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一章大玩家小玩家

    　　*

    　　因果要看三世

    　　“哎咳——”有人憤憤，“我們被無緣無故欺負，還不能怨別人，怪我們自己，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這也太豈有此理了！”

    　　和尚未說話，蘇信掙扎著坐了起來，說：“大家別誤會，這位師父，”他手指和尚，“這位師父說的是對的。按佛法講，我們的一切，都是因果造成的，因果要看三世，不是只看當前……”

    　　他的話未完，和尚便合掌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

    　　咱們是人啊

    　　正說著，進來一個人，手一勾，喊一聲：“和尚，來！”

    　　和尚站起來跟了去。

    　　眾人一陣嗡嗡，幸災樂禍地說：“這下看他還說‘命自我立’嗎？”

    　　王三豐不愿意了，說：“我說諸位，咱們嘴上留點德好吧。和尚的事，咱們不懂，但不懂歸不懂，咱們尊重人家的信仰。一個人能真心信佛，不管對錯，這種信念就值得我們尊敬。這位和尚師父進來了，也就是咱們這個集體中的一員，咱們是人啊，不能看著同伴受罪幸災樂禍，更不能像狗一樣窩里咬。你們說對不對？”

    　　*

    　　白天黑夜是輪流的

    　　蘇信悄悄朝王三豐伸一下大拇指，輕輕說：“正是我想說的話。”

    　　王三豐繼續(xù)朝大伙兒說：“不久前，咱們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不論大小，都有點官官子，人前頭走的人，咱們不能一進來就變成死狗，沒皮沒臉，滿嘴臟話。白天和黑夜是輪流的，你白天是人，黑夜一來你成了鬼，天再亮了你還咋見人！對不對？”

    　　沒人應(yīng)答，卻響起一片掌聲。

    　　*

    　　萬法皆空，因果不空

    　　和尚回來了，嘴角流著血，臉也腫了。

    　　沒人嘲笑。幾個人站起來去攙扶，和尚擺擺手謝絕了，說：“阿彌陀佛，謝謝，我沒事?！?br/>
    　　和尚沒回自己鋪位，卻坐在蘇信身旁，笑著說：“先頭我本來想給你講講忍辱，又怕你不信，感謝佛菩薩，幫我去了擔心，現(xiàn)在我講人在受到污辱，冤屈后更應(yīng)該忍辱，你應(yīng)該可以相信了吧。”

    　　和尚沒有為自己挨了打抱怨，卻為有了講忍辱的資格高興，這讓大家肅然起敬。蘇信也像和尚一樣雙手合十說：“謝謝師父，我知道佛家的忍辱。我信因果?！?br/>
    　　和尚臉上露出笑容，說：“阿彌陀佛，萬法皆空，因果不空?！?br/>
    　　*

    　　受苦是了苦

    　　蘇信再合十，學著和尚的樣子說：“阿彌陀佛。”

    　　和尚朝蘇信一合掌，“祝福你，受苦是了苦，你的災又消掉了一些?！?br/>
    　　蘇信也合掌說：“也祝福師父，師父的災也消了?！?br/>
    　　二人同時合掌說：“阿彌陀佛！”

    　　*

    　　幫了佛教的大忙

    　　沒有人嘲笑，大家只是靜靜地看著。

    　　不知誰嘆了一聲：“因果，但愿真有因果！”

    　　一個說：“真有了好，要真有因果，至少我們過去做的好事不會一風吹，有些人現(xiàn)在做惡，他也得掂量掂量！”

    　　和尚說：“阿彌陀佛，因果是佛說的，佛絕對不會打誑語，要相信啊?！?br/>
    　　王三豐說：“我發(fā)現(xiàn)‘文化大革命’的又一好處是，幫了佛教的大忙?！?br/>
    　　*

    　　綽號——“打不倒”

    　　牛友們批斗之余，便無所事事，便互相找樂子，終于發(fā)現(xiàn)了“王三豐”的又一個特別處。

    　　那時候興給挨大字報的人倒著寫名字，可把“王三豐”三字倒過來，寫者才發(fā)現(xiàn)，這名字正著倒著一個樣，正著是“王三豐”，倒著還是“王三豐”。

    　　他們把發(fā)現(xiàn)當笑話傳播，給王三豐寫大字報的人也惹笑了，搖頭自言自語：“他媽的，看來這個王三豐打不倒！”

    　　（插圖a－13）

    　　*

    　　不能講假話

    　　然而，王三豐也在變。他剛參加工作時，是堅定信奉“無事不可對黨言”的，但195x年反x，他深敬的田自強隊長被人給耍了，現(xiàn)在，他自己也成了“走資派”，他嘴上不說，心里卻在想，這世事看不懂了，不像嚴肅的革命，倒像唱戲，你翻過來，我翻過去，一個玩一個，啥時候才是個頭？

    　　“牛友”們問他交待材料咋寫，他的話就耐琢磨了：“真話不能講了，但也不能講假話。”

    　　“牛友”們聽不大明白，他補充說：“玩唄——把戲人人會耍，各有巧妙不同。但無論怎么玩，底線要守住，不能講假話?！?br/>
    　　*

    　　那事兒

    　　一位“牛友”接過去笑說：“不講假話？那我問你，你新婚之夜和你老婆干那事兒了沒有？”

    　　王三豐笑著搖搖頭，說：“沒水平，幼兒園的娃娃才提這問題?！?br/>
    　　*

    　　無非兩種可能

    　　牛友不依不饒，說：“別繞彎子?；^，我不是為了問問題，我是想看你說不說假話?！?br/>
    　　王三豐說：“這有什么難說的，無非兩種可能，一種是干了，一種是沒干?！?br/>
    　　*

    　　大玩家

    　　牛友歪歪頭，說：“這話像玩話，咋聽著這么耳熟，？”

    　　另一位說：“毛xx說的。一位外國領(lǐng)導人問毛xx對戰(zhàn)爭的看法，毛xx回答說，‘無非兩種可能，不是戰(zhàn)爭引起革命，就是革命制止戰(zhàn)爭?！姘?，叫你無話可說?！?br/>
    　　王三豐說：“毛xx是大玩家，是我們學習的榜樣?！?br/>
    　　*

    　　真正的大玩家

    　　幾個“走資派”面面相覷，悄聲說：“這個時候，你還敢說這個話?！?br/>
    　　王三豐說：“這話咋了？毛xx是偉大x袖，是我們學習的榜樣，錯了嗎？”

    　　牛友撇嘴，說：“這是后面的半句，前面那半句咋不說？”

    　　王三豐說：“毛xx是大玩家有什么錯？他領(lǐng)導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玩敗了日本人，解放戰(zhàn)爭玩敗了蔣介石，抗美援朝玩敗了美國人，文xxx命玩敗了*和全國的‘走資派’，不是大玩家，能有這么大本事！”

    　　*

    　　繞彎兒話

    　　人都知道王三豐“不說假話”的底線，雍向東想讓他出丑，故意在批斗會上質(zhì)問：“王三豐，你標榜自己從不說假話，那我問你，你是不是‘走資派’？”

    　　王三豐心想，這要說是，是自己承認是敵人，要說不是，又得挨鋼鞭，便繞了個彎兒，說：“你已經(jīng)封我為‘走資派’了，難道有懷疑？”

    　　*

    　　（王三豐“不講假話”的命題露出地面了，這在難講真話的世間，會掀起什么波瀾？當人抓住這個返校整治他時，又將如何應(yīng)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