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月下觀佳人,越看越美,陸元浩的俊臉不自覺地紅到了耳根,一把推開了身前的方小棠。
他站起身,眺望著遠處山林盡頭的塵煙,不曉得又有什么兇獸出來了?
“干嘛這么兇巴巴的?”方小棠撇嘴,暗怪自己手欠。
“能闖進這里,你的膽子倒是挺大!”其實陸元浩還有一句話沒說,這個女孩的運道倒是挺好,既然沒成了兇獸的口糧?
方小棠整理了下額間的發(fā)絲,好不容易遇到個熟人,當下反而放下心來,反駁道:“又不是我想進來的!”
陸元浩失聲輕笑,這里怕是別人想進來都難吧。
他的笑容極其溫和,桀驁的線條也柔和了幾分,引人側(cè)目。
“喝么?”陸元浩遞過酒壺,方小棠看著他溫柔的微笑,竟神使鬼差的接了過來。
“敢問姑娘姓字名誰?”陸元浩似無意地問起。
“方小棠……”
酒液呈碧綠色,瑩瑩如玉石,一道又一道的寒氣升騰上來,似乎連虛空都能凍結(jié)。
方小棠淺淺抿了一口,只覺得入口如甘露,回味無窮。酒氣清香撲鼻,入腹反而化為一股暖流,沒有任何的冰涼之感,神異至極。
“妙齡幾何?”
“十三……”
“可有婚配否?”
“沒有?!?br/>
方小棠發(fā)現(xiàn)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在他溫柔的聲線下,似乎他問出任何問題,自己都很樂意回答。
她大口大口地飲下美酒,不消多想,這是上等的靈酒,讓她體內(nèi)的真氣都漲了一大截。
“家住何方?”
“鄴城。”
“爹娘可還健在?”
“……就我一人?!?br/>
方小棠心情忽然低落了下來,她想起幼時鄴城的冬天,雪花漫天時,娘親就蹲在她身邊,摟著她看那星辰,那時的娘親啊,比漫天星辰還美麗。
每當那時侯,爹爹都會指著上天最璀璨的一顆星辰,告訴她,那就是小棠了。
“一個人?”陸元浩蹙眉,道:“一個人還敢亂跑,這里可是昆海禁區(qū),沒有人能活著走出去的?!?br/>
蝦米?昆海禁區(qū)!!
方小棠嚇得目瞪口呆,忙不迭地道:“我也不想來這的,好多人要抓我,我才逃進來的。你不也進來了……是不是有離開的法子?”
說著,撲閃著一對大眼睛期待地看著陸元浩。
“離開?呵,人是不能離開的,鬼才可以。”陸元浩起身,深一腳、淺一腳,踉蹌地離開了。
方小棠著急地在后面大喊,道:“喂,你不也是人嗎?你難道就不想著離開嗎?”
“小姑娘,誰告訴你我是人了?”
空氣中,遠遠地傳來陸元浩邪魅的話語,帶著幾分戲弄的意味。
氣得方小棠直跺腳,陸元浩這一走,四周的黑暗猶如實質(zhì)般涌了過來,淹沒了這片林地。
她忍不住又跟了上去,在朦朧的月色下,前方那道魅影還真的有點像鬼怪。
陸元浩耳畔傳來異響,接著后方那座山巒猛然崩碎開來,他當下駭然。這一路以來,山嶺間確實有不少異動,但還沒有崩碎的先例呢?
接著一道綠光沖了出來,只見一個少女沖上了另一處山巔,可愛的少女正氣呼呼的眨動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看著那片廢墟,正是方小棠。
少女的發(fā)絲飛舞,根根如墨金玉髓,上面箍著的一塊奇形石頭,正隨著她的發(fā)絲,一飄一蕩,似天然的水晶雕刻而成。這趟還好有泰阿石的指點,每次都險而又險地避開了弒神蟲的攻勢。
“嘰……”神蟲的咆哮聲,震的空中能夠飛行的兇禽都一陣顫動,險些墜落下來。只見一條晶瑩剔透的神蠶自廢墟中爬了出來,它身畔的光雨一陣接一陣,水霧朦朧,顯得超凡而神圣。
“啊……”
“怎么可能?!”
