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笑出聲,將慕容儀驚了一番,她瞪大純凈雙眸看著他道:“好好的,你笑什么呢?可是想到什么趣事了,說出來也讓本公主樂呵樂呵。”
趙離伸手捉下只螢火蟲,在他掌心里閃爍微弱熒光,他舉至慕容儀眼前,望著她明艷容顏笑道:“只是憶起一出好玩的事兒來,曾經(jīng)呀有個小姑娘,她也喜歡這螢火蟲,巴巴的求了哥哥捉來送她,結(jié)果只過一夜,那螢火蟲便咽了氣,小姑娘哭了一日,到了晚上扛著小鋤頭刨個坑把它給埋了。家里人都松了口氣,以為她不難過了,可是過了幾天家人都瞪圓了眼,只因為這小姑娘天天給螢火蟲的墳上澆水施肥,還喃喃自語盼著它快些發(fā)芽,結(jié)出一樹的螢火蟲來。你說,可是有趣不有趣?”
“誠然,這是個有想象力的孩子。能從普通草木推出埋了一只蟲,就能長出一樹蟲的結(jié)論,雖然長大看是荒謬些,不過想法可嘉,還是很有聯(lián)想能力和創(chuàng)造性的嘛,鐵定是個有出息的孩子?!?br/>
“哦?”
“恩,就是這樣。像這種孩子就該多加鼓勵,天下多么需要啊,你這種從小讀書的乖孩子,是不能懂得她們豐富精神的。”慕容儀義正言辭,打死不承認那是她小時候做過的事。
趙離故作恍然大悟樣,說到:“我聽說儀公主幼時也經(jīng)常做一些有創(chuàng)造性的事兒,據(jù)傳你曾爬到屋頂去摘月亮,一夜都下不來,還有將附屬國進宮的雪玉白羊拔了毛,理由是天氣熱的慌??茨袢盏牟环渤删?,果然這聰敏勁兒是從幼時就顯露的?!?br/>
“……”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這狀元郎忒沒節(jié)操。
慕容儀糾結(jié)他怎么知道這許多皇宮最高級“機密”,轉(zhuǎn)念一想大概有了結(jié)論。他既有金殿求親的念頭,打聽幾件她往事也沒什么難。
他獨自笑了一陣,凝著笑容似是隨口問出一句:“對于幼時的事,公主殿下可還記得多少?”
慕容儀只當(dāng)他玩笑,未聽出他戲謔語氣下的慎重,也未瞥見他攥著下擺的緊張,只急于翻過這些年少蠢事,固然她不怕丟臉,但也不可不要臉。
她擺擺手說到:“母后常教育我,人不能太執(zhí)著于過去,哪怕曾經(jīng)海誓山盟的情分于今日也可能不過萍水之恩,更何況那些無足輕重的小事,何必銘記著擾亂心神,徒增煩惱。”她心中再補充一句:你丫的何必揪著老娘的黑歷史不放!
趙離聽了卻是顫了顫,所有表情都凝固在臉上,結(jié)冰一般,半晌才化開,重新掛好溫柔平和的情緒,輕聲卻堅定:“是啊,過去種種皆已化作云煙,不必去追了。所幸,還有以后?!?br/>
慕容儀聽的懵懂,但從他眼中透出的堅韌卻讓她吃驚。她頭一次想要去深入的了解面前這個人,了解他幽深眼眸里,到底藏著多少的情緒,這些錯亂復(fù)雜的感情,又聚成怎樣一個真正的趙離?
他手中的螢火蟲掙扎許久,在他放手的瞬間快速飛走,帶著自身特有的光輝奔向遠方,匯入那一片朦朧星河,再辨不出行跡。
風(fēng)雖小,蛇蟲鼠蟻卻是不得不防的。慕容儀身殘志堅的蹦噠幾圈,拂過熒光織成的淡綠夢幻輕紗,拖回不少枯枝殘葉,趙離被勒令呆在原地,只好將她辛苦搜羅的枝葉堆成省料又易燃的形狀。
“今兒本公主讓你瞧瞧,什么叫實踐出真知,你平日讀那么多的書,鐵定不如我動手能力強。”她興沖沖揀選兩塊干柴,一根粗壯略短,一根細長尖利,她將兩腿搭在粗壯木塊上,壓的穩(wěn)穩(wěn)不致滾落,執(zhí)著細長棍兒在其上選了個合適位置,鉆出淺淺洞來,再爬到趙離身側(cè)霸道扯下一縷衣襟,胡亂塞在木洞四周,順帶撒上一把枯葉。她心滿意足準備大干一場,雙手在趙離注目中快速搓動。
“殿下這是想,鉆木取火?”趙離凝思,試探問到。
慕容儀干的起勁,得意洋洋道:“被你看出來啦!讀點破書還是有用的嘛,不過你八成沒親眼見過,本公主今日讓你開開眼界!”
“哦——”他顯得很是期待,眼神殷切:“公主以前試過?”
她動作微頓,停滯一瞬后更為熱烈的做起來:“那倒沒有,不過以我的聰明才智,想來也不需要練習(xí)。”
“哦,我覺得也是。”趙離趴在一旁緊盯著木頭樁子,慕容儀瞧他專注,小孩子探索世界般新奇慎重,一股挽救書呆子缺憾童年的使命感油然而生,她更覺不可丟臉,懷揣滿腔的熱烈火焰,她雙手挫的快要飛起。
火星若隱若現(xiàn),她看著希望更加興奮,眼看著起了一絲小火苗,她激動的心都塞到嗓子眼兒,一陣清風(fēng)吹過,噗——萬物重回寂靜。
慕容儀愣愣,不知還怎么接受這個倒霉的事實,她一腳踹在枯木上,蹦噠了老高怒道:“什么破風(fēng)嘛!有沒有點眼力見兒!”
這么一嚷徹底打破寧靜,數(shù)只鳥雀騰飛,樹葉沙沙聲不絕于耳。
趙離笑倒在地,被她狠剜兩眼后勉強忍住,勸到:“你快些坐下吧,腳上有傷還這么不安分?!?br/>
被他這么一說,慕容儀才覺腳踝處陣陣針扎般刺痛,趕忙扶著樹老實坐下,輕輕揉著。眼睛瞪著那一團殘枝,鼓著腮幫子氣的夠嗆。悶聲道:“火點不起來,這可怎么辦?”
趙離將手伸進懷中一陣摸索,掏出個物件捧到她面前,輕快說到:“大概,這個會有用些。”
盯著眼前的火石,慕容儀沉默,她臉漲的鼓鼓,似是一口氣憋在里面,終于嚷道:“趙離!你帶著火石為什么不早些說!看本公主辛苦半天很有趣嗎?”
他委屈到:“公主殿下說要讓我開開眼界,我就乖些等著看嘍?!?br/>
慕容儀氣極,她才不信趙離真是因著她的話才隱瞞火石,瞧他眸中的戲謔,分明是故意的!好個扮豬吃老虎的狀元郎,表面兒柔弱可欺,實則心黑的緊??!她扛起木棍就要砸他,趙離立刻求饒,勤勤懇懇點火去了,搞的她一腔怒火沒出發(fā),又舍不得毀壞辛苦半日拖回的木柴,只好揪起方才扯下的趙離衣襟,憤憤然將它撕成條條布縷。
火堆總算成功點起,暖洋洋的感覺驅(qū)散慕容儀心中大多的不滿,夜色已深,勞累一日的她被這火焰一烘,立刻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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