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出這話的時候,竟然松開了雪兒的手,只是依舊半跪著沒有起來。一伸手,從懷中摸索出一物來。
“是因為它嗎?”
軒轅昰依舊半跪著,上半身卻已經(jīng)直了起來,將攤開的掌心伸到雪兒面前,目光卻是緊緊盯著女子的臉色,不肯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個細小的變化。
雪兒愣愣地看著軒轅昰寬闊掌心的魔妃之淚,心卻突地一沉:魔妃之淚再次回到軒轅昰的手中,那么是不是代表著,單鈺已經(jīng)前來求見過對方了呢?
當(dāng)初在快進京城的時候,楊進突然翻臉趕她離開,之后單鈺以魔妃之淚作為信物,求影離轉(zhuǎn)交求見軒轅昰的情形,雪兒并不知道,所以本能地以為魔妃之淚應(yīng)該依舊還在單鈺的身上。
然而雪兒卻不知道,軒轅昰離開天意山莊的時候,本意是托單鈺將魔妃之淚轉(zhuǎn)交給她,結(jié)果單鈺中途起了別的心思,導(dǎo)致一切改變。
之后單天鷹出事,單鈺一心進京來見軒轅昰,是為自己的兄長不假,但同樣也是為了自己的私心。可她自己心知肚明這顆魔妃之淚本不屬于自己,自然不敢堂而皇之的拿出來。
所以在影離提出要回魔妃之淚的時候,單鈺幾乎是立即就答應(yīng)下來。哪怕軒轅昰誤會,誤會求見的人是雪兒,只要她能見到軒轅昰,那就是她單鈺的機會!
這其中單鈺的心思,雪兒自是不知,就連軒轅昰也是在影離將魔妃之淚交給自己之后,才猜測到了部分。所以他對于單鈺這個女子的心機,不由得開始有些刮目相看起來。
——先用魔妃之淚讓雪兒死心,即使到了京城也不愿見他,然后她自己再以魔妃之淚為信物求見。軒轅昰不知其中緣故,以為前來的人是雪兒,自然會匆匆趕去而不設(shè)防備。只要見了面,想必還會有后手沒有施展開來。
到時候哪怕是京城中的流言,也會更加讓雪兒對軒轅昰望而卻步,至于一開始時候,單鈺私自扣下軒轅昰讓她轉(zhuǎn)交給雪兒的魔妃之淚的事情,又還有誰會想到要去追究呢?
畢竟,魔妃之淚并不是單鈺直接拿出來交給軒轅昰的,中間還通過了一個影離。而影離,只完全忠于軒轅昰,哪怕軒轅昰將魔妃之淚交給個男人,他也照樣轉(zhuǎn)交傳話不誤。
甚至,到時候單鈺還可以說,是雪兒不想見軒轅昰,將魔妃之淚轉(zhuǎn)給了她,讓她來求見軒轅昰的!
那個時候的軒轅昰,雪兒避而不見,他也無從對證,,也就只能由著單鈺兩片嘴皮,怎么說便怎么聽了。
雪兒臉上再次變得黯然的神色讓軒轅昰知道,他之前對于單鈺的種種猜測怕是**不離十。他的心不禁一疼,對于單鈺的怒火卻是瞬間達到了極致。
“你見過單鈺了,是嗎?”雪兒只覺得自己的心疼得滴血,聲音也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起來。她努力維持著自己表面的平靜:“那單天鷹的事情,你……”
軒轅昰看到了她眼中涌出,卻又被強行忍住的淚水,心不由又是一陣一陣地跟著疼,卻不想雪兒最后竟然將單天鷹提了出來!
一瞬間,對于雪兒的心疼,對于單鈺的惱怒,對于單天鷹的嫉妒交織凝結(jié)在一起,讓他幾乎都要壓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下就打斷了對方:“‘我’很,好!”
三個字,卻是一字一頓,咬牙切齒,讓對面的女子如同一只受驚的小鹿般,頓時露出受驚的神色來。
軒轅昰心中無比懊惱自責(zé):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么一個合適的時機來給這丫頭解釋一切,怎么就又忍不住怒火,嚇到了對方呢?
軒轅昰站起身來,卻又感覺自己有些居高臨行,更顯得坐在床邊的女子嬌小楚楚,心中憐惜之意瞬間達到極致。
深深地吸了口氣,將心中對于單天鷹的嫉妒先壓下去,軒轅昰一個轉(zhuǎn)身坐到女子身邊,大手扳過女子微微顫抖的雙肩,強迫她面對著自己,低下頭,無比認真地看著眼前女子黯然失落的眼睛,再次一字一字地道:“我,沒,見,單鈺!”
雪兒一愣,瞬間緊張地整個身子都僵硬起來,以至于連反抗都忘記了。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軒轅昰竟然敢如此大膽,與她并肩而坐也就罷了,一雙手更是大力扳著自己的肩膀不放。那力道大的不容自己掙扎,偏又無比柔和,不肯弄疼了自己。
他的眼眸漆黑,折射出都是認真的光芒,每一個字都帶著他獨有的霸道氣息,輕輕地,卻又不容抗拒地,噴灑在她的臉上。
雪兒不知道自己的心里為何竟突然再次泛起一股委屈的感覺,她別開眼睛,不去與那雙幽深的黑眸對視,嘴硬道:“你見不見單鈺,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guān)!”