“那是……”
陸元浩大驚失色,這是上古年間兇名赫赫的弒神蟲,看著圣潔,實則周身上下到處是充滿了陰森恐怖的煞氣。
弒神蟲撲向了方小棠,瞬間崩碎了那片山巒,那里蕩起無盡煙塵。
方小棠的動作似乎快到了極點,弒神蟲竟然無法抓到它。隨后,她更是沖進了另一片林地中,弒神蟲緊跟了進去。
“不好!”陸元浩抬手自虛空一招,一座豎制箜篌憑空出現(xiàn)在他手上。
上面沒有雕龍畫鳳,卻刻著一頭仰天怒嘯的異獸,它的每一個爪子都恰到好處地落在曲木的音槽上。
陸元浩十指連動,一曲《望天闋》,琴聲淺淺,琴韻卻悠長。沒有珍珠鳥的小巧玲瓏,沒有百靈鳥動聽的歌聲,空靈而鮮明,泠泠似雪山清泉之聲。
剎那間,似春暖花開,空闊的山林里,潺潺的溪水旁,襄王遺世而獨立,俯瞰群山間,萬籟俱寂,獨箜篌之音緩緩流淌開來。
弒神蟲的動作一滯,它在原地停留了下來,似乎也在駐足傾聽這人世的仙音。
弒神蟲瞳孔中掠過一抹掙扎,露出痛苦之色,而后再看了一眼方小棠離去的方向,遲疑了一下,還是轉(zhuǎn)頭沒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咦?沒追來……”方小棠回頭時,剛好瞥見那兇獸遁去的身影,哪里還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看來,是這熟悉的箜篌之音救了她。
陸元浩幾個提縱,腳踏林間枝葉而來,輕飄飄的似乎不著力,這樣上乘的身法,讓方小棠羨慕不已。
她仰頭看他,紅衣那女人容顏登時退去,只留下一張男人臉,模樣卻是豐神俊朗。
“神魔雙生子!”
方小棠心底驚呼,這次終于忍住了沒說出來。
神魔雙生體,一神一魔,一體兩身,無法殺死,不能滅亡!
魔性,代表毀滅、黑暗,由黑色的幽冥霧靄塑型,修行到極致可化為死神,執(zhí)掌生死。
神性,代表祥和、光明,由金色的神圣霞輝塑型,修行到極致可化為佛陀,執(zhí)掌福禍。
這是一種古老的天功,傳言一世只有一兩位身懷禁忌體質(zhì)的人才能修煉它,沒想到陸元浩居然修成了?
不過,可能是修行出了茬子,他的神性與魔性不是呈一善一惡那般互相排斥,兩級分化,而是衍化為了兩種人格。
難怪,他有女裝的癖好,至少相比于其他的修煉者幸運多了。
上古時,有幾位神魔雙生體的擁有者,自身的神體與魔體生死對決,最終結(jié)果要么是全善,要么是全惡。
勝者吃掉對方,獲得極盡升華后,成就一位死神或者佛陀,這也是陸元浩說自己不是人的原因。
一旦走上這條道路,除非夭折,不然注定會成為震古爍今的蓋世強者,比一些神明、真仙還要強大。
“你沒事吧?”陸元浩笑著問道,他的聲音不像之前那般魅惑,依然溫文儒雅。
“沒……謝謝你?!?br/>
方小棠瑟縮了下,禮貌而不失尷尬的苦笑了一聲,心底卻感到有些膽寒。
陸元浩明知故問道:“你好像很怕我?”
“沒有的事,你感覺錯了吧,我為什么要怕你?”
