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得山來,進(jìn)了難村集市,天才微亮。(.com全文字更新最快)難村跟花坪鎮(zhèn)一樣,也是七天開一次集市?,F(xiàn)在是閑天,集子里也見不到幾個人,只有百貨門市部和一家米粉店敞開著大門,冷清得很。
昨晚在付家,吃的都是辦喪事剩下來的水陸齋菜,青菜豆腐粉條的煮成一鍋,再加上油鹽淡薄,我和舅舅都沒怎么吃飽。折騰了小半個晚上,兩人都餓了,舅舅便帶著我進(jìn)了米粉店,先填一填肚子再說。
店里擺著兩張八仙桌,也沒客人,只有一個胖胖老婆子正靠著爐灶打盹。聽得人聲,老婆子轉(zhuǎn)過腦袋,斜著眼,問道:“吃粉么?”
舅舅點頭說:“打七毛錢的,要兩碗?!?br/>
老婆子鼻孔里哧哼一聲,便不再搭話,她慢吞吞站起來,好似老大不情愿,進(jìn)了后灶,把鍋碗瓢盆扒拉得叮鈴咣啷直響。
舅舅抬了抬眼皮,眉頭一皺,也不說話。
我心里記掛著老姑婆最后講的話,那放蠱的人是個孤寡婦人,跟舅舅講的不一樣。舅舅早年碰見的那家人,有老有少,人丁旺著呢,哪來的孤寡婦人?莫不是舅舅算錯了?
做鬼事這一行的人都有個脾氣,喜歡打啞謎,舅舅還好一些,碰上性子沉悶一些的先生,那就是個悶葫蘆。你問十句,他未必會答你一句。
舅舅一直不說,我越想越覺得心里貓抓似的癢,當(dāng)下就問舅舅道:“舅舅,昨晚老姑婆最后說的,叫我們?nèi)フ乙粋€孤寡婦人,作得準(zhǔn)么?”
舅舅歪了歪嘴,說道:“怎么作不得準(zhǔn)?陰人指路,可是要驚動山神土地的。(百度搜索:隨夢,最快更新)要是沒有規(guī)矩,亂指一通,想害誰就害誰,那還不得亂了套了。”
“那她是你當(dāng)初遇到的那戶人家里的人么?”我這時腦子依舊沒轉(zhuǎn)過彎來。
“**不離十?!本司诵α诵Φ?,“咱們農(nóng)村人,但凡在哪里安家落戶,先要供個土地神位。老姑婆指的,就是那一戶。至于家里的人丁怎么變了,這可說不準(zhǔn),算起來,都過去七八年了,有個三長兩短的,都說不好,得看過才知道?!?br/>
我這才明白過來,這土地神位就跟戶口本似的,歸屬于地府陰神和天星靈神管著。
要知道神有神道,鬼有鬼路,不是隨便走的。勾魂小鬼或者賜福天官要進(jìn)家門來,先往土地神這里一問,就知道了正路,省去了四處打聽的功夫,方便得很。
沒一會功夫,老板娘端了米粉出來。碗用的是大海碗,里面裝得滿滿的,上面蓋了一層蔥花肉沫,乍一看就讓人直流口水。
老板娘放下米粉,順口問道:“你們不是本地人吧?從哪里來的?”
舅舅點頭道:“從花坪過來的,到這邊訪個親戚?!?br/>
老板娘眼珠子一翻,笑道:“訪什么親戚哦,一大把年紀(jì)了,講話還不實誠,你們也是去李家坳求長生符的吧?”
舅舅一愣,想了想道:“確實是想找這么一個方子,李家坳的有這樣的人?”
老板娘見自己琢磨得準(zhǔn)確,很是高興,忙道:“這你可問對人了,李家坳有個老婆子,門道厲害得很,相傳她的本事是天授得來的。這兩年,隔三差五就有人來找她,連外省的都有,都是來求她續(xù)命的。”
舅舅皺眉道:“她能幫人續(xù)命?”
“你可別不信?!崩习迥镎f得興起,干脆解了圍裙,湊上桌來,小聲說,“她本人今年應(yīng)該有一百二十歲了吧,除了牙齒沒了,吃不了硬的東西,身子骨還好得很,走路連拐棍都不用,這可了不得!”
聽到這里,我連粉都忘了吃。都說百歲人仙,自古以來,活過一百歲的人也不是沒有,但到了一百二十歲,走路還不帶拐棍的,只怕是個老妖怪了。
我心里隱隱有些不安,看了看舅舅,卻見他臉色如常,依舊沒什么變化。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一陣馬達(dá)聲,轉(zhuǎn)頭一看,一輛小四輪停在了門口。
老板娘哎喲一聲,顧不得繼續(xù)講古,起身望了望,嘀咕道:“這汽車可從來沒見過,不會又是外地來的吧?”
只見車上下來兩個人,其中一個三十多歲年紀(jì),略有些肥胖,身上穿的是中山裝,很是光鮮。另一個卻是個十**歲的大姑娘,白白的瓜子臉,眼睛烏溜溜的,好看得很。
她腦后扎了根馬尾,上身穿著牛仔外套,下面是一件喇叭褲,看起來輕飄飄的,比電視里的演員還要好看。
當(dāng)時在農(nóng)村里,牛仔服可是稀罕貨,別說買了,平日里見都見不著。偶爾有那外出打工的年輕人,過年的時候穿一身回來,頓時惹來好些閑話。
我看了那姑娘兩眼,頓時覺得有些面紅心跳,當(dāng)場低下頭來,不好再看。
兩人在門口張望了一下,用白話說了幾句,就走進(jìn)店里來。中年男人一直繃著臉,他四下里一看,連眉毛也皺了起來,半晌,用白話問了一句什么。
這白話口音聽起來耳生得很,我和舅舅聽了個摸馬無角。老板娘即便是見多了生人,卻也沒聽懂,她嘴里嚅嚅幾下,眼珠子直翻白,很是尷尬。
末了還是那姑娘開口道:“你們這里有什么吃的,我們連夜開車到這里,餓得不行了。”
姑娘說的是普通話,這回我們倒是聽懂了。
老板娘撓了撓頭,打了個哈哈,操著夾生的普通話,笑道:“我們這里只有米粉,不過好吃得很,包保你吃了一回還想吃第二回?!?br/>
姑娘也跟著笑了笑,柔聲柔氣道:“那也行,不過麻煩快一些!”
見得對方不嫌棄,老板娘連連點頭,用圍裙把凳子都擦了一遍,這才讓兩人在另一桌坐下。
我低聲對舅舅道:“這兩個人不會真的是去求長生符的吧?”
舅舅略一沉吟,從兜里摸出個老懷表,瞇眼看了看時間,接著默念幾句,單手起了個手宮,盤算一會,末了直搖頭,開口道:“孝子相,高堂有急病,應(yīng)在男身,不是父就是爺,撐不過十五了,看來也是要走這條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