
李曉香又看了看虎妞帶來的紗布,本來還擔心紗布上會沾有窩窩頭的殘渣,但很明顯虎妞的娘雖然是農(nóng)婦,做事卻十分認真。將紗布對著窗口,日光穿行而過,紗布間的漏眼兒清晰可見,沒有任何黏膩感,倒是省了李曉香一番清洗的功夫。
“怎么樣?怎么樣?”虎妞已經(jīng)急不可待了。
李曉香揚了揚下巴,“你去灶上,取一把小刀來,還有搟面杖。”
虎妞風風火火地跑去了。說實在,這種指揮人的優(yōu)越感,李曉香許久沒有體會過了。
搟面杖和小刀被取來了。
“把這片厚葉菜也洗一洗,力氣別太大,千萬別把里面的汁水也給擠出來了?!?br/>
“知道了!”
終于,一切準備工作就緒,虎妞睜大了眼睛看著李曉香的動作。
李曉香先是沿著厚葉菜的邊緣劃開,刀尖向里伸展,掀起了一片葉皮,露出了綠瑩瑩半透明的葉肉。李曉香不得不感慨,前世她也做過不少次蘆薈膠,每次買來的蘆薈都不及這一次見到的新鮮,就連刀尖滑下去感受到葉肉的質(zhì)地也是十分有彈性的。果然純天然無污染呀!李曉香忽然對自己將要做出來東西的效果信心提升!
“曉香,你手真巧,要我可做不到把皮兒切這么?。 ?br/>
將紗布墊在洗凈的茶杯中,然后把葉肉剔出來,放在紗布里。當茶杯裝了半滿的葉肉之后,李曉香將紗布微微抬起,打了個結(jié),把所葉肉都包在了里面。然后抬起搟面杖,對著那包葉肉,使勁兒倒杵。不少粘稠的蘆薈液就這樣通過紗布的孔隙流到了茶杯中。李曉香拎著紗布,看著呈半膠狀的液體一滴一滴緩慢地落下,她知道這將是個漫長的過程。
前一世,她用的是學校實驗室里的濾紙,架在廣口瓶上,自己翻一本書,坐上一兩個小時,悠閑得很,而現(xiàn)在,她得用胳膊拎著,時不時還得打開紗布撥弄撥弄,讓蘆薈液流得快一些。還好李曉香沒有想做更多,因為在沒有抗菌劑的情況下她不確定能保存多久。
而虎妞已經(jīng)打起瞌睡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李曉香拍了拍虎妞,“還記得你家后邊兒長的龍舌嗎?”
提起龍舌,虎妞的肩膀抖了抖,“記……記得……”
所謂的龍舌,就是仙人掌。在李曉香的審美里,仙人掌的美型度是遠不及蘆薈的,可不知道為什么在這里,仙人掌就得了“龍舌”這么個雅名兒,蘆薈和它一比較,“厚葉菜”什么的……都該哭了。
前幾天虎妞跌了一跤,手掌正好拍在仙人掌,啊不,是龍舌的小刺兒上,李曉香正磨著她娘偷懶不想學繡花呢,被虎妞凄厲的哭聲一震,手指差點兒被繡花針扎通了。
“你去取一點兒來?!?br/>
“你……你要那玩意兒做什么?都是刺,我怎么給你取呀!”
“不是讓你整個把它弄來,上回它扎傷了你,你就一點不想報仇雪恨?”
“怎么報仇?”虎妞歪著臉問。
李曉香將小刀遞給虎妞,“你聽好了啊。你先帶點兒水,澆在龍舌上,把灰土都沖下來,然后用這匕首把它破開,把里面的瓤取來?!?br/>
“哦——這樣呀!”虎妞一聽李曉香只是要里面的東西,總算放下心來,“成,你等等!”
虎妞走了,李曉香仍然拎著紗布,她有點兒沒耐心地從上到下收緊紗布,蘆薈液的滴落速度是快了幾分,但眼看著里面的肉也要給擠出來了,李曉香只能住手,捶了捶肩膀,老老實實地等著。
好不容易杯底有了一層薄薄的蘆薈液,李曉香終于可以呼出一口氣來。晃了晃杯子,蘆薈液緩慢地流動,李曉香對它的粘稠度十分滿意。
過沒多久,虎妞捧著茶杯拎著小刀回來了,“給你!”
李曉香一看,滿滿的一杯瓤。其實她根本不需要這么多仙人掌,只是想增加一點涼膚活血的功效罷了。虎妞把它都給刨空了,它此時此刻應該已經(jīng)升天了。李曉香在心中為它點蠟燭,但愿它下輩子投胎不再是個仙人掌。
李曉香搗碎了那杯仙人掌,只取了一小部分汁液滴入之前取出的蘆薈液中,找來一只干凈的麥稈兒,攪拌了起來。李曉香累了,就叫虎妞幫手。半刻之后,李曉香用木勺,舀出少許沒有明顯雜質(zhì)的芝麻油,倒入茶杯中,將它們混合起來。
“成了嗎?”虎妞趴在桌上問。
“應該成了,你聞聞。”李曉香將茶杯遞到虎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