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前方那一聲巨響時，羅維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完了！肯定是出事了！王國炎的車十有八九的被炸毀了……

    他估計爆炸發(fā)生的地點距離他的車大概有10公里左右，但沒想到剛一拐過一個山頭，就發(fā)現(xiàn)了被炸毀的車輛。

    不是龔躍進(jìn)的奔馳600，而是一輛日本豐田小面包！

    頭上一陣嗡嗡嗡的轟響，直升機(jī)！

    一看到現(xiàn)場的情況，羅維民立刻就清楚了怎么回事。王國炎這個亡命徒看來是在示威！是在告誡！他已經(jīng)看到了直升機(jī)，他也肯定知道了他的處境，所以他干脆公開了自己的行動，窮兇極惡，有恃無恐！他明目張膽地炸毀了一輛面包車，就是要讓你們看看他的厲害！

    他是在警告所有的人，不準(zhǔn)任何人靠近自己！

    羅維民幾乎沒作任何停留，繞過處理現(xiàn)場的車輛和人群，向趕來現(xiàn)場的交警亮明身分，然后更加快速地向前追去。

    可能是由于前面做了工作的原因，公路上的車輛越來越稀少，于是羅維民的車也就越開越快。

    頭上的直升機(jī)幾乎與他并駕齊驅(qū)，形影不離。

    10分鐘后，他終于看到了那輛奔馳600！

    ※※※

    坐在車?yán)锏奈旱氯A，正在同直升機(jī)通話。

    “我們是正在執(zhí)行追捕的刑警隊，請你們立即放棄對奔馳車的攻擊行動，他們的車?yán)锟赡苡姓ㄋ??！?br/>
    “我們已經(jīng)接到通知，我們不會對奔馳車進(jìn)行任何行動?，F(xiàn)在有一輛紅旗轎車，正在向奔馳車靠近。我們發(fā)現(xiàn)這輛紅旗車有異常行為，我們正在對它進(jìn)行跟蹤監(jiān)視。”

    “紅旗車是自己人，不要對他采取行動?！?br/>
    “但這輛紅旗車似乎要對奔馳車實施攔截，這很危險。”直升機(jī)里的人似乎非常焦急。

    “請問，我們的車距離奔馳車還有多遠(yuǎn)？”

    “大約還有20公里?！?br/>
    “直升機(jī)是否帶有擴(kuò)音喊話器？”

    “是的，我們有。”

    “請你立即對紅旗車喊話，告訴他不要對奔馳車采取任何行動！”

    “恐怕來不及了，紅旗車已經(jīng)趕在了奔馳車前面，它正在減速，想把奔馳車壓??！”

    “請立即喊話！立即喊話！”魏德華大聲喊道，“告訴他馬上避開！奔馳車?yán)镉兄匾速|(zhì)，讓他立即停止一切行動！”

    魏德華眼前一片茫然。

    怎么辦？該不該把他老婆孩子在車?yán)锏那闆r告訴他？

    羅維民，你他媽的真是個笨蛋！笨透了！腦子不夠用，眼睛也瞎了！就不睜眼看看車?yán)锒甲氖鞘裁慈耍?br/>
    ※※※

    坐在車?yán)锏睦钣翊湓絹碓礁械骄o張可怕。

    經(jīng)過極度的驚嚇和折磨，孩子再一次昏睡了過去，死死的壓在她的懷里，她感到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上過廁所，綁在身上的繩子明顯的松了許多。

    繩子齊腰齊胸綁在車座上，兩只胳膊貼著身子被綁在一起。

    她一邊呻吟著，一邊在他們不注意的當(dāng)兒使勁地掙扎著。繩子越來越松，她的兩只胳膊和兩只手也越來越自如起來。

    必要的時候，她覺得完全可以把兩只胳膊從繩子里抽出來。

    必要的時候應(yīng)該是什么時候？她一直在默默地思索著。

    自己和孩子被綁在車座上，有壞處，也有好處，這幾乎相當(dāng)于是給她和孩子上了雙重保險帶，只要車子不從山頭上翻下去，即使是直直地撞在什么障礙物上，那她們母女倆也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問題是車?yán)镉?00多公斤烈性炸藥！車如果出了什么大問題，一旦爆炸，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自己死了是小事，如果能保護(hù)更多的人，就算孩子受到傷害，那也顧不了那么多了。要命的是，如果車?yán)锏倪@幾個人都沒了命，那公安和監(jiān)獄的那么多干警就全都白干了！

