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前的這幫孩童,不僅容貌可怖,精氣神也幾近全無,就像狂風(fēng)肆掠中零落入泥的花骨朵。生命的意義和感動全都夭折了。如果他們在灰暗中長大,你能指望他們會對這個社會抱持什么樣的認知呢?是偏執(zhí)狂躁,還是憤世嫉俗?他們的人生又會在這種認知中走向何處?多半只能滑入無盡的深淵。由此可見,面相學(xué)說確實自有其道理。
嵐靈一邊變著花樣逗這些孩子歡笑,一邊細細觀察一旁軒轅空的神色。
“我送給李晨科一個黑色眼罩和一頂舊帽子。你瞧他現(xiàn)在扮演杰克船長多么開心。”嵐靈指著那個用眼罩遮住自己核桃般左眼球的小男孩笑著說道。小男孩正一手扶著帽沿眼罩,一手持著枯樹枝,奮力嘶喊著。
軒轅空指向少了右半邊臉的那個女孩問道:“她叫什么名字?”
嵐靈頓了一下,看見那個女孩子正蜷縮在角落里,悶不吭聲。“她叫張玲玲,董院長給她起的名字。以前放在別的孤兒院里,嚇哭且嚇傻了同班的孩子。被其他孤兒院遺棄后,又被董院長從路邊帶了回來。像她這種情況,在思凡也屬于最特殊的那種?!?br/>
軒轅空也陷入沉默,接不上話。張晨科站在一截廢棄的鋼材上,眺望到門前出現(xiàn)一隊人:“東子他們回來了!”
東子他們也是思凡孤兒院的孩子,不同的是,他們幾個在思凡孤兒院屬于正常人,可以隨同董院長去參加曙光孤兒院的審查和慰問。而不是被人嫌棄,滯守在這個老舊建筑物內(nèi)。相比孤兒院留守的孩童,東子明顯有些高人一等的孤傲,儼然就是孩子王,他指揮幾個隨行的孩子把這次慰問的糖果禮品分發(fā)給留守的孩子們,獲得眾孩子的一片奉承和崇敬。東子仰著頭,顯得很受用。
董院長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叫董懷菊。她看見軒轅空,就徑直走了過來,雙手合十:“菩薩保佑軒轅先生,感謝您的慷慨解囊。嵐靈已經(jīng)跟我提起過您要來。照顧不周,反而要您在這里等我?!?br/>
軒轅空汗顏道:“董院長說的哪里話,我只是出了一點錢。跟您撫孤濟困相比,我哪里經(jīng)得起這種抬愛。更何況,今天我來到思凡才發(fā)現(xiàn),自己以前活得太過自我了??赡軑轨`也跟您提過來,我也是一個孤兒,也曾經(jīng)孤僻過,今天這些孩子不僅激起了我強烈的同理心,還有深深的自責(zé)。我發(fā)現(xiàn)我早就應(yīng)該來思凡看看了。”
董院長笑了笑:“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軒轅先生能推己及人。比許多人已經(jīng)要高尚很多了。我們屋里說話吧。”
兩人正要進里屋,門外傳來汽車的鳴笛聲。一輛灰色大巴停在了院子門口。走下來幾個兇神惡煞的大漢,還有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斑@破院子是人住的地方嗎?!”
那個年輕人揚手在鼻子旁揮了揮,一臉嫌惡。扭頭看見軒轅空,雙目一亮:“喲嚯,瞧瞧這是誰?軒轅空軒轅總。您還認識小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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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空看向他是有點面熟,但是想不起來:“你是?”
“貴人啊,貴人。記不得我們這種小角色也很正常。您當(dāng)然不會把半個月前在這孤兒院旁辭退的司機放在心上。我叫崔輝。軒轅總該有點印象了吧?”崔輝的目光同軒轅空的目光匯聚,從他戲謔的神情中,軒轅空找到了半個月前被自己斥走的那個崔管家的侄子,阿輝的身影。
“你今天來這里是有什么事?”軒轅空不動神色。
“沒別的事,托您的福。我現(xiàn)在幫我發(fā)小,鴻發(fā)地產(chǎn)的少爺做事。這個老舊建筑物下面的地皮,已經(jīng)被我們少爺買下來了。征地拆遷的人也來了一波又一波。礙于住的都是社會的殘弱,一直不好用強。眼看著就要變成釘子戶了。我今天來就是想提個醒。這個孤兒院連門牌都沒有,還是趁早歇了吧。打官司你們也打不贏,如果明天再不搬走,這屋里所有的破爛,我們只好自己動手清理了。勿謂言之不預(yù)啊?!贝掭x臉上掛著殘忍冷冽的笑,哼了一聲便帶著人坐車走了。
嵐靈咬牙道:“這幫人欺人太甚!”
董院長嘆氣道:“嵐靈,終歸是我們自己的問題。又怪得了誰呢?”
軒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