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擺正椅子,把剛才寫過的紙放在辦公桌左側空的地方,筆插進筆筒,和歸景面對面站著,“其他好像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了……”
“可是我還有話想對你說?!?br/>
他的黑褐色眼眸深得像大海,沒有波濤洶涌,也沒有一打接一打的浪花,只有微風吹過泛起的小小漣漪。他已經(jīng)決定了,把那段他們都不愿提及的回憶撕開來,攤在兩個人面前。
剛才程素說想找他一起組建社團這件事給了他莫大的勇氣。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要重新開始,就不要再讓過去這根刺在未來哪怕遇到一點點困難的時候,扎傷他們。
他想要聽程素說,也想親口告訴他,對不起。
可程素此刻莫名有點慌張,兩只手交叉握住,不住地揉搓著。
有些事情,他愿意不去回想而努力向前看,并不代表完全放下或者忘記了,只是他把那段心事都打包起來,塞進了一只秘密的玻璃瓶,塵封在回憶里某個不想再翻看的角落,任由時間過去,一年又一年,直到灰塵積得認不出瓶子原本的樣貌。
他怕歸景的那些話是關于過去。他怕他找出那只玻璃瓶。
歸景只是繞過他,打開電腦和投影,從文件夾找出那部已經(jīng)獨自看過好多遍的電影,關上了燈,然后拉著他的手臂并排坐到沙發(fā)上。
“那我們一起看電影吧。”
幕布徐徐落下,《尋夢環(huán)游記》。
程素聽說過這部電影,講述的是一個很溫暖的故事,也知道它的主題曲,叫做《remember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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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也行,”他見歸景沒有繼續(xù)說下去,稍定了定心,“聽說這電影挺好看的。”
屏幕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個老太太,她正一根一根地點亮靈壇上擺好的蠟燭。
歸景第一次看尋夢環(huán)游記,是在電影院,一個人。
這部電影對死亡有個很特別的解讀,如果活人世界里沒有人再記得那個物理意義上已經(jīng)死去的人,那他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這被稱為終極死亡。
一看到hector說出這句話,他想起了一句歌詞,我不怕死亡,只害怕遺忘。
生死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大事,以前的歸景很難想象會有什么東西能讓人比面對生死更害怕。是記憶嗎?是心理學家說的或多或少都被自己的想象加工過的記憶嗎?那不完全真實的記憶,怎么會比生死還重要。歸景不信。
可轉學之后他明白了,他們是對的,記憶的意義遠遠重要過生死。
它是錦上添花,更是雪中送炭。
他取下手機殼,拿出藏著里面的照片。他怕手機手電筒的燈光太顯眼,因此只是略微調(diào)亮了屏幕亮度,借著那一點點微弱的光,看了很久照片里的臉。這個女孩留著當時流行的齊肩短發(fā),眼睛不大,但笑起來眉眼彎彎,可愛得不行。
兩行淚毫無預兆地滑落。
他連忙關掉手機屏幕,電影院座位又恢復一片黑暗,沒人看到他的眼淚。
可他現(xiàn)在聽到了程素輕輕抽泣的聲音。
屏幕上出現(xiàn)hector那張臉,“這首歌不是寫給全世界的,是寫給我女兒coco的。”
程素是個感性的人,尤其表現(xiàn)在他特別愛哭,但又好面子,不想讓別人看見。
他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男生給男生擦眼淚,總歸還是有那么點矯情。
“哎程素,我第一次看完這部電影……”
“你已經(jīng)看過了?”
“那為什么還看一遍?”
“覺得特別喜歡,想和你一起看?!?br/>
程素沒說話。
“……然后那天晚上夢見了你。”
“夢見我什么了?”
“我抱著吉他對你唱這首歌,《remember me》。”
“干嘛,咒自己啊?!?br/>
“沒,我就是那天醒來回想起這個夢,就覺得我應該寫一首歌,可是歌詞怎么寫都感覺不對,一直拖到現(xiàn)在。”歸景苦笑了一下,“人家常說八字沒一撇,我是連筆都還沒買。”
“……那就不寫了?!?br/>
“可我總覺著,我們那段青春該有個什么東西紀念一下。”
“……我還挺怕你把我忘了。”歸景接著說。
一陣長久的沉默過后,“……其實我也是。”
程素并不愿提起過去。可現(xiàn)在,記憶的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