    他們沒日沒夜追蹤破獲的這個案子，也可能全都完了。

    跟羅維民生活了這么多年，見也見得多了，她清楚這個案子的嚴(yán)重性，也清楚這些當(dāng)事人的重要性。不管是在公安，還是在監(jiān)獄，有時候，你明知道他是個十惡不赦，犯了滔天大罪的衣冠禽獸，但就是還得對他們嚴(yán)加保護(hù)，即使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寧可讓你自己死了，也絕不能讓他們死！即使自己死了，也得讓他們活著！這就是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這也就是自己面臨的難題。

    這輛車?yán)锎_實有炸藥，而且是極具威力的烈性炸藥。

    剛才就那么一小塊，就引發(fā)了如此強(qiáng)烈的爆炸。那輛面包車幾乎被炸飛了！

    她默默地看著龔躍進(jìn)的方向盤，默默地看著自己身旁的手動剎車裝置。

    從王國炎他們的談話中，她清楚這輛車距離省城越來越近。

    她也漸漸明白了王國炎究竟要去省城干什么。

    王國炎的計劃滅絕人性，但你似乎對他又毫無辦法。

    只有車?yán)锏娜瞬趴赡軐λ兴袆印?br/>
    對他實施行動的人只可能是你自己！

    她再一次默默地看了看龔躍進(jìn)手中的方向盤，又再一次看了看身旁的手閘。羅維民學(xué)開車的時候，他們正在熱戀之中，羅維民好多次教她開車，她都不干。她害怕，她也覺得那沒用。有一次，她被羅維民強(qiáng)行拉過坐在自己懷里，讓她把著方向盤，讓她踩油門，踩剎車。她幾乎被嚇得半死，開著開著，大概是踩錯了地方，汽車不僅沒停下來，反而開得更快。沒想到羅維民笑呵呵的，好像就沒用腳，便讓車停了下來。后來羅維民才告訴她，他用的是手閘。

    她對手閘的記憶一直到今天都耿耿于懷，刻骨銘心。

    她下垂著的手，離手閘咫尺之遙！

    她突然聽到了直升機(jī)的轟鳴。

    突然間她又看到了一輛紅旗車！

    這輛紅旗膽子好大，幾乎同奔馳車擦身而過。

    就在紅旗車閃過的一剎那，她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臟突然猛烈地跳動起來：

    羅維民！

    開紅旗車的是羅維民！

    他究竟要干什么！

    簡直瘋了！

    直升機(jī)的高度距離兩輛車只有10米左右。

    直升機(jī)里的擴(kuò)音器正對著紅旗車發(fā)出陣陣呼喊：

    “羅維民！羅維民！請你立刻離開奔馳車！請你立刻離開奔馳車！

    這是古城監(jiān)獄和指揮部的命令！這非常危險！非常危險！奔馳車?yán)锟赡芊庞姓ㄋ帲《疫€有人質(zhì)！請你立刻離開！立刻離開！”

    紅旗車似乎沒有聽到，或者對直升機(jī)的警告根本不予理睬，仍然壓在奔馳車前面，左晃右擺地阻止著奔馳車向前超越。

    奔馳車的速度明顯地慢了下來。

    奔馳車的主人似乎被激怒了，有兩次都撞在了紅旗車的車尾上，但紅旗車毫不在乎，繼續(xù)在奮力地阻擋著奔馳車。

    紅旗車的意圖十分明顯，它就是要讓奔馳車減慢速度，并試圖尋找機(jī)會迫使奔馳車停車。

    ※※※李玉翠驚恐萬狀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兩輛車每一次的靠近，都讓她的心臟幾乎能停止了跳動。

    當(dāng)直升機(jī)發(fā)出呼喊，王國炎得知是羅維民時，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有種！”

