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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果真著急了?！奔螌幍坏男χ虚W過一絲狡黠。

    三皇子嘉裕走上橋頭，遠遠就向嘉寧躬身致禮，讓親隨們停在橋后，他只身走進湖心亭來，一臉恭順，禮數(shù)周：“嘉裕給皇姐請安，恭?；式闳f福泰安?！?br/>
    莫離不屑地蔑視他一眼，退后一步。嘉寧抿了口茶：“平身吧。三弟，今日怎么有如此閑心來看皇姐啊？”

    他訕訕笑道：“瞧皇姐說的，皇姐事忙，常常不在宮里，嘉裕就是想常常來給皇姐請安，也不得見皇姐一面啊，今日不是恰好知道皇姐回宮了嘛，特來拜見?！?br/>
    嘉寧和莫離心里都清楚，他此刻已如熱鍋上的螞蟻，準(zhǔn)是一聽嘉寧回宮了就趕向昭明殿了，只是被嘉懿長樂趕了先，所以只能在外面等著，他們一出去他就忙不迭地進來了，還能強撐鎮(zhèn)定做這一副虛偽嘴臉實屬不易。

    嘉寧并沒有示意他坐下，他也不敢坐，只好垂首躬身立著。嘉寧道：“三弟說得甚是，誰讓皇姐比們先生了幾年，攤上這等勞碌命，確是事忙，所以三弟有什么話直管道來吧?！?br/>
    嘉裕鎮(zhèn)靜的臉色一塌，一下跪倒，作出一副凄然模樣：“皇姐明鑒，我姐弟之間本不需委婉扭捏，想來皇姐定是明白嘉裕心意的……嘉裕的母妃早早就棄嘉裕而去，只將嘉裕托付給舅舅，舅舅向來待嘉裕十分親厚，而且在朝堂為官清廉律己，一片衷腸，而如今舅舅蒙冤入獄，嘉裕實在……實在痛心……特來為舅舅說情……”

    嘉寧面色疏冷：“三弟未免也太坐不住了吧？還是竟不明白羅云門清朝令的規(guī)程？如今唐侯爺只是被請入羅云門接受審查而已，就這樣跑過來為他喊冤，到底是心虛呢，還是覺得皇姐有心不公蓄意構(gòu)陷唐侯爺呢？”

    這每字每句都似在指斥他的愚蠢，嘉裕心中一驚，伏倒在地：“是嘉裕愚昧唐突了，嘉裕絕無此意啊，請皇姐明鑒，皇姐明鑒啊，嘉裕只是想來問問舅舅為何突然有了通敵賣國之嫌？舅舅對朝庭一片忠心，為南珂立下無數(shù)軍功，不可能有通敵賣國之嫌的……”

    “三弟好生糊涂啊，竟到皇姐這來犯天下第一的大忌諱……”反正此時他是做什么錯什么，說什么錯什么。

    嘉裕更慌了：“忌諱？嘉裕愚昧，無意犯忌，但不知是何忌諱……”

    嘉寧冷笑，“非羅云門之人，勿議羅云門之事?！?br/>
    她放下青花瓷杯，瓷杯與桌面碰撞咯噔一下，嘉裕心里也咯噔一下：“皇姐！嘉裕愚昧，嘉裕不敢啊……”

    嘉寧將一只玉手抬起，莫離攙住，扶她起身，她背向跪倒的嘉裕，邁步離去：“尚知曉自己愚昧便好，皇姐事忙，三弟還是先行辭拜吧?！?br/>
    嘉裕埋著臉，咬了下牙，捶了下地：“恭送皇姐，嘉裕告退?！?br/>
    嘉寧走遠了，宮女們也整齊地跟在她后面離開，最后面的鳳歌經(jīng)過嘉裕時停了下，笑道：“三皇子殿下還是起身吧。”

    嘉裕緩過神來，氣悶地起身，甩了下紫袍廣袖：“多嘴！”他本是如常地向?qū)m女撒氣，回身看清這宮女的目光竟不由得心頭一怵，她已經(jīng)淺笑著低下了頭，淡然施禮：“奴婢多嘴，殿下恕罪?！彼麙吡搜鬯夹牡募t痣，就當(dāng)那一怵只是錯覺，甩袖而去。

    鳳歌看著他踱步離開的背影，笑容陰鷙而冷傲：“如此庸才，還妄圖嫡位，可笑。”

    羅云門鑒天閣外，遲暮深深。莫離見唐劍一走進來了，瞬間展露笑顏，迎上去喚了一聲：“劍一哥哥！”

    唐劍一本是臉色陰郁，見她才稍微放松一些，笑道：“莫離，殿下在與師父議事嗎？”

