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嬰目光驀地一閃，沒有立即回話。

    “怎么，這么防備我，怕我搞破壞？”楊太后仰頭問道。

    “那你會搞破壞嗎？”張嬰反問一句。

    楊太后沉默不語。

    張嬰嘆了口氣，說道：“珍娘，讓十郎娶楊家大娘子，也算是張楊兩家聯(lián)姻結(jié)親，我們不一定非得七郎，是不？”

    “我只這么一個兒子，以后也不會有孩子了，自是希望他能得到最好的?！?br/>
    聽了這話，楊太后氣沖沖地嘀咕道：“說來說去，你就是瞧不起我楊家女?！?br/>
    “縱是楊家女，也有差別，要是楊大娘子長于你膝下，我就會同意。”

    這句話很虛，虛無縹緲。

    但無疑，楊太后又很喜歡，聽得心花怒放，似滿樹繁花綻開，道不盡的賞心悅目，通體舒暢，“你就哄我吧?！闭Z氣中已添了一絲嬌嗔。

    張嬰只笑了笑，沒有答話，喂完最后一匙藥，把藥碗放到案幾上，叫了人進(jìn)來收拾，服侍楊太后漱口，然后才道：“再坐一會，就去床上歇息，好好睡上一覺?！?br/>
    “那你呢？”

    楊太后拉著張嬰衣袖，“你不會趁著我睡著了，就離開?！?br/>
    “想哪去了，我就是離開，也得先把這些都給你處理完，總不會看著你帶病忙碌?！睆垕胫噶酥赴割^還有一半的奏疏，“好好去歇息，別胡思亂想?！?br/>
    楊太后愣了一下，眼眶忽地?zé)岷鹾醯?，向來所有的事情，只有她自己扛著，一個人承擔(dān)，已不知有多久，沒聽到過這樣的話，也沒有人與她分擔(dān).

    “大娘子的婚事，我會為她另尋良配，不一定非得你張家子?！?br/>
    楊太后起身前，扔下這句話，就往內(nèi)室走去。

    張嬰握筆的手，微微頓了頓，爾后恢復(fù)了尋常，面上未顯，心中卻著實長松了一口氣，以平和的方式解決問題，是他喜聞樂見的，更是他一慣的行事風(fēng)格。

    也算是頭一回，倆人意見相左時，沒有吵起來，沒有不歡而散。

    ——*——*——

    “……十六兒，這個你不能拿?！?br/>
    “我要?！?br/>
    “小壞蛋，這些都是阿兄的東西，你不能動?！?br/>
    “三娘，不許罵人?！?br/>
    宣政殿內(nèi)，圣上宇文贊和楊家三娘楊昭訓(xùn)，還有張曦三人站在一幅《魚戲蓮葉圖》前，這幅圖，是前朝名家謝微所繪。

    謝微不同于王真，他存世的真跡較多，但這幅《魚戲蓮葉圖》是公認(rèn)的巔峰之作，在那一輩子里，張曦為了討得這幅畫，花了許多心思。

    最后，也只是替阿顧借到畫。

    雖然阿顧已經(jīng)很滿足了，但她不滿足呀，所以今日在光華殿里，遇上來尋她的宇文贊和楊昭訓(xùn)，她才會愿意跟他們來這宣政殿。

    這一趟，她沒白來。

    懷里緊緊揣著一本王真的《諸暨帖》，使得她心頭火熱，眼下的宇文贊，果然還是很好說話，沒有長大后的乖張暴戾。

    使得她更想趁著這個時候，把眼前的這幅畫討到手里，于是鼓著清亮烏黑的眼眸，望向身旁的宇文贊，“我要這個?！?br/>
    “不能給你?！比飾钫延?xùn)急沖沖地道，她記著表兄的話，沒有再喊張曦小壞蛋，但在她心里，張曦就是個小壞蛋。

    在姑母跟前，和她爭寵，在圣上表兄面前，還是和她爭寵。

    這藏珍閣，她平時都來不了。

    偏偏今日張曦走錯路，走進(jìn)來后，圣上表兄竟然親自領(lǐng)著她們逛藏珍閣。

    那些字帖、圖畫，那些書冊以及印綬，張曦隨便拿，她一拿，圣上表兄就會叮囑她：千萬小心，別掉了。

    她比張曦大上一歲，她才不會摔掉東西，拿不穩(wěn)會掉東西的，也只有張曦這個小壞蛋。

    三娘楊昭訓(xùn)氣鼓鼓地瞪著張曦，并身體力行，跑到前面去，護住那幅畫，好似生怕張曦拿走。

    張曦見的，頓時覺得好笑。

    楊昭訓(xùn)的掐尖好強，原來是打小的毛病，現(xiàn)在就開始護家私了。

    張曦不是真正的小孩，更不愿意和楊昭訓(xùn)作無謂的爭執(zhí)，直接忽視楊昭訓(xùn)，轉(zhuǎn)頭望向圣上宇文贊，“我要這幅畫?！?br/>
    一雙水潤的大眼，黑白分明，清澈見底，透著一股子堅定。

    宇文贊對上這樣一雙漂亮的眼眸，都不忍心拒絕。

    伸手捏了捏張曦的臉蛋，“朕愿意給你，但這幅畫，要等朕問過母后，如果母后同意，就送給你?！?br/>
    聽了這話，張曦興奮不已，“問娘娘，回去問娘娘?！?br/>
    然后，毫不吝嗇地朝宇文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沒想到，在那一輩子里，那么惹人討厭的宇文贊，會有這么好說話的時候，這一輩子，及到現(xiàn)在為止，幫助她良多的人，反而是面前的宇文贊，在那一輩子的惡人。

    唉，真不希望他長歪。

    張曦想了想，覺得她可以適時提醒一下阿耶。

    “三娘，這個你不能拿。”

    “我也要，她能拿，我為什么不能拿?！睏钫延?xùn)氣鼓鼓地道。

    張曦回過神來，原來是三娘楊昭訓(xùn)瞧著宇文贊同意把畫送給她，心中不憤，于是也跟著學(xué)樣，隨手拿起一本名家字帖，就往自己懷里裝。

    卻不想，又被宇文贊阻止，于是心中越發(fā)委屈，帶著哭腔道：“我就要這一本?！本故囚[騰起來，就要往地上打滾。

    “好好，你要你就拿?！庇钗馁澊蠹s怕她真哭起來，忙地妥協(xié)。

    楊昭訓(xùn)這才肯罷休，然后挑釁地看了張曦一眼。

    張曦輕哼了一聲，決定不理她，“走，我們出去，去問娘娘。”說著，邁著小短腿，人就往外走。

    宇文贊見了，忙地伸手拉住她的手，“十六兒，你慢點，別摔倒了，朕牽著你出去?！?br/>
    張曦習(xí)慣性就要甩開手，只是聽到宇文贊的話，想起自己現(xiàn)在走路還不穩(wěn)，為了避免在楊昭訓(xùn)面前，摔個狗啃泥，徒添笑話，所以沒有再抽回手。

    出了藏珍閣，原本打算回弘德殿的張曦，瞧著時候還早，想到楊太后對兒子的嚴(yán)厲，想著阿耶在弘德殿，而且她也不怎么想見阿耶……他們這個時候回去，宇文贊肯定討不了好果子吃。

    當(dāng)是為了報答宇文贊送她的字畫，她就晚點再回弘德殿。

    這些字畫，她都是給她的阿顧收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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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老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