    “這個王八蛋真他媽的是瘋了！”老熊大聲罵道。

    “你放了那么多炸藥，怎么就沒把這小子給炸死！”王國炎好像覺得不可思議。

    “看來這小子比咱們還黑，連他老婆孩子都不想要了！”老熊仍在大罵?！拔铱床皇牵窍刖人睦掀藕⒆??！蓖鯂渍f道。

    奔馳車和紅旗車劇烈的撞擊聲，讓開車的龔躍進(jìn)膽戰(zhàn)心驚。“你們得想辦法呀！再這么撞，會把發(fā)動機(jī)撞壞的！”

    王國炎則大聲對龔躍進(jìn)罵道：“你他媽的就是個活死人！12缸的奔馳600就跑不過一個破紅旗！汽車要是出了毛病，我就第一個先把你炸死！”

    “這怪我嗎？你們也都看見了，他把車開得那么快，我們根本就沒想到他會攔截我們的車，要是知道，還會讓它超過我們。”龔躍進(jìn)哭喪著臉說。

    “大哥，我看得治治這小子，別讓他壞了咱們的大事?！崩闲芤步辜逼饋怼Ｍ鯂谆瘟嘶问掷锬弥臉?，“這把手槍里還有幾發(fā)子彈？”

    “5發(fā)?！?br/>
    “身上還有么？”

    “沒了?！崩闲苡行┚趩实?，“原想著趙中和那小子會帶槍的，哪想到他會沒槍！”

    “他們早就算計好了，想在哪兒把咱們一塊兒滅了?！蓖鯂淄蝗怀料履榿恚斑@個賬非算不可！”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我打開右面的車窗，先給他一槍，他要是避開了，我們就超過去。等到超過后，你就推開車門放一大包炸藥下去，給他們點顏色讓他們好好瞧瞧。不只要把他那車給炸飛了，連路面也要炸它個稀巴爛！至少在幾個小時以內(nèi)讓車輛無法通行！”

    “漂亮。我這手癢癢好半天了，正想試試！”老熊惡狠狠地說道。

    “龔躍進(jìn)！聽清楚了沒有？我一開了槍，他肯定要嚇一跳，等他還沒明白過來，你立刻就從他右面超過去，一定要快！明白嗎？”王國炎像在發(fā)布命令。“……他要是還不避開呢？”

    “那他肯定會回頭往后看！如果他回頭，就肯定能看到他的老婆孩子，我就用槍管子在他老婆孩子的頭上使勁猛敲，看他避開不避開！明白了吧！”

    “明白了?！饼徿S進(jìn)使勁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熬同F(xiàn)在嗎？”

    “就現(xiàn)在！”

    李玉翠猛一下睜大了眼睛。

    她清楚，她也必須做出決斷！

    不能再遲疑了，就現(xiàn)在！

    就現(xiàn)在！

    ※※※

    “史局長嗎？我是魏德華！”

    “我是史元杰，請報告你們的情況！”

    “情況緊急，羅維民正在試圖攔截那輛奔馳。”

    “立刻通知直升機(jī)讓他停止攔截！”

    “通知了，但他根本不聽，仍在繼續(xù)攔截?！?br/>
    “他究竟想干什么！”

    “史局長，他可能是想減慢奔馳車的速度，好讓我們趕上來?！?br/>
    “你們現(xiàn)在在什么位置？”

    “距離他們的車可能還有10公里左右?！?br/>
    “離省城還有多遠(yuǎn)？”

    “估計不到一個小時的路程，我們已經(jīng)到了平川！”

    “已經(jīng)到平川了，還有什么辦法能讓奔馳車停下來？”

    “看來很困難，我們即使追上了也沒什么好辦法?！?br/>
    “那就再次通知羅維民，讓他立刻停止攔截！告訴他這是命令！”

    “他沒有手機(jī)，我們沒法跟他聯(lián)系，只能通過直升機(jī)。”

    “那就馬上再通知直升機(jī)，讓直升機(jī)告訴羅維民，這是命令！如果出了問題，我們將前功盡棄！絕不能讓人質(zhì)和逃犯出任何問題！”

