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校場上隊列整齊,準(zhǔn)備出征西河的兵士個個精神抖擻,李建成和李世民站在隊伍的最前面,接受李淵的檢閱。
這是李淵起兵后打的第一場戰(zhàn),可以說,此次出征的成敗關(guān)系著李家今后的興亡,因此李淵特別慎重,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風(fēng)公子,你為何也在此?"李淵回頭一看,我一身利落的裝扮,正站在李世民的身后,不由說了句,"風(fēng)公子是我們李家的恩人,怎好讓你也上戰(zhàn)場?萬一有何損傷,那我如何過意得去?"
"回李大人,風(fēng)明不才,但也愿意為大義之事稍盡綿力。"昨天晚上我求了好半天,李世民才答應(yīng)讓我和他一起去征討西河,可不能在這里功虧一簣,我沖李淵一抱拳,"那西河高德儒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奸臣,人人得而誅之。"
"大奸臣?"李淵一愣,"此話怎講?"
"呵......大業(yè)十一年,還是楊廣的親衛(wèi)校尉的高德儒看見有兩只孔雀從洛陽西苑飛落到寶城朝堂前面,眾人紛紛議論這孔雀的美麗,這高德儒卻心想若是上報楊廣,天上飛過的是金鳳,而金鳳是祥瑞之兆,如此一來楊廣定會高興,于是他立刻跑去報告楊廣。"我頓了頓,看了下四周,見不只李淵凝神在聽,其余人也豎起耳朵仔細地聽著,心中有些好笑,這個典故是我從《厚黑學(xué)》里看來的,沒想到如今居然派上用場了。我趕忙接下去繼續(xù)說道,"那楊廣聽了高德儒的報告,果然欣喜萬分,立即跟著高德儒跑到殿外向空中張望。孔雀早已飛走,別說是金鳳了,就連麻雀也沒有,一切已無法驗證了。而這時,幾個被高德儒收買的侍衛(wèi)紛紛前來作證說金鳳就是從這兒向西飛過去的。楊廣信以為真,非常高興,連聲稱贊:'高德儒忠心不二地侍衛(wèi)朕,始終如一地恭敬神靈,所以才看見金鳳。'第二日早朝時,便破格提拔高德儒為朝散大夫,還給在場的人都頒發(fā)了賞賜,不久又在高德儒發(fā)現(xiàn)金鳳的地方修起了一座鸞儀殿,這高德儒就這樣走進了王公大臣的行列。秦二世時,趙高指鹿為馬,人神共憤,這高德儒所作所為,和那趙高也不相上下。李家義軍既然要吊民伐罪,為民除害,這高德儒便一定要鏟除。"
"說得好。"李淵頷首,"風(fēng)公子果然見識廣博,有你隨同出征,我們勝算更大,就先委屈你做世民的副將吧。"
"謝大人。"我施禮道謝,忍不住回頭沖李世民做了鬼臉。
李世民寵溺地看了我一眼,只低頭暗笑。
李建成在旁冷笑了一聲,對李世民說道:"明身嬌肉貴,世民你怎么也舍得讓她上陣殺敵?萬一有什么閃失,恐怕最終心疼肉痛的還是你自己。"
"我和你們都一樣,沒有什么貴不貴的。"我一仰頭,"你們能做到的,我風(fēng)明一樣能做到!"
李建成眼神一黯,看了我一眼,倒也沒再說什么。
"你要留心,乖乖地留在隊中,千萬不要沖到隊伍前頭去。"李世民被李建成這么一說,反而有些擔(dān)心了,沉下臉囑咐我,"別嬉皮笑臉的,你聽到?jīng)]有?"
