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羅一個人坐在車里,看著天色由墨黑泛起魚肚白,整整一夜,竟未生出一絲困意。是快要到離開的時候了,她何嘗不想安心做一個普通女人,可不能忘卻的是,她依然是普大的教授,終究是一個要離開的人。名義上,她們是在一起了,可這種在一起,究竟有什么意義呢,不過是增加了無謂的尷尬與痛苦而已。蓁兒對她,究竟有幾分是真的呢。
她不敢想。
而今的廖雪柔,是能夠閃耀整個娛樂圈的頂級影星,或許是曾經(jīng)有過低潮期,所以其實她很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卷土重來,既然要做,那么就要認真做好。
關(guān)于白清婉,倒也并不是落選了影后就無人問津,畢竟人氣在那兒放著,不老神話的名聲依然響亮,還是有許多大公司想要同她長期合作的,但對于她而言,完成慈禧的拍攝,已經(jīng)足夠了,沒有繼續(xù)留在圈子的必要,便沒有接受任何一家公司的邀約。
只是時常會去廖雪柔拍戲的片場探班,然后帶些她愛吃的小點心。
諜戰(zhàn)片多打戲,拍起來很是辛苦,而且她以前也沒有接觸過這種題材的片子,還是具有一定的挑戰(zhàn)性的。片場的所有人對她自然是一副恭維諂媚的姿態(tài)。
由于白天戲份的拍攝沒有能夠順利完成,所以加了夜場。一些動作戲做起來實在是復(fù)雜,她又固執(zhí)地不愿用替身,吊過幾次威壓之后肩膀酸脹,手也在打斗的過程中受傷了。
“今天晚上不能回家陪阿衍吃飯了?!彼嘀约旱氖滞螅诡^喪氣地對一直陪了她一整個下午直到現(xiàn)在的白清婉說道。她答應(yīng)過阿衍,每天晚上都一定要回家陪他吃飯的。
白清婉揉揉她的腦袋,然后輕輕幫她按摩著纖細的手腕:“他總是要慢慢學(xué)著獨立的。怎么能,總是粘著你?!?br/>
“媽?!笨艘惶斓膽颍睦镉治譄?,聲音都變得有些嬌滴滴,伸出手搖了搖她的胳膊,“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br/>
她并沒有即刻回答,愣了半晌,而后笑瞇瞇地摸了摸她的臉頰:“好?!?br/>
華燈初上,輝煌的燈火之下,是兩張舒心微笑著的臉,兩顆平靜卻又濃烈的心。
而另外一邊,觥籌交錯,卻掩飾不住兩顆苦澀寂寞的心緒。
“事到如今,一切已經(jīng)很明顯了。雨羅,你輸了?!鳖櫰酱ɑ蝿又吣_杯,紅酒搖晃出美麗的弧度,平添了幾分寂寞。
她低頭不語,卻猶如萬箭穿心。她本來同蓁兒約好今晚要在這里一起吃晚餐的,可最終坐在她對面的人,卻是顧平川,多么諷刺可笑。蓁兒失約了,倒是也直白,說是要在片場照顧雪柔走不開,倒是連隱瞞都懶得了。
蓁兒不會知道,為了今晚的晚餐,她準備了多久,緊張了多久,又期盼了多久。
“我們都輸了。不是嗎?!彼雌鹱旖俏⑽⒁恍?,酸澀又無奈。事到如今,對于顧平川,她已經(jīng)不再有往日的那種憎惡了,她終于明白,他們不過都是可憐人,一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輩子注定得不到所愛之人回應(yīng)的可憐人。又何必互相排擠。
“今天叫我來,想必你已經(jīng)考慮好了?!?br/>
“我,不想失去她。所以,我答應(yīng)你?!?br/>
她曾說過,她沒有想過要針對雪柔,在雪柔嫁入楚家成為蓁兒的兒媳之后,她更是沒有想過要針對她。她本以為,她們成為了婆媳,便再無可能,可蓁兒變了,變得越來越在意她了,甚至是……她,她不想承認,現(xiàn)在卻不得不承認。蓁兒,已經(jīng)要慢慢愛上廖雪柔了。
她不想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人,可為了守住蓁兒,此刻的她,愿意與全世界為敵。
許是因為白天的工作量太大,夜里廖雪柔感到明顯體力不支,有些頭暈,但若是提出提前完工肯定又會被講耍大牌,只得硬著頭皮拍下去。
“小柔,是累了嗎?”白清婉攬住她的肩膀幫她捏一捏肩,這丫頭從方才開始就一直在看時間,似乎是在等著快些拍完。
廖雪柔搖搖頭:“沒有太累。只是,等不到我,阿衍不會睡覺的。”
片場很是嘈雜,她看起來格外疲憊,明明沒有特別美麗,昏暗的燈光之下,卻有著一種別致的美感,驚為天人。
“你啊?!卑浊逋衲罅四笏哪?,表情看起來像是心疼,但又復(fù)雜的很,“自己也還是個孩子,不要總操心著別人。也要,也要好好地愛自己才是啊?!?br/>
雪柔低頭一笑:“我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來表達對你的愛了,白。”
頃刻之間,時間好似靜止了一般。微風(fēng)劃過她的耳朵,涼涼的。歲月流轉(zhuǎn),韶光似白駒過隙,她本以為,她要一輩子喚她阿姨或者媽媽,而這句白,卻終于在一個不經(jīng)意間,脫口而出。她愛她,早就不再是一個秘密。
她起身準備離開,生怕自己會看到她不好的反應(yīng),畢竟,她們是婆媳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那一句白,已經(jīng)是她做的錯事。
“小柔?!崩∷氖?,溫暖順著手心一直抵達她的心底,她就那樣被她握著,站在原地,也并不回頭看她,心底卻是,波濤洶涌。
片場的人都在忙得不可開交,沒有人在黑夜里特別地去關(guān)注這一對一直關(guān)系還可以并且險些曾經(jīng)成為婆媳的兩個影后。很吵,但她們卻只能聽得到彼此的聲音。她,竟然從背后輕輕抱住了她呢。沒有說一句話,卻好像時間定格再此,雪柔多希望時間能夠,靜止,然后永恒。
“如果……”
她死死地攥著自己的手,生怕自己會發(fā)抖會流淚,白的懷抱,真是溫暖。就是這么一剎那,好像前些日子里所受的所有委屈與所有心酸全部煙消云散,隨著時光漸漸溜走。她,真的好想跟她在一起呢,就變成冬日里的一株梅花也好,或者是荒野上的一粒細沙,只要能伴她一生一世。