    莫離回道：“殿下午間就來了，先與師父議事，就一直在端思堂里……”莫離有些憂慮。

    “端思堂？殿下在思過？”唐劍一不由得問了一句。

    莫離點點頭，兩人雖然都心有疑惑，卻也不再議論。莫離關(guān)心地問：“案子查得怎么樣了？為難了吧？”

    唐劍一瞧見四下無人，才向她吐露心聲：“這些天……誒，我還在取證，遲遲沒有去親審……”

    “取證本是第一步……查出證據(jù)了嗎？”

    唐劍一道：“尚未有進一步的證據(jù)……我這天天在唐府查找……誒，反正無論找不找得到，我終是要去面對他，去審他的……真希望，他真是無辜的……我就不須用羅云門的手段盤審自己的父親了……”

    莫離說道：“難怪內(nèi)心苦悶，這也是必然?？芍?，如今三皇子殿下也急了，他還去求見公主殿下了……”

    “這也是可想而知的，朝中若有父親扶持他，相比朝中無人的二皇子，他更有可能接近儲位，但若唐家有失，他又不像二皇子既受皇上重視又有受寵的母妃，一下子就輸了個徹底，能不急嘛？說來他的母妃唐淑妃還是我的姑姑，唐淑妃娘娘在他幼時不幸殯天，他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父親了，可不像五皇子殿下那般命好，既是嫡出，又有長孫府可以倚仗，親姐姐更是手握大權(quán)的羅云門掌門昭明公主，什么都不用做，儲位就唾手可得……父親剛下獄，三皇子殿下就來找過我……”

    “他知道的身份？”莫離驚道。

    “他不知，他只知我是親啟清朝令的細(xì)作，所以想先打點一下，給我一個威嚇罷了?！碧苿σ徽f道。

    莫離望了望他，面生難色，唐劍一自然清楚她在想什么，故作輕松道：“其實，我也明白，公主殿下準(zhǔn)我親啟清朝令不單是信任我的忠誠，還有她的深意，殿下明知我的出身而且清楚父親在朝堂上的立場，還派我查，是意圖撇清一點，就是殿下不是蓄意對付唐家，她身為羅云門掌門是處事公允的?！?br/>
    莫離說：“是的，殿下自會有這一層考慮。不過說句大不敬的話，我們都深知殿下，她定是會為五皇子殿下爭奪儲位的，唐家若是倒了，對殿下自然有好處，劍一哥哥，又真的能無所動搖嗎？畢竟是唐家的人，會不會有一些偏向三皇子之心？”

    她如此直言不諱，他也不介意，說道：“莫離，這話說錯了。五皇子本是嫡出，他能取得儲位也合理合法，殿下所作所為只能說是護嫡，而其他皇子但凡有奪嫡之心便是大逆。說實話，若我一直身在唐家的話，我也許會偏向三皇子，可是，我十歲就進了羅云門，身為羅云門細(xì)作，奉命天下，為國效忠，怎能犯大逆之事？”

    莫離一笑：“還是劍一哥哥有這一片赤子之心。那也沒法怨命苦了，終是要面對自己的父親的，青龍！”

    唐劍一也苦笑：“說什么命苦，其實都是人為勢造的，想我羅云門，甚至是北梁萬朝宗，哪一名細(xì)作不是前世投胎的好手？個個生于名門貴胄之家呀，最不濟的也是個四品官家出身啊，誰想生于富貴門卻享不了富貴福，做了細(xì)作便只能隱姓埋名錦衣夜行，如我這般情況的不知有多少例呢?！?br/>
    “是啊，高祖創(chuàng)立羅云門時如此定規(guī)，其實是有連帶之意吧，不選平民而費力地選官家貴族之后，不就是為了易于掌控嗎？但若哪名細(xì)作犯了罪，牽連的就是身后一大家族，而家族中若誰犯了罪，也可因族中出了細(xì)作而免除株連之罪，若細(xì)作無罪而立功，也能讓家族冥冥中沾光，如此提貶相結(jié)合，哼……”

    唐劍一拍了拍她的肩：“莫離呢？如此牢騷？又是出自長安的哪個名門？”

    莫離一垂眉，想起畫音：“我不是出自長安的哪個名門，反而是北梁赫赫之家，我比還慘些，家中只有一個妹妹不是細(xì)作，我五歲就未曾見過的父親至今都還是細(xì)作呢……”

    唐劍一常潛伏于幽州，她雖沒有明說，他卻立即了然了：“原來……莫離姓沈……”

    莫離突然捂住了他的嘴，警覺地厲聲一呼：“誰！”

    唐劍一順著莫離的目光望向長廊石柱后，正準(zhǔn)備去捉捕，那人倒自己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