"我知道了啦!"我故作嗔怒地白了他一眼,"你啊,成天繃著個臉,像塊石頭似的,掉地上都能砸出一個坑。"
"你......"李世民被我說得一愣,啼笑皆非地看著我。
此時李淵已檢閱完畢,與眾將士盟誓:團結(jié)一心,共創(chuàng)大業(yè)。
隨后,大軍便浩浩蕩蕩地出發(fā)了。
李淵軍隊里很多兵士都是新招募進來的,并未經(jīng)過很嚴(yán)格的訓(xùn)練,因此行軍舉止都比較沒有章法,于是李世民和李建成就邊行軍邊教以軍法。這辦法很管用,很快,部隊行軍的步伐就整齊多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年輕的李世民與李建成已深深地明白了這個道理。他們的部隊雖然是支新軍,但軍紀(jì)嚴(yán)整,賞罰分明,對百姓總能做到秋毫無犯。在行軍大路附近種植的瓜果蔬菜,規(guī)定不能買不能吃。遇到鄉(xiāng)紳里老送肉送酒,則婉言謝絕,并加以慰勞。如此一來,當(dāng)然就受到了沿途百姓的歡迎,百姓們扶老攜幼,夾道歡呼,紛紛給義軍送來食物和衣物。將士們也不白拿百姓的東西,所受之物均當(dāng)場付錢,得到了百姓們的一致好評。士兵們聽了百姓的稱贊自然都很高興,覺得身在這樣的隊伍里也是件榮耀的事情,個個摩拳擦掌,決意到了西河要好好地打個漂亮仗。
行軍時,李建成和李世民與士兵們同甘共苦,同起同睡。尤其是世民,他總是一馬當(dāng)先,走在隊伍的前列。前方有敵情,他立即上前查問清楚,遇到危險,就挺身而出。他這樣身先士卒,很快就得到廣大將士的愛戴,頗得人心。
如今已是夏天,天氣炎熱,兵士們大都赤膊行軍,李建成、李世民也未披鎧甲,只著單衣。溫大有也只穿了件薄薄的長袍,騎馬隨行。糟糕的是我,穿得少了,擔(dān)心被看穿女兒身,穿得多了,又熱得不行。此時我還真是不得不佩服那女扮男裝混在軍營里十二年的花木蘭,這活真不是人干的,但事到如今,也只有咬牙挺著了。
李家兵馬順利到達西河城下,李建成、李世民也未穿盔甲,放下兵器,空手策馬到城下喊話,宣讀義軍的宗旨,以瓦解守城部隊士氣。
此時,隋煬帝無道,偏居江都,天下幾乎到了無主的地步,估計守城的官兵也禁不住為自己考量,想尋條明路??梢钥闯?,他們的軍心同城頭的軍旗一樣在動搖。
李建成和李世民每日不知疲倦地在城下喊話,又對西河采取了先圍而不攻的做法,城外的百姓要入城的,不問男女小大,都放他進去,如此一來,城里軍心民心,都是動搖不堪。
六月十日這天,世民孤身一人騎在馬上,朝城門上的高德儒高聲喊道:"高德儒,隋朝氣數(shù)已盡,你若明智,及早投降,免得城中的百姓和你一起受苦。你若肯投效我李家,我們也可饒你不死!"
可惜那高德儒冥頑不靈、執(zhí)迷不悟,決意要當(dāng)烈士,非但不聽李世民的勸告,反而命令兵士放箭。
李世民立即拍馬回到陣中,他穿上鎧甲,提著長槍,對李建成和溫大有說:"高德儒如此頑固,我們也不用和他多說,立即攻城!"
李建成一擺手:"好,我立即下令攻城!"
李世民飛身上馬:"大哥,你帶人督戰(zhàn),小弟率隊先行去攻城!"他一拉韁繩,不忘回頭囑咐我,"明,你老實地呆在軍中,不可隨意亂走。知道么?"
