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川對于夏凡來說,無疑是個指引者。他雖然不懂經(jīng)濟,但聰明的人往往一通百通,縱然不能以商業(yè)經(jīng)驗給予夏凡指導(dǎo),卻也能從別的方面窺知一二,讓夏凡若有所思。一頓飯吃下來,就聽見兩人在那里你問我答,倒是熱鬧親密的很。
周老師的女兒,不過六歲的芳芳是個百分百的顏控,一瞧見夏凡就哥哥哥哥叫個不停,瞧著夏凡沒時間理她,還頗為嫉妒王秋川,沖著周老師撒嬌道,“爸爸都不讓哥哥跟我說話了?!钡故侨堑脦兹诵€不停。
等著吃完飯,周老師和王秋川在一起收拾鍋碗,夏凡這才陪著小姑娘到她的屋子里玩了會兒洋娃娃,趁機夏凡拿了二百塊錢出來,塞給了芳芳,小姑娘家教嚴,擺著白嫩嫩肉呼呼的小手不肯收,夏凡看著喜歡極了,還哄著她說,“我告訴你,這是哥哥的私房錢,哥哥跟你關(guān)系好,你幫哥哥存著行不行,否則就被人收去了?!?br/>
私房錢這事兒芳芳懂啊,何況小孩子最喜歡的就是秘密,她連忙點點小腦袋,將錢抓了過來,講義氣道,“我知道我知道,爸爸的私房錢每次被發(fā)現(xiàn)了,都會被媽媽收起來,那我?guī)头卜哺绺缡罩!?br/>
王秋川的高大形象,頓時坍塌。
因著約了王小虎,夏凡沒多會兒就告辭了,周老師給他拿了一沓子書,叮囑他說,“不上學也不能不學習,這些書你看著,等回來到我這里換新的?!?br/>
夏凡連忙接了過來,走在路上隨手拿了一本,卻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高中語數(shù)外,竟是世界通史,書扉頁上還有周老師留下的一句話,“讀史可以明智,與你共勉”,夏凡覺得自己眼眶有些濕潤。
他到家的時候,王小虎已經(jīng)等在了外面,正坐在樓梯上運氣。他吃了飯就將自己這幾年存下的零花錢塞進了兜里,跑了出來,尋思夏凡肯定在家翹首以盼呢,誰知道竟吃了個閉門羹。這就好比熱臉貼上了冷屁股,對于始終拿夏凡當對手的王小虎來說,絕對侮辱。
他坐在那里,虎著臉瞪著自下而上的夏凡,試圖讓夏凡感覺到他的怒意??上В姆擦镞_著上來,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繞過他開了門,然后沖著他喊了一嗓子,“快進來吧?”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鉆屋里去了。王小虎奇異似得,聽了這話,剛剛那點脾氣就嘩的一下不見了。他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口袋,才抬腳走了進去,順手,關(guān)了門。
夏凡此時已經(jīng)將書放好,還到了杯熱水放到他面前,王小虎想著借錢的事兒怎么也難開口,夏凡又從小自尊心強,屁股一落地,就立刻將口袋里的錢拿了出來,沖著他說,“我聽說你出去打工了,外面肯定有好玩的,你幫我看著買點,這是錢?!?br/>
這理由差勁兒極了,哪里有人這樣讓帶東西的??上姆矃s猛然愣了,他看了看王小虎不自然的樣子,又瞧了瞧桌子上那團皺皺巴巴的錢,有兩三張一百的,有幾張十塊的,還有一塊兩塊的,顯然,這是王小虎全部的零花錢了。
這讓夏凡剛剛被周老師感動的心,再次熱騰了起來。就是這樣,這世界永遠有著各種操蛋的事情,但也永遠有著讓你溫暖的力量。夏凡沒有說不要,而是將那團錢拿了過來,仔細數(shù)了數(shù),三百八十七塊錢。他笑了笑說“謝謝”。
王小虎松了口氣,他也是讀過言情小說的人,他真怕夏凡像那些女主角一樣,將錢扔過來,雖然他并非所謂的惡毒岳母。夏凡珍視的樣子讓他輕松起來,不由叮囑道,“你看著買吧,沒有就撒么著也行,我不著急?!?br/>
夏凡點點頭,突然問起來,“你認識林慧慧嗎?”
突然轉(zhuǎn)變的話題讓王小虎愣了一下,可提到全單位最漂亮的女人,他還是點點頭,“見過,咋啦?!?br/>
夏凡決定放棄原本提點的說法,而是清楚明了的說,他先慎重的說,“小虎,這事兒我一個月前就發(fā)現(xiàn)了,但那時候你馬上中考,所以我沒告訴你,我這回回來,有個目的就是跟你說這事兒的?!?br/>
這時候不過是1990年,不是二十年后,沒有網(wǎng)絡(luò),也不流行離婚,小孩子們并不早熟,所以即便夏凡先問了林慧慧,王小虎也沒想出個一二三來,他迷茫的看著夏凡,不知道他要說什么。
夏凡見他那個樣子,干脆地說道,“我外公辦白宴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了林慧慧跟你爸爸有來往,如果沒猜錯的話,她可能懷孕了?!边@話卻是實在太白了,王小虎被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盯著夏凡不敢置信地問,“你說什么?”
夏凡十分肯定的看著他,毫不猶豫地重復(fù)了一遍事實,“林慧慧懷了你爸的孩子?!蓖跣』敿淳吞鹗謥?,沖著夏凡扯著嗓子威脅道,“你再瞎說,我揍不死你!”