    “史局長，要讓羅維民停下來，只有告訴他老婆孩子的情況?！?br/>
    “你早就該告訴他了！什么時候了還這么婆婆媽媽的！”

    “我是怕他聽了會更沖動?！?br/>
    “他根本就沒有沖動！他一直做得都很好！問題是在我們身上！他冒著生命的危險，已經(jīng)減慢了奔馳車的速度，給我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而我們一直還沒有找到更好的辦法！他已經(jīng)盡了最大努力了，他很冷靜。你告訴了他，我想他肯定會更加冷靜，絕不會沖動！”

    “史局長，我們追上了他們后，是否可以采取一些必要的行動？”

    “我說過了，不要采取任何行動！因為我們根本沒有任何把握！你現(xiàn)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要想盡一切辦法跟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再甩開你們！一直跟到他們想去的地方，一切都按他們的要求去做！為防止他們采取極端行為，他們的任何條件都可以答應(yīng)！要跟沿途的警車、巡邏車、武警、交警和干警密切配合，只有在人質(zhì)和群眾沒了任何危險的情況下，才能考慮我們的行動！這是省廳的命令！必須執(zhí)行！”

    “明白。”

    “還有，一定要保證羅維民的安全，絕不能讓他出任何問題！”

    “明白！”

    ※※※

    省委書記肖振邦接到公安廳長蘇禹的電話時，緊急省委常委擴(kuò)大會議的召開時間已經(jīng)快到了。

    蘇禹給他帶來幾乎全是糟糕透頂。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壞消息：

    王國炎裝有200公斤的烈性炸藥和數(shù)名人質(zhì)的奔馳車正在逼近省城！

    隨后跟蹤和在前面守候的幾十輛警車，對這輛奔馳除了實施保護(hù)措施外，毫無任何其它阻止辦法！

    史元杰方面的情況依舊不好，由于王國炎事先得知了消息，有幾名重要犯罪嫌疑人在逃，目前仍在追捕之中。

    特別讓肖振邦感到意外的是，省電視臺得知消息后，居然租賃了一架氣象部門的直升機(jī)，也已經(jīng)趕赴現(xiàn)場！他們不僅要進(jìn)行現(xiàn)場拍攝，還可能進(jìn)行現(xiàn)場直播！

    肖振邦頓時火了起來，“這是誰的主意！誰批準(zhǔn)的！是誰告訴他們的！簡直是添亂！通知他們馬上回來！我們不是不許他們采訪，而是擔(dān)心他們的安全！像這樣的采訪我們國家可能都還沒有過，他們是想干什么！他們根本沒有這方面的經(jīng)驗，萬一出了什么問題，或者影響了抓獲罪犯的行動，誰負(fù)得起這個責(zé)任！如果他們進(jìn)了省城，再這么來個現(xiàn)場直播，幾百萬人的城市將會出現(xiàn)一個什么樣的局面？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

    “肖書記，他們說了，這是中央電視臺特別委派他們這么做的?！碧K禹在電話里委婉地解釋著。

    “中央電視臺又是怎么知道的！”肖振邦頗為詫異，大吃一驚。在中國，如果中央電視臺在某個省市不打招呼就進(jìn)行直接采訪，十有八九的就是中央領(lǐng)導(dǎo)已經(jīng)知道了這件事！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但據(jù)他們說，這已經(jīng)得到了公安部和司法部的批準(zhǔn)同意?！甭牭贸鰜?，蘇禹努力在斟酌用詞。

    肖振邦久久地愣在那里。

    “肖書記，”蘇禹似乎知道肖振邦此時的心情，話音顯得更加小心謹(jǐn)慎?！疤崆白屝侣剢挝唤槿?，也有它的好處。它會給我們下一步的審理和辦案過程掃清障礙，減輕我們的壓力?！?br/>
    “中央電視臺的采訪我們無權(quán)干涉，但要給他們講清困難，曉以利害，尤其是不能再出問題，或者引起什么麻煩?！?br/>
    “我們已經(jīng)給他們講過了，我們還會繼續(xù)交涉?！闭f到這里，蘇禹頓了一下繼續(xù)說道，“肖書記，我們現(xiàn)在正在同王國炎聯(lián)系，只要能阻止他們進(jìn)城，我們準(zhǔn)備接受他的條件。”