    項天歌揚著扇子，邪魅一笑：“不就是唐大公子所說的最不濟的出身四品官家的玄武嘛?！?br/>
    唐劍一說：“我沒有那個意思！玄武……”

    項天歌打斷他，故作爽朗地笑：“哈哈哈！們兩人倒是有閑心在這里發(fā)牢騷，們說的話喲，要是被殿下聽到，在那端思堂羅云壁前跪著的可就是們了……”

    他輕功和耳力是一絕，在羅云門內(nèi)還無人能比過他，所以他在一旁偷聽他們直到這時才發(fā)覺，也不知道話被他聽到了多少。雖說三人是從小一齊在清源長老門下受教，但莫離確是只跟唐劍一親近些，就算他長期潛伏敵國，兩人還是情同兄妹，而莫離從小到大都對項天歌沒什么好感，這也是事實。

    她說：“又沒證據(jù)，別拿這話來唬我們，我們只是有口無心罷了?！?br/>
    項天歌本就是一說，也沒要挾之意，就對她笑道：“莫離妹妹，真是好沒意思，都沒跟我說過的出身……”

    莫離搶道：“莫胡說！羅云門四剎的出身是絕密，無論是知道與否，一旦泄露都是死罪，最好記得這點！”

    項天歌壞笑：“泄露？我怎會？我可是對羅云門忠心耿耿啊，只是希望唐大公子能像我一樣忠心耿耿，不要徇私了才好！”

    進鑒天閣內(nèi)給清源長老請過安之后，唐劍一就繼續(xù)去查案了，莫離后來得了嘉寧的話先行回昭明殿了，項天歌則是潛出宮門招了幾個世家公子去醉芳樓痛飲一番，那些紈绔子弟狐朋狗友都看出了他心中苦悶，他卻只能憋在心里，不能吐露一個字。

    他頂著花花公子之名，結(jié)交了整個長安城的名門公子，常年與他們在青樓楚館花街茶肆里尋歡作樂，與諸位皇子都有交情，人人皆知吏部侍郎項長春之子項天歌是長安城內(nèi)第一風(fēng)流人物，卻鮮有人知，這最顯眼的身份之下行的是怎樣陰暗絕密的事，他的貪圖享樂之態(tài)為羅云門吸取了多少情報，他的不思進取渾渾噩噩之后有著怎樣不甘的爭強之心。

    項天歌本來就很不服唐劍一能領(lǐng)審查唐左源這么大的功，如今突然知道了他的出身，他就更不服了，心想難怪他能被捧為第一探子能夠擔(dān)負(fù)掌管敵國潛伏情報網(wǎng)的重任，原來不過是因為他出身于赫赫唐家！他從小就覺得自己不被重視是因為自己只是出身于一個四品侍郎府，所以就算他再怎么努力，成為四剎之一，還只是駐守長安探聽情報而已。

    他喝得醉醺醺地回到侍郎府里，他的父親，剛因為他立了一功而升上二品官的吏部侍郎項長春正在門口送客。除了羅云門的少數(shù)人，只有他父親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項天歌看到院子里的禮箱，對項長春發(fā)了脾氣：“還敢收禮?。烤筒钸@么點錢嗎？兒子可是羅云門的人啊，我可不想哪一天親啟清朝令來查！”

    項長春扶住他，連忙解釋：“人家送禮來想換個閑官做做……我這不還沒答應(yīng)嘛……明天就把禮給他送回去……也真是的，爹我這不沒辦法嘛，只是想多籠絡(luò)幾個人為我撐撐腰嘛……不知道那尚書大人多刻薄，明里暗里地針對爹，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

    他厭憎地推開他，漠然地往屋里走，嘲諷地笑道：“急什么呀？等我哪天為羅云門捐軀了，不就能升尚書了嘛？”

    ……

    晌午剛過，日光已有些許灼人，巍峨的城樓下，季長安住了馬，抬眼凝望那高高的城門，長吁一口氣，卸下一身的疲累。

    這就是長安城了。一路上都在聽說這座城多么風(fēng)光旖旎氣勢恢宏，親見了也不得不感嘆這一城盛況。他所見過的北梁幽州城已經(jīng)算是這個時代中至為繁華的城池了，可比起眼前的長安還是稍微遜色一些。眼前這座南珂都城，不禁讓他想起歷史中的大唐都城長安，一樣的名字，一樣的地理位置，一樣的貴胄云集，長街廣陌，高閣華府，籠罩在皇權(quán)的光輝下，萬國來朝。

    他不知道他父母為何給他取名為長安，大概是期盼他長樂安好吧，那這座與自己同名的城呢，這座城里的人是否真的能夠一世安長？

    最重要的是，這座城里如此多的人里，到底有沒有那個自己趕赴千山萬水苦苦追尋的人影？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