方小棠嘀咕道,傳言這種體質(zhì)的修行者個個性格古怪,沒有一個正常的,旋即她又釋然了,別人還把她視為妖孽呢,她有什么資格嫌棄他怪異。
“好了,你沒事就好,怎么突然讓弒神蟲追著打?我記得,上回看它還挺老實的在睡覺啊。”
陸元浩低頭撥試了下七弦,頭也不抬地問起。
“還不是這只大肥蟲太可惡了,我就摸了一把,它就想著咬我一口?!狈叫√膿]舞著小拳頭,滿是憤憤之色。
“大肥蟲?咳……”
陸元浩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敢這么稱呼弒神蟲,差點讓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算了,反正弒神蟲也不會再來找你了,你和我說說,是怎么闖過外面那兩頭千年樹妖的看守的?而且外圍的禁制、陣法,你是如何破除的?”
“啥?禁制、陣法、千年樹妖……還兩頭?我進來的時候,什么也沒遇到啊,就是過了一片迷霧,然后見到個村子,接著就遇到了正在躺尸的你?!?br/>
“什么叫躺尸啊?”陸元浩一臉不樂意,伸手在方小棠額頭彈了下,質(zhì)疑道:“沒遇到?這不可能,我要不是使了個小技巧,也不可能躲過樹妖的糾纏?!?br/>
方小棠無辜的摸摸自己亂糟糟的頭發(fā),不作辯解,愛信不信隨他去吧。
“大晚上趕不了路,不如在這歇息一宿?!?br/>
“嗯,等下先架個火堆,我瞅瞅有啥野味能捉點來下肚。你到后方林地里面拾點柴火!”
不愧是世家公子,倒是喜歡命令人。
“呃,那里暗摸摸的,怕是有鬼怪吧,被吃了就死了……”方小棠躊躇著,她最怕黑了,晚上基本上都不敢到處跑的。
“瞎扯,這里是禁區(qū),哪來的鬼怪!瞧你害怕成那個慫樣,虧你還是個修士。這世上,除了鬼修、鬼王,哪有什么厲鬼能威脅到修士?”
“那……那也不成。”方小棠囁嚅道,就算他的話有理,也不可能令她戰(zhàn)勝心里的恐懼。
陸元浩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這么好說話了,只是對這個第一個抱過自己的女孩,終究有幾分不同的心思,當下妥協(xié)道:“算了,算了……我自己去!”
“那好,我?guī)湍憧粗欣?。”方小棠滿口應(yīng)下,生怕他反悔,其實他的行李只有那個豎制的精美箜篌。
“呃……”陸元浩啞然,看出來她是真的害怕,也就不再強求一個女孩子了。
沒過多久,陸元浩就提回了兩頭肥美的大野兔。
“我的烹飪手法可是一絕,你這下有口福了!”
方小棠升起火來,感覺這個狀態(tài)的他,反而正常多了。
金黃色的油脂滋滋地滴落,陸元浩不時翻轉(zhuǎn)著烤架,只是簡陋的條件,但他的手法極其熟練,富有經(jīng)驗,那香料混著烤肉的香氣在夜空下,傳出去很遠。
方小棠看得口水直流,一面盯著架子上的烤兔,一面問道:“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離開這里,你如果有出去的方法,能不能告訴我?”
“離開?你知道世人想進入這里有多難嗎?盡管外圍地帶危險重重,但凡是能進入這里,都能獲得不菲的機遇。”
“我不在乎什么機遇,我只想離開這片地域?!狈叫√膿炱饚赘葜Γ度肓嘶鸲?,只是聽著枯枝爆裂的“噼啪”聲。
她的心思很單純,要是出不去,再好的機遇也沒意義。
她回過頭,剛好見到男子黑色深邃的雙眼中,還倒映著兩團小小的正在燃燒的火焰。
專心致志……
陸元浩嘴上回答她的話語,目光卻一直盯著手上的烤兔,沒有半點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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