    “什么條件？是不是就是你剛才說的那些？”

    “是。已經(jīng)得到了證實?！?br/>
    “把姚戩利和耿莉麗交給他們？”

    “是?！?br/>
    “只要答應(yīng)了這個條件，他們就可以不開車進(jìn)城？”肖振邦好像也不得不思考著這個計劃的可能性。

    “不，王國炎堅持要在城里同他們見面?！?br/>
    “你們準(zhǔn)備怎么辦？”

    “我們準(zhǔn)備馬上把姚戩利和耿莉麗送到城外去?！?br/>
    “王國炎會聽？”

    “經(jīng)我們分析和了解，只要王國炎見到耿莉麗，肯定就會停車?！?br/>
    “你是說，讓他們兩個站在公路中間對王國炎的汽車實施人體攔截？”

    “肖書記，……我覺得，不能這樣說，我們會提前把這個消息通過直升機(jī)告訴王國炎他們，我們還會……”

    “那又有什么不同！”肖振邦止不住地再次發(fā)起火來?！疤澞銈兿氲贸鲞@種辦法！這兩個是我們抓獲的犯罪嫌疑人，不是我們的人質(zhì)！”

    “不只是他們兩個，他們兩個身旁還站著我們的干警！”蘇禹不由自主地辯解了一句。

    “那就更不行！”肖振邦愈加惱怒，“我絕不能同意！我絕不能讓我們的干警再去冒這個險！我們的干警犧牲得夠多了！如果再出了什么問題，你讓我怎么給群眾交代，怎么給省委交代，怎么給中央交代！又怎么給干警的家屬交代！”

    “肖書記，”蘇禹似乎仍在努力地平息著肖振邦的情緒，“現(xiàn)在的情況跟剛才有所不同。比如說，他們兩個如果是自愿的呢？”

    “你是說姚戩利和耿莉麗會自愿前去跟王國炎他們會面？”

    “我們正在做工作?！?br/>
    “那怎么能叫自愿？”

    “我們只是給他們說明情況，并沒有給他們?nèi)魏伟凳?，更沒有給他們施加任何壓力。耿莉麗已經(jīng)說了，如果姚戩利不想去，她就帶著孩子去見王國炎。她說了，有些事她要給王國炎當(dāng)面說清楚，她還會要求他立刻放下武器，要他為自己孩子的將來好好想想！”

    “這些對一個亡命徒能起什么作用！馬晉雄就是一個例子，這血的教訓(xùn)還不夠嗎！”

    “我們分析過，王國炎和馬晉雄可能會不一樣?！?br/>
    “問題是姚戩利如果不去，王國炎會答應(yīng)嗎？”

    “姚戩利可能會去?！?br/>
    “又是可能！”

    “肖書記，有一個情況我還沒有給你匯報。市委書記周濤同意這么做，他正在做姚戩利的工作?！?br/>
    “周濤？”

    “是。他正在同姚戩利談話。”

    “會有結(jié)果嗎？”

    “這是姚戩利的要求，他說他在見王國炎以前，一定要先見他的舅舅?！?br/>
    “周濤已經(jīng)去了？”

    “剛到?！?br/>
    “周濤談完后，讓他立刻先給我來個電話！”

    “還有別的嗎？”

    “還是那句話，絕不能再出任何問題，尤其是不能再有任何傷亡！問題已經(jīng)出得夠多了！夠大了……”

    一見到眼前的姚戩利，周濤忍了半天還是沒能忍住，一甩手便狠狠地在這張已經(jīng)發(fā)福的臉上給了一個耳光。

    他還想接著再打時，已經(jīng)被身旁的干警抱住了。

    “你這個畜生！”周濤怒目切齒，不能自己。

    這時的姚戩利早已跪在了地上，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把頭在地上磕得嗵嗵直響?！熬司?！你就打死我吧！你就打死我吧！與其讓別人打死，還不如讓你打死算了！為這事我嘔心了這么多年，要不是為了這個家，我早就不想活了！我該死，真的是該死呀！”