“與你無關(guān)?”
軒轅昰喃喃重復(fù)著,目光在女子的臉上掃來掃去,讓雪兒瞬間有種心事被看穿的感覺,于是更加不敢接觸對方的目光,只是眼里卻再次不爭氣地開始在眼中匯聚。
“真的與你無關(guān)嗎?”軒轅昰的聲音低柔下來,帶著某種誘惑的魔力,就好像無形的靈蛇,似乎要直接鉆進雪兒的心里去一探究竟。
雪兒只覺得自己的眼淚根本就不受控制一般,也或者越想要忍住,結(jié)果往往就越忍不住,自己的視線竟然再一次的模糊起來。
男子帶著薄繭的指腹從她的眼瞼掠過,帶起一股微涼的氣息,雪兒只覺得自己的視線竟然再一次清晰起來,卻愕然發(fā)現(xiàn)男子的臉離自己,竟是越來越近。
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男子的氣息就已經(jīng)撲到了她的臉上,他的目光不再幽深冰冷,反而充滿了寵溺的憐惜之意,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讓她的心隨即就淪陷在那黑色的漩渦當(dāng)中。
雪兒瞪大了眼睛,不愿再有自己的思緒,只是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男子,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好像失聲了一般,竟是一個反駁的字也說不出來。
“如果我說,這顆魔妃之淚,本來是我托單鈺轉(zhuǎn)交給你的,你信嗎?”
軒轅昰的語氣溫柔,然而每一個字卻清晰地鉆進了雪兒的心里,在她的心里引起一陣劇烈的震動來!
滿臉的不可思議和震驚,雪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托單鈺,轉(zhuǎn)交給自己?難道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過將魔妃之淚交給單鈺?可是——
“我知道你不信。”軒轅昰的聲音突然好像具有某種催眠人心的力量,低沉輕柔,“你想想,在從天意山莊往京城的路上,她拒絕你的事情?!?br/>
這句話一說出來,雪兒心中早已篤定軒轅昰就是暗十八無疑,不然他不會說出當(dāng)初單鈺同自己共乘一騎的事情來。
四五日的路程,與一個陌生男子共乘一騎,肌膚相親,一旁又有影離楊進和暗血衛(wèi)等那么二十多雙眼睛作證,自己哪里去辯解?
記得當(dāng)時,做暗血衛(wèi)打扮的軒轅昰就曾點撥過她,只是她自己不肯面對現(xiàn)實罷了!
就算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jié),但是到底對于自己女子的清譽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污點。那樣的自己,還能夠和誰比?
只是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這個自己耗費心血為之保留內(nèi)力,父輩之間關(guān)系也相交匪淺的女子,竟然對自己又這樣的心機和算計!
她對單鈺視同好姐妹,就如同靈馨一般。單鈺說天意山莊大小姐的身份不得不保留內(nèi)力,所以她耗費心神,配制解藥,還用銀針為對方疏導(dǎo)。結(jié)果……竟是這樣一個結(jié)果!
突然之間,雪兒就生出一種江湖險惡,人心險惡,世事險惡的感覺來,這樣的感覺讓她四肢的血液都如同被抽走一半,冰冷麻木。又覺得自己煢煢孑立形影相吊,驚竟是連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都找不到。
軒轅昰當(dāng)然知道眼前的女子無法,或者說不愿面對這樣的現(xiàn)實。然而,既然他已經(jīng)將魔妃之淚再次呈現(xiàn)在她的眼前,就已經(jīng)決意解開所有的誤會!
讓這個丫頭傷一下,疼一下,總好過一直被所謂的“姐妹友情”蒙蔽了雙眼,從而對自己越來越疏離疑忌。
所以,雖然是心疼,軒轅昰的話卻還在繼續(xù)著:“其實,這件事情一開始也怪我疏忽。因為我知道你對我有所誤會,就是到了我隨著皇帝離開天意山莊的時候,也不愿意出面見我?!?br/>
“當(dāng)時我也曾想過要將魔妃之淚再親自交到你的手中,只是一來臨行之際事務(wù)繁雜,二來當(dāng)時你總是回避著我,我怕你會直接拒絕。在送行的人中,單鈺……”
話未說完,便被雪兒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軒轅,你不要說了,不想聽,不想聽!”
她任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這樣之前的話便不曾入耳入心,然而心卻瞬間支離破碎。
軒轅昰不允許她逃避,雙手握住她的雙手,用力將她冰涼的小手從耳畔移開,聲音堅定:“不,我一定要說,我怕我再不說,你會一直誤會下去!”
他生怕她不肯聽似的,急急道:“單鈺自告奮勇,說可以替我轉(zhuǎn)交給你,我也就相信了。可是我也沒有想到她竟存了這樣的心思!”
“單天鷹獲罪,你跟隨他們父女一同前來京城,路上她拒絕與你同乘一騎的事情我就不說了。在楊進逼你自行進入京城之后,她再次將魔妃之淚,當(dāng)中當(dāng)時還是暗血衛(wèi)打扮的我的面,請求影先生引薦,打聽我的情況!就是在那個時候,單鈺將魔妃之淚交給影先生,進而回到我的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