“你威脅我有什么用?”夏凡早料到了這個結(jié)果,認真說,“我告訴你而不是你媽媽,是我想著,顧阿姨身體弱,你平時又有主見,若是你處理了,也能讓顧阿姨少受點罪。這種事情,是我能編造的嗎?”
王小虎自然知道,夏凡不可能也沒必要騙他??墒牵鞘撬职职?!他一直昂視的爸爸啊!他怎么能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怎么能跟別的女人生孩子呢?!王小虎將攥著的拳頭伸了回來,可卻蹲了下來,整個人蜷縮在一起,不動了。夏凡知道他要考慮一下,也不打擾他,自己進了屋,給他足夠的空間。
這一等就是兩三個小時,夏凡開始還想著跟他說怎么做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可看了幾次,王小虎都在那里蹲著,不肯起來。他起了個大早,也累的不輕,不一時就睡著了,等著大門一聲響才驚醒,出門一看,王小虎已經(jīng)不見了。
夏凡又留了一天,四處找了找,可卻沒找到王小虎,王家父母都在正常出入,顯然也不知道這事兒,夏凡還是不放心,專門往王家打了個電話,這會子終于找到了王小虎,他在電話里讓他謀定而后動,又把省城的電話號碼告訴他,讓他有事兒打電話,王小虎總算應(yīng)了下來,這讓夏凡松了口氣。第二天,帶著一兜子書,終于回了省城。
這一次,夏凡已經(jīng)有了新的計劃。他讓郭師傅代班,自己則拿著地圖跑遍了省城所有的寫字樓、工廠、學校,越跑夏凡就越有動力,他這才發(fā)現(xiàn),四座寫字樓的確太小了,那些中學工廠,哪個購買力都不弱,若是真能辦起來,那就是筆大財富。
興奮壞了的夏凡在逛了半個月后,終于動了起來。他一共經(jīng)營了一個半月,前邊20天,每天都有差不多一千塊錢的流水,后面則穩(wěn)定在一千八百塊,總營業(yè)額在65000左右,拋去郭師傅、祥瑞、老三的人工費,給大姨、谷峰的分紅,前期的投入外加材料成本,凈賺5萬出頭,在這時候,這已經(jīng)是筆巨款了。
夏凡先跟大姨和谷峰商量,他想的是辦個食品加工廠,直接在廠子里將盒飯裝好,招募人騎著印有夏天快餐標示的三輪車到各家學校、工廠、寫字樓門口販賣,經(jīng)營方法自由,可以當員工,由他們提供三輪車和盒飯,掙工資,也可以批發(fā)去賣,其實就算做最簡易的加盟。但這樣,他可以用最低的成本,營造最大的規(guī)模。
夏凡這想法顯然很大膽,谷峰還好,畢竟已經(jīng)瞧慣了夏凡智謀多出的樣子,對他十分放心,可安瑤卻是有些擔心,“這樣守著這個攤子穩(wěn)賺錢不是挺好的嗎?弄這個萬一要砸了怎么辦?”
若是只過這一輩子,這樣的生意他自然滿足了,可是,想起夏家,想起顧禾,想起冰涼的液體推進他的身體的感覺,夏凡不能這樣過一輩子。只是這話他不能說,他只能告訴大姨,“我總要試一試?!?br/>
安瑤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腦袋,點頭道,“隨你吧。大姨還有工資,養(yǎng)得活你們倆?!?br/>
當然,夏凡也不會將一切賭上,寫字樓這邊的兩個攤位仍在繼續(xù),完全由大姨掌管,老三和祥瑞仍舊幫著大姨。他則和谷峰先注冊公司、注冊商標、辦理衛(wèi)生許可證,同時又在附近個原本生產(chǎn)桃酥的街道加工廠,將廠房租了下來,然后又招募了五個廚師,五個女工分裝,還有十五個干凈利索的小伙子做銷售。郭師傅搖身一變,成了顧問,谷峰則成了總經(jīng)理,夏凡因為年紀的關(guān)系,又加上他有心隱藏自己,就成了經(jīng)理秘書。不過一個月,簡易的夏天快餐食品公司,就搭建起來了。
夏凡的動作不小,不但將原先賺的錢全部投了進去,寫字樓攤位每日的營利也恨不得花的盆干碗凈,安瑤著實擔心了好一陣子??烧l都沒想到的是,夏凡還真挺能折騰,他沒錢打廣告,可擱不住法子歪。
這時候一是因為電視機不普及,二是電視臺節(jié)目少,電臺遠比電視臺要紅火的多,點歌、猜題,各種節(jié)目熱鬧的很,夏凡就想了個損招,他讓員工們給這些電臺節(jié)目打熱線電話,詞兒都是想好的,“我是便宜又好吃的夏天快餐的某某某,我特別喜歡……”,電話費他出,打通了一個獎勵五毛錢,一時間,夏凡廠子周邊的公共電話都搶破頭,自然全市人民不管是聽點歌,還是參與互動,甚至是醫(yī)藥節(jié)目,都能聽見夏天快餐四個字。
夏天快餐是哪家飯店?他們是干什么的?他們員工不上班嗎,怎么天天打電話,老板不管事?。繋е@個疑問,當他們瞧見擺在工廠、步行街、寫字樓門口的那些綠色的因著夏天快餐標志的三輪車時,終于解開了謎題。
夏天快餐,在這個夏天,在省城,徹底火了。
此時,聽著收音機里傳來的夏天快餐的聲音,躺在床上的揚子一手將收音機甩到了地上,而章唯則問穿著西裝革履的貝誠,“你到底怎么了?從那次醉酒后總是心不在焉。”貝誠卻是張口無言,他能說他醉酒親了個沒成年的男孩,他對男人有感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