    等到幾個干警把姚戩利從地上拉起來時，只見他滿臉是土，整個額頭都成了青的。

    姚戩利這個樣子，反倒給了人一種打是親，罵是愛的感覺。如果不是親外甥，何以會這么打他！也許他需要的正是這樣的一個效果和氣氛，一巴掌似乎把所有的憤恨和憎惡全都打沒了。不就是一巴掌么，能讓你借此消消氣，就是十巴掌他也絕不在乎。當(dāng)周濤看到姚戩利的這種表情和神色時，立刻清醒了許多，情緒頓時也平靜了起來。

    他默默地坐在那里，就這么一直看著聽著，足足有好幾分鐘過去了，仍然是一言不發(fā)。

    見到周濤這個樣子，姚戩利大概也感覺到了什么，終于很快止住了哭聲，低頭彎腰的悄悄地站在那里。

    周濤明白時間不多，而外面的情況又是那么緊急，來這里是公事，并不是私事。他不能再這么等下去，必須盡快解決問題。

    “省廳和市局是不是都已經(jīng)給你談了？”

    “是的，舅舅?！?br/>
    “王國炎要見你，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br/>
    “知道，他一直在懷疑我，他要對我實施報復(fù)?！?br/>
    “懷疑你什么？”

    “……懷疑我不想讓他提前獲釋，懷疑我不千方百計地為他想辦法，懷疑我不讓他保外就醫(yī)?！?br/>
    “你的權(quán)力好大！……還有嗎？”周濤終于忍住沒再發(fā)作起來。

    “還懷疑我跟他的老婆有關(guān)系?！?br/>
    “有沒有？”

    “沒有！根本沒有！他懷疑的沒有一件是真的！舅舅！我跟你說的都是實話，請你一定相信我！別人不相信我，你還不相信我嗎！我跟王國炎是干過壞事，可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我跟他早就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因為他覺得我是你的外甥，所以就一直在要挾我。舅舅，我是怕連累你呀，要不是因為這個，我早跟他拼了！他根本就不是個人！心狠手辣，毫無人性！人都叫他青虎，吃人都不吐骨頭！”

    “你跟他一起作案，到底有多少起？”

    “舅舅，如果說那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可能有那么幾次，要是說大的，我可以說一次也沒有！他們都說我參與了1·13，可那跟我根本沒有任何關(guān)系！王國炎確實跟我一塊兒去過姨媽的銀行，但他去那兒搶劫時，事先我根本不知道！我給你發(fā)誓，我真的是一點兒都不知道呀！他殺了姨媽的事，是他幾個月后才告訴我的！那幾個月他一直躲著不見我，后來托了人給我解釋，后來見了我給我下跪求情，還拿刀子在自己的胸口戳了好幾刀！說他沒見過姨媽，當(dāng)時要是知道那是我姨媽，就是死在那里，也絕不會開槍。舅舅，我說的都是真話，如果我知道的更早一些的話，我絕不會饒了他，絕不會！我說的都是真的，要是有一句假話，就立刻槍斃了我！”說到這里，姚戩利聲淚俱下，慟哭不止。

    “你跟耿莉麗的關(guān)系也會是假的？”

    “舅舅，這件事你讓我怎么說呀！王國炎在認(rèn)識耿莉麗之前，我同耿莉麗一直保持著戀愛關(guān)系。耿莉麗愛我，當(dāng)時我也愛她。但自從王國炎見到耿莉麗后，他就不顧一切地纏上了耿莉麗。后來又使用各種卑鄙無恥的手段占有了她，當(dāng)時我正插隊下鄉(xiāng)，當(dāng)我知道了這件事后，一切都已經(jīng)既成事實了。舅舅，我給你說過的，王國炎他根本就不是個人，橫行霸道，無惡不作，什么事情他都干得出來。如果我們不是同班同學(xué)，我怎么會跟他這樣的人有聯(lián)系！自從他跟耿莉麗結(jié)了婚后，我跟耿莉麗連話也很少說，你想想，我怎么會跟這樣人的老婆發(fā)生關(guān)系？事實上是他奪走了我的女朋友，反過來他又處處不放心我，懷疑我，疑心生暗鬼，揚言要報復(fù)我。這是人做的事嗎！再說，像他這樣滅絕人性的兇犯，又有什么樣的女人會愛他！耿莉麗恨他，從來也沒愛過他，他卻對我咬牙切齒，恨之入骨。對這樣的人，我又有什么辦法呀！”

