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出口,眾人都是一呆。
哪怕普通伙計請辭,東家都要問個一二,重要職司,還得挽留再三,方顯主仆相得。只要不是生死大仇,做人都要面子。
燕開庭倒好,一句不問,一口答應,還讓人當天就走,難免顯得薄情寡義??伤殖鍪执蠓街畼O,這價碼給四大家族的大管事榮養(yǎng)都不差了。
方南恩目光閃了閃,他身后的方路航早按捺不住,疾聲道:“燕爺!你就是這么對匠府舊人嗎?如此刻薄寡恩,就不怕其他人看了心寒?!”
燕開庭只從眼角挑了他一眼,懶懶道:“我平常不管事,只記得常例上,匠府大管事級的養(yǎng)老金是八年年俸,若你覺得虧待了,那就從我私庫里再出六年年俸加上罷。你剛回玉京可能不知道,匠府所有分支都是‘逢魔時刻’守御的重要節(jié)點,方匠師既然退出‘天工開物’,我自然得馬上安排人來接手?!?br/>
四大家族地位崇高、金尊玉貴,同時也在玉京城防中承擔重責。燕開庭的姿態(tài)咄咄逼人,但放在城鎮(zhèn)安全御守的大義下,似乎也沒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方路航雙手緊握成拳,臉漲得通紅,叫道:“我說的不是錢!”
他此刻只覺得無比窩心,一口氣泄不出來,分明是這紈绔任性惹事,造成與下離心,如今還要拋開主府眾管事胡亂決斷??裳嚅_庭輕飄飄一句加六年年俸,硬生生將他的正義指責扭曲成了見錢眼開。
燕開庭慢吞吞地道:“可我覺得和你,除了錢沒有什么好說的?!?br/>
方路航一愣,還沒品明白燕開庭話中意思。
旁邊宋梓已經看不下去了,一拍扶手道:“也好,當年方兄和‘天工開物’定契即是兄弟我做的見證,今天解約也一事不假兩手,由我一并做了吧!”
這時,外面街道上停著的馬車里,付明軒稍稍移開嘴邊的茶杯,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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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一方小小水鏡里,投射出的正是“天工開物”分行里的景象。
旁邊中年管事臉色卻有點沉重,道:“燕家郎君這性子……還是毛躁了些,方南恩有一手‘嵌絲’的絕活,這么把人放走了,總是匠府的損失。等燕爺回了主府,恐怕非議又是少不了。”
付明軒道:“你覺得,就算他轉了性子,禮賢下士,好言安撫,要用什么條件才能留下方南恩?”
中年管事聞言一怔,他是付博文得力臂膀,也是八面玲瓏的人物,之前就事論事并未多想其它,此刻聽了付明軒話中頗具深意,立刻若有所思起來,“您是說……”
“今天這出戲,其實已經荒腔走板啦,整套戲班子都被開庭扔在城里,又怎么唱得出原來話本的味道?!备睹鬈幮πΦ溃骸翱聪氯グ桑龝嗌偕蟻砗?,可以問問他為何如此決斷?!?br/>
中年管事想了想,本能地壓低了一下聲音,謹慎地道:“您歸位后,需要重建班底,是否打算也加上燕家郎君?”
付明軒看了中年管事一眼,他神色自如,眼神也沒什么變化,中年管事卻像針扎般立刻垂首噤聲。
付明軒道:“是父親和你說的嗎?我知道你們?yōu)槲抑?,不過燕開庭并非我屬下,這點分界要搞清楚?!?br/>
“是?!敝心旯苁骂^也不敢抬地應道。
話音剛落,車廂外就有了動靜,車夫過來將門拉開,燕開庭帶著孟爾雅跳了上來。
燕開庭一眼看到空中水鏡,也不奇怪,隨手拿過小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