"我知道,你也要小心,知道么?"我點點頭。
隨著一聲令下,李家兵士們勇猛如虎地撲了上去。云梯剛搭上城墻,李世民便一馬當(dāng)先,帶頭攀梯而上,第一個往城上爬,兵士們見主將如此神勇,大受鼓舞,人人爭先,奮勇登城,搶著要往上爬。
李建成在后督戰(zhàn),親自擂鼓助威,一時喊殺聲震天動地。
李世民此時已經(jīng)登上了城頭與守城的士兵拼殺起來,而李家士兵也紛紛爬上城頭,和李世民并肩作戰(zhàn)。他們瘋狂地砍殺敵人,城頭越來越擁擠,雙方士兵都往城頭拼命擁去,一時之間,我看不清李世民的身影,不知他是吉是兇。
該怎么辦呢?看那城頭一時半刻是攻不下來,就算攻下來了,李家將士損失也會很大的。怎么辦,怎么辦?我心急如焚地想著。
我目光一轉(zhuǎn),望見城頭那桿敵方的主旗。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只要把那桿主旗射斷,敵軍士氣立刻就會潰散,那時攻城就容易多了。
"你們......"我回身一看,前方戰(zhàn)事緊急,軍營里人人忙得不亦樂乎,我喊了幾聲都沒人搭理我。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這樣想著,我轉(zhuǎn)身拿了弓箭,飛身上馬,往城下去了。
自從那日見識了李世民的神箭,我就一直纏著他教我箭法,我在心中回想著他教我射箭時所說的話:"使箭脫離弓向靶子飛去,只要是人均可做到。射箭的目的并不在增強肌肉,拉弦時不可使出全力,射箭時每次用一定的姿勢,一樣的力道,一致的方向就可以了。"
我緩緩吸氣,輕輕地將氣往下壓,氣聚丹田,張弓搭箭,呼氣盡量慢而穩(wěn),吐納間,將弓徐徐拉開,稍稍瞄準(zhǔn),猛地一松手,箭立即離弦而去,正中旗桿!
"嘎吱"一聲,那旗桿搖搖欲墜,在下一刻就轟然倒下了。
守城的兵士原本就如強弩之末,如今見帥旗倒了,軍心立即渙散,逃的逃,投降的投降。
成功了!我一時興奮,心想反正仗也打得差不多了,上面應(yīng)該是安全的,于是順著長梯也爬上了城頭,目光在亂軍中搜索,果然看見了李世民。
"世民!"我叫了一聲,李世民回頭看見我,忽然神色大變,他低叫一聲朝我沖了過來:"明,當(dāng)心!"
我愣了愣,覺得腦后一股涼風(fēng)襲來,眼角一瞥,只見一把大刀正迅疾地向我脖子砍來。
人果然是不能得意忘形的,我心中一涼,這下完了。
27
已來不及拔劍抵擋了,我本能地朝左閃去,同時無奈地閉上眼等死。
預(yù)計中的痛苦卻沒有到來,在下一瞬,我只覺得身子一轉(zhuǎn),已落入一個寬闊的懷抱里。
"世民?"我睜開眼一看,是李世民。他緊緊地摟著我,摟得那么緊,好像害怕我會憑空消失一樣,他身上的鎧甲扎得我好疼,但我又不能推開他,只好皺起眉頭以示抗議。
為什么那刀遲遲沒落下呢?我趕忙回頭去看,只見一柄長劍從那個偷襲我的士兵后背刺入,再從前胸穿出,已將他的胸膛完全刺穿。
"砰"的一聲悶響,那士兵倒在了地上,他的身后,站著李建成。
李建成面無表情,手持長劍,猩紅的血液順著劍尖慢慢地滴落。
是他?我怔住了,居然是李建成救了我。
可他不是應(yīng)該在城下督戰(zhàn)的么?他是什么時候爬上城頭的?難道他一直緊跟在我身后?
"大公子,您為何也上城頭來了?如此一來,后方豈不是無人督戰(zhàn)?"邊上的李家兵士這時也沖了上來,圍成一圈,將我們護在中央。
"無妨,我已令溫大有在城下督戰(zhàn),你們不必擔(dān)心。"李建成輕描淡寫地說。
"我......"我剛想開口說話,李世民忽然重重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痛!"我悶哼了一聲,回頭一看,他正上下左右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我,"你......"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他是在看我有沒有受傷。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看著我,怒氣中夾雜著關(guān)切,似乎還有一些恐懼與愛憐:"我不是叮囑過你,讓你老實地呆在營帳里,不可出來么?!你居然不聽我的話,還敢爬上城頭,你不要命了么?!"