    周濤聽到這里，心里也不禁深深地感慨起來，姚戩利說的并不是沒道理，如果一個人沾上這樣的一個魔鬼，真是想躲也躲不了的。但不管他說的怎樣人情人理，這也僅僅是他的一面之詞?！昂昧?，你也不再用這么哭了。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我相信法律最終會證實一切。你說你一定要見我一面，莫非就只是要給我說說這些？”

    姚戩利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舅舅，你也清楚的，王國炎非要讓我去見他，無非就是這么兩條，一個要證實他的懷疑，一個要對我實施報復(fù)。對我來說，肯定是兇多吉少，他絕不會輕易地就放過我。耿莉麗是個女人，盡管她對我有好感，但遇到王國炎這樣的殺人魔王，她也只有服從的份兒。舅舅，我說過的，我一直不想連累你，今天這一去，將是生離死別。我之所以要見你，就是想跟你說說我的心里話。不管我是死是活，都請你一定相信我。這個案子一破，他們肯定都要給我身上潑臟水，什么事情都要安在我頭上。我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心愿，就是請你一定要相信我。只要你相信我，即使我今天死在王國炎的槍下，那我也心甘情愿，心滿意足了。舅舅……”姚戩利再次泣不成聲，哽咽不止。

    聽到這里，周濤似乎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感動。也許姚戩利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樣，就算姚戩利真的犯了什么罪行，有他今天的這一番話，也看得出來他是要真心悔改的?！澳阋膊槐剡@么悲觀，市局的干警已經(jīng)做了非常周密的部署和安排，他們還為你們準(zhǔn)備了防彈背心，你們見面時，周圍將有好多名百發(fā)百中的神槍手！王國炎絕不會把你怎么樣。只要你能證實了自己，說服了他，他也不會對你怎么樣。因為我們還答應(yīng)他只要他不再殺人，就可以滿足他的下一個條件?！?br/>
    “舅舅，請你放心，我并不怕死，所以也根本不會怕他。我去見他，完全是我的志愿，我不僅要想辦法說服他，如果有可能，還要盡可能地制服他。我現(xiàn)在就只有一個愿望，就是要制止他繼續(xù)行兇殺人，即使我死了，也要換來更多人的安全?！?br/>
    “如果能這樣，舅舅現(xiàn)在就給你說一句本不該說的活，你要是真的能說服了他，甚至制服了他，那就是立了一個大功。對你來說，也是一個立功贖罪的重大表現(xiàn)。在保證人質(zhì)和其他人安全的情況下，你千萬不要放棄這個機(jī)會，”

    “舅舅，你只管放心，我一定爭取立功贖罪，我絕不會給你丟臉?！?br/>
    “時間不早了，你就馬上做準(zhǔn)備吧。還有，你就沒有別的什么要求嗎？”

    “……沒有，本來我還想請求能讓我?guī)б患郎淼奈淦鳎F(xiàn)在我決定不要了，一來是不能讓王國炎起疑心，二來是也好讓市局的人放心。赤手空拳，我什么也不帶?！?br/>
    “還有么？”

    “……對了，請他們轉(zhuǎn)告耿莉麗，一定不要帶自己的孩子。孩子沒罪，不要讓孩子有什么危險和不測。”

    周濤贊許地點點頭，“我一定會轉(zhuǎn)告，還有什么？”

    “舅舅，沒了！”姚戩利果決而堅定。

    “戩利，你當(dāng)過多年的干警，一定要盡力保護(hù)耿莉麗，她是個弱女子，要力爭不讓她受到傷害。”

    “舅舅，這你放心！不管怎么說，我也是個男子漢！我知道我該怎么做！”

    周濤突然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激動。他擺了擺手，然后默默地走了出去。他再沒回頭，他不想讓姚戩利看到自己眼里的淚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