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竹兄，請問這鎮(zhèn)上最近的估衣鋪在哪里？軟軟出來還是穿的小道士的衣服，這鎮(zhèn)上人多，女子扮成道士樣未免太扎眼了，我想帶她先去估衣鋪買上幾件女子衣服?！鼻嘁萦浀煤蛙涇浀募s定，趁天色還未完全暗下來，便想先去置辦了衣物。

    “大師兄！我好高興~”軟軟沒想到青逸來鎮(zhèn)上第一件事就是給她買衣物，快活地一個勁兒往青逸懷里鉆。

    “估衣鋪？都是些粗陋衣物，要去那種地方作甚，歸蝶那里衣服頗多，讓軟軟隨她去挑幾件就好了，順便讓歸蝶給軟軟梳妝打扮一下。想來你們那都是男人的地方，也沒有人給她打扮?！敝駳q霜嘴角噙著笑意，喚來歸蝶。

    歸蝶一來，白軟軟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歸蝶怎么看都是個普通人，她怕自己說個話，變個身就嚇壞了人家。

    “不妨事的，歸蝶知道我的身份?！敝駳q霜似乎看透了軟軟的心事，轉身對歸蝶說：“歸蝶，這是軟軟姑娘?！?br/>
    拎著一只兔子一本正經地介紹“這是某某姑娘”，這場景還是頗有些詭異的。

    “她和我一樣，并非人類，你帶她去你房里，給她選身衣服，好好打扮打扮。”

    不過歸蝶似乎已經斯通見慣了，并不覺得有何不妥之處。她上前來把軟軟抱在臂彎里，“剛還在想，這兔子怎么如此古靈精怪，知道攀在人肩膀上也不掉下來，一雙眼睛似是能聽懂人話一般，原來是這樣，卻不知變成人形是怎樣玉雪可愛的模樣，歸蝶定不辱命，好好為這位姑娘裝扮一下，保證等會兒連青逸公子都認不出來了?！贝蟾排远加袗酆么虬绲牧晳T，不管是跟自己還是幫別人。

    歸蝶帶著笑意的目光在青逸身上一停，像是看出青逸對軟軟的感情，青逸被這么一瞧，臉登時就紅了起來。

    “真是愛貧嘴，我把你慣得不行了，連青逸公子也敢打趣，還不快去?！敝駳q霜看見青逸局促的樣子，小聲催促。

    “知道了，婢子這就去。公子素日都是知道疼人的，這才來了青逸公子，就大聲對婢子說話了。”歸蝶故意皺著眉頭，嘴角卻露出笑來。

    “何曾大聲了，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哼，婢子知道，青逸公子是仙人一般的人物，我們這些人只是做些粗雜之事，自然就給比下去嘍。”歸蝶吐吐舌頭，一扭身進了房間。

    “可別理她，我平日里對她極好，如今都爬到我頭上來了，卻是個沒心眼的好丫頭呢。幾年前我在鄰鎮(zhèn)里撿回來的，倒跟你是一樣的遭遇?！敝駳q霜帶著青逸進了自己房，怕青逸多想，解釋道。

    “不打緊，軟軟若熟了，比那歸蝶姑娘還要刁鉆一百倍，我在歸元派里都能受了，橫豎姑娘家都是愛這般的。”青逸也笑著回道，那歸蝶遭遇與他一樣，可見也是個苦命人，幸而遇見了竹歲霜，不然也不知在哪里風餐露宿。

    想到自己和歸蝶的遭遇，青逸又沒來由的心里一沉，連笑容也僵在嘴邊。

    “你真的長大了……”不知是第幾回說起這句話，竹歲霜抬起手來，似乎想要撫摸一下青逸的臉龐，想了一下又終覺不妥，慢慢垂下手來?！澳菚r候的事情，仿佛還在眼前，我記得小小的你跟在我后面，不哭也不鬧，只是眼睛里透著無限悲涼……”

    “竹兄你卻還是這樣……”青逸也記得，眼前這名男子曾經在凄風苦雨的夜里給過自己擁抱，雖然那擁抱并不溫暖，但十分可靠。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吧，不要一直記在心里?！敝駳q霜意有所指，人生只有短短幾十年，若用一世的光陰去恨，便是辜負了這大好韶華。

    青逸搖搖頭，“那敢問竹兄，你可忘記自己的事情，你活得夠久夠長了，能夠忘記么？”

    竹歲霜微微一怔，那個曾經不言不語的孩子如今站在自己面前，逆著光，顯出雕刻般完美的輪廓，問著誰也不敢問他的事情。

    其實竹歲霜也是知道的，有些事情無法忘記，時光流逝，斗轉星移，十年百年轉眼云煙，可是有些事情就是無法忘記。他活了三百年了，那些事情就如心中的一顆種子，隨著時間慢慢生根發(fā)芽，成為無法撼動的大樹，活得越久，想起這件事就更是心痛難忍，就算記憶都支離破碎了，心痛的感覺還是一如既往……不，是更加刻骨銘心。

    “罷了，不談這些事了。只望你以后能活得快樂些，我看你的小師妹倒給你帶來不少歡樂?！敝駳q霜的眼睛早已洞徹一切，情竇初開青年隱藏的情思，他只消一瞥就能明白。

    “竹兄……”青逸突然激動起來，“我是不會離開軟軟的，就算她是妖，我是人！你也不必勸我。”

    竹歲霜對青逸報以一笑，人道他溫潤如玉，眉眼溫柔常帶笑意，他自己知道，只是為了藏起悲苦之事，故作笑容，笑得久了，便如同帶上面具一般，撤也撤不下來了。

    “我不準備勸你，人妖相戀的后果，你自己當然清楚得很，你都清楚，我又何必勸你。只是……我比你更了解期間之苦。但只要不是妖怪成心害人，我又有何借口分開你們？”

    “我只準備跟在軟軟身邊，此身保護她罷了。并不會和她成婚，與她行周公之禮……軟軟懵懂無知，還請你不要告訴她吧?！焙芫靡郧埃嘁菥筒煊X到竹歲霜的不同，他可以接受別人無法接受的理論，也可以暢言別人無法說出的言語，也許因為他是妖，所以他不用顧忌。

    竹歲霜點點頭，心里隱隱作痛，“人……都是勇敢至極，所以我喜歡人類。生動又自然，一點波動便激起漣漪層層，不像我們這些妖，活得久了便如死水一團?！?br/>
    青逸紅著臉搖搖頭，竹歲霜曾經是他心中的英雄，是他最崇拜的人，現(xiàn)在竟然被竹歲霜褒獎，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默默啜著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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