"我......"我靠在李世民的懷里,總覺得氣氛有些異樣,不由得抬頭看去,四周的兵士正神情古怪地盯著我們,我頓時臉上一熱,再沒心思去顧及他的焦慮和關(guān)懷了,趕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小聲地說:"世民,世民,別這樣,大家都在看著我們呢......"
李世民一愣,立即便反應(yīng)過來,他垂下頭在我耳邊說道:"回去再和你算賬!"說罷,他抬頭對李建成道謝,"大哥,多謝你救了明。"
李建成看了我們一會兒,才慢慢說道:"世民,倘若你真心疼愛她,就不該由著她的性子胡來,否則,一旦有什么閃失,后悔的必定是你自己。"
"多謝大哥提醒。"李世民頷首,手臂牢牢地攬著我的腰。
這時李家的兵馬已占據(jù)了汾陽城,他們將城門打開,溫大有便率領(lǐng)著其余的將士也殺進城來。
李建成、李世民下了城頭,親率一隊輕騎,直奔郡丞府,府里早已人去樓空,一片狼藉。
將士們稍作休整后便開始辦公整頓,先把錢糧解赴回太原,再在城中四處掛安民榜,最后再委任官員繼續(xù)鎮(zhèn)守城池。
如此迅速地攻下了汾陽,大伙兒自然都很高興,李建成不無遺憾地說道:"此次我們贏得漂亮,只可惜沒抓住那高德儒。"
李建成話音未落,便見溫大有領(lǐng)著幾個兵士拖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進來了,眾人定睛一看,抓來的人正是高德儒。
高德儒像攤爛泥一樣倒在地上哼哼直叫,看著也只剩下半條命了。
李建成笑了起來:"高德儒,就算你狡猾如狐,最終還是落在我們的手里。把他拉上囚車,押往晉陽,回去讓爹也瞧瞧這奸臣的模樣。"
"且慢。"李世民走到高德儒面前,沉聲說道,"此人指雀為鸞,討好欺瞞煬帝,以博取歡心、獲取高位,又肆意欺壓百姓,貪婪苛酷,我們興義兵,就是為誅殺這欺上瞞下的奸佞之臣!像他這種人,留之無用,來人-"說著,他一擺手,堂下站立的兵士立即應(yīng)聲上前。
李世民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故意不與李建成商量,他徑直命令道:"把這高德儒推出去斬首示眾!其他人等,一概無罪,全部赦免。"
兵士聽了李世民的命令,當(dāng)即將高德儒拉出門去砍了。
李建成的面色有些發(fā)青,但很快就恢復(fù)原樣,他接下去說道:"將高德儒的人頭掛在城墻上示眾。除此以外不殺一人,西河郡投降的所有的官員照任舊職,負責(zé)維持治安,賑濟災(zāi)民。"
將這些善后的事務(wù)處理完后,第二日,李建成和李世民便率軍返回太原。
可以說,李世民和李建成這次是打了一場干凈利落、非常漂亮的大勝仗。從晉陽出兵到凱旋歸來,前后只用了九天的時間。
李淵親自出城迎接,他高興地說道:"如此用兵,足可橫行天下,大事必定可成!"
大業(yè)十三年六月十四日,晉陽正式建立大將軍府。
李淵被尊為大將軍后,便封李建成為隴西公、左領(lǐng)軍大都督,統(tǒng)率左三軍;李世民為敦煌公、右領(lǐng)軍大都督,統(tǒng)率右三軍。各設(shè)官屬,都可任用官員。而柴紹則為右領(lǐng)軍長史,李元吉為姑臧公、鎮(zhèn)北將軍,太原太守,留守晉陽,處理后方太原的一切事宜。
李淵隨后又將隋煬帝在太原的行宮-晉陽宮內(nèi)的九百萬斛糧食統(tǒng)統(tǒng)移出,還有雜彩五百匹,鐵盔四萬副,也一起搬到大將軍府